78 他臉皮怎麼這麼厚

  張偉地有些尷尬,撓了撓頭。

  雖然被落了面子,可許文元隨後拋來那麼大一張餅。

  面子不面子的重要麼?那是老一輩醫生對年輕醫生的寬容與提攜。

  「吃吧,今天讓強生買單,隨便吃,但別像是吃絕戶那麼吃就行。」許文元笑了笑,「正好今天我也吃強生。」

  張偉地順著打招呼的許文元看見十幾個一身腱子肉,腰杆筆直的年輕男人坐在一桌上,臉上的肌肉開始顫抖。

  「坦克旅那面的領導和我爺爺熟,總找我爺爺針灸,說要吃飯。不用他們請,今天咱吃強生這個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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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

  人家早都有預謀。

  張偉地心中一沉。

  論人面,自己是絕對比不過許濟滄的。人家跟著王進喜來到油田,這麼多年,活人無數,哪條道說不上話?

  瞬間,張偉地熄滅了那點小心思。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張師父,一會進去你聽強生的周經理說就行。」

  「小許,我能拿多少?」張偉地的心有點熱,他早已經放下暴力解決問題的想法。許濟滄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捻成齏粉。

  「一半一半吧,你那面收患者,還有手下的小醫生。具體怎麼分,我不管。但我這面有巡迴護士,器械護士,還有我組裡面的小宋,都要分的。」

  張偉地似乎有意見,但他還沒說話,就被許文元打斷。

  「張師父,這裡面你不出力,只出個名,錢在你手上走,由你發。」

  「怎麼樣?」許文元淡淡問道。

  張偉地站住,沉默。

  許文元也沒打擾他。

  張偉地靜靜的看著許文元手裡拿著的那本《黃金時代》,眼前都是黃金,忽然問道,「小許,真能八位數?」

  「到你手裡的是八位數,退休前。」許文元堅定說道。

  言語坦誠,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張偉地輕輕的吁了口氣,「你怎麼還拿本書啊。」

  因為平時要打麻將,所以張偉地特別忌諱「書」這個字。

  「張師父。」許文元揚了揚手裡的那本書,「這是高局問我要的。」

  「!!!」

  「呵呵,醫生麼,說到底是看病,病能看好,該有的都會有。但要是看不好病,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一會進屋,你和強生的經理聊,先說好了我只管做手術。」

  「好。」張偉地猶豫了一下,說到,「要是聊得可以,我明天有一個肺癌手術,朋友,我今晚就回去跟他說看看明天能不能改成微創手術。」

  許文元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抬手摟住張偉地的肩膀,很是熱情。

  燕都五樓的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文元和張偉地走到包間門口,服務員輕輕推開門,側身讓開。領口開的不高不低,若隱若現。

  乍一看,好像看見了些什麼,但仔細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

  這衣服一看就是訂製的,據說這個年代的高檔場所都這麼搞。

  包間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像醫院那麼白那麼冷。

  圓桌中央擺著一盆粉色的絹花,在燈光下看著跟真的似的。

  窗簾半拉著,窗外是油田的夜景,磕頭機借著附近的燈光一閃一閃,遠遠的,像螢火蟲。

  周晚坐在靠門的位置。

  許文元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合身,收腰,裙擺到膝蓋。領口繫著一條淺粉色的絲巾,系得規規矩矩。

  頭髮盤起來了,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淨的脖頸。耳垂上戴著兩粒小小的珍珠,不大,但光澤很好。

  她坐在那兒,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看見許文元進來,周晚站起來,動作很輕,裙擺都沒怎麼動。

  「許醫生,張主任。」她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清楚楚,「歡迎。」

  許文元看了一眼桌上的茶。三杯,都冒著熱氣。應該是剛沏的。

  他笑了笑,沒說話,徑直往裡走。

  張偉地跟在後面,眼神有點飄。他看了一眼周晚,又很快挪開,去看牆上的畫,去看桌上的絹花,去看窗簾。

  周晚站在那裡,等他們落座。

  她站在那兒,不近不遠,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熱情得過分,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就是一個職業經理人該有的樣子——禮貌,客氣,周到,有距離。

  許文元坐下,把手裡那本《黃金時代》往桌上一放。

  周晚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落回許文元臉上。

  「許醫生,張主任,想喝點什麼?」

  她問著,人已經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兩人的杯子裡添了茶。動作很輕,很穩,茶水倒進杯子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喝。」許文元直接替張偉地拿了意見,「我就是來引薦一下,具體採買設備以及耗材的事兒,二位聊。張師父開車了,就別喝酒了,省得誤事;這是其次,主要是你們聊得好張師父要把明天的手術改成胸腔鏡。」

  周晚對許文元的強勢有預料,雖然不滿,但這位是典型的財神爺,也不好得罪。

  還是那種事兒最少的財神爺。

  自己什麼都沒做,甚至連想法都沒有,許文元就要求購買一台設備以及各種高檔配件。許文元大氣,一張嘴就是最高檔的,有的甚至大中華區都沒有,得總部給調。

  200萬的設備,再加上以後的耗材……

  周晚做夢都不敢想竟然會這麼順利。

  說實話,許文元要是拿著採購單砸臉上,周晚覺得自己也就跪了,想幹啥就幹啥吧。

  可許文元長得好看,周晚認為那樣的話自己算是占了大便宜。

  「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醫院胸外科主任。」許文元直到這時候才開始介紹。

  「張偉地張主任。」

  周晚去握手,熱情裡帶著點生疏。

  「這位是強生的銷售經理,負責我們油田這面。」

  見兩人握手,許文元繼續說道,「張師父可是老主任。」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大醫院胸外科的骨幹,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業務能力強,手術做得好,年年先進,桃李滿天下。」

  許文元頓了頓,看了張偉地一眼。

  「本來在大醫院待得好好的,房子分了,職稱也解決了,再熬幾年就該退休享福了。可咱們油二院新建,胸外科剛成立,缺人,缺技術,缺帶隊的。

  周院長三顧茅廬,親自去請。」

  「張師父二話不說,房子不要了,關係不要了,紮根幾十年的大醫院的人脈都不要了,拎著包就來了咱們油二院。

  為什麼?因為油田需要,因為石油工人需要,因為組織需要。這叫講政治、顧大局、肯奉獻。」

  周晚嘆了口氣,許文元這話說的,沒點實話,但商業互吹幾乎做到了極致。

  「用周院長的話說,張師父這種老同志,是咱們醫院的寶貴財富,是年輕醫生的榜樣,是胸外科的定海神針。

  有他在,我們油二院的胸外科就能立得住;有他在,年輕醫生就學得會;有他在,油田職工就放得心。」

  他的目光在周晚和張偉地之間來回一趟。

  「所以啊,周經理,你今天坐在這兒,不光是跟張主任談業務,更是跟咱們醫院胸外科的奠基人談合作。這是緣分,也是機遇。」


  說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

  周晚心裡又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見到許文元的時候,她總想嘆氣。

  這種偉光正的話,一般的主任、院長都說不出口。這是私下裡,誰臉皮這麼厚,拿飯店當做是會議室?

  可許文元偏偏就能說得出來,而且還一套一套的,臉都不帶紅的。

  這人,臉皮可真厚。

  「來,你倆聊。」

  許文元說著,站起身。

  周晚一怔,「許醫生,您?」

  「我晚上有約會。」許文元微微一笑,「給朋友送本書。」

  約會?朋友?

  張偉地的心思馬上活動起來。

  高露手術那天,拎著胸瓶,屁顛屁顛跟著許文元上手術的畫面他原本沒在意,已經快忘了。

  但此時此刻想起來,心裡有一絲別樣的想法。

  「小許,要不我送你?」

  「不了,朋友來接我。」許文元微笑,起身揮了揮手,「好好聊,張師父我等你好消息。對了,有信兒給我發個微……簡訊。」

  「行,那小許你先忙。」張偉地客客氣氣的把許文元送出包廂。

  「張師父。」周曉學著許文元稱呼張偉地。

  「稍等。」張偉地來到窗口,偷偷的撩起一絲窗簾,看起來像間諜似的。

  周曉一怔,這是監視許醫生?

  對,許醫生說有人來接。

  她也好奇,跟在張偉地身後看過去。

  燕都門口燈火通明。

  門口幾個探照燈似的大燈在照著,這個年代人們的審美就這樣。

  整個燕都被照的跟諜戰片裡鬼子的總部似的,放三十年後,說鬧鬼都有人信。

  一輛黑色的奧迪100停在正門口,車身鋥亮,在燈光下能照出人影。

  車旁邊站著個姑娘。

  她穿著一條淺紫色的連衣裙,裙子是吊帶的,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肩膀上,露出整個肩膀和鎖骨。

  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風一吹,輕輕飄起來。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小開衫,短款的,敞著懷,袖子挽到小臂。

  風從街角吹過來,不大,剛好能撩動點什麼。

  裙擺被吹起來一點,貼在小腿上,又飄開,一下一下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任它吹著。


  任他撩著。

  發梢也被吹起來了,幾縷碎發飄到臉前,黏在嘴角。

  姑娘抬手撩了一下,撩完手沒放下,就那麼舉著,像是在等風再吹過來。

  風又來了一下,把她的裙擺吹得更高一點。

  她笑了。

  嘴角翹起來,眼睛眯著,腳尖輕輕點地,一下,一下,跟著風的節奏。

  不像是在等人,像是在和風玩。

  許文元從旋轉門裡走出來。

  那姑娘看見他,嘴角一下子翹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沒喊,也沒揮手,就站在那兒笑,等著他走過去。

  許文元走下台階,走到她面前。

  她仰著頭看他,說了句什麼,太遠,聽不清。然後拉開車門,自己先坐進去。

  許文元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門關上,黑色的奧迪100慢慢駛離,融進夜色里。

  張偉地站在窗邊,手指還勾著窗簾,嘴角直抽抽。

  許文元在跟高局家閨女談戀愛?

  早說啊,早說的話我一點好處都不帶拿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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