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好好說話你不聽,非要騙是不是
周晚很憤怒。
她不介意當三孫子。
哪個能幹好的銷售不是三孫子?
酒桌上陪酒賠笑,應付油膩的笑話和不老實的手,這些都是銷售人員必須的專業素養。
有的男銷售喝出了胃出血,胃黏膜都吐出來了,據說。
但許文元和那些人不一樣。
眼前這個年輕醫生並沒有垂涎於自己的美色,而是一臉漠然,把自己當成一個工具的純粹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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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對著筆記本笑麼?
應該沒有,或者說極少。
許醫生沒有給自己任何周旋的餘地,直接提出要求,甚至周晚還敏銳的感覺到他的態度裡帶著一點點的不耐煩。
這種被徹底掌控的無力感,比任何油膩的騷擾都更讓周晚感到屈辱和憤怒。
他!
竟然無視自己!
無視一個美女!
周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掛上職業性的微笑,委婉地表示:「許醫生,主要是這麼大的量,沒有科里主任的簽字,我這邊……很難操作。」
許文元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要是辦不了,我現在就聯繫奧林巴斯。如果你說能做,到時候放我鴿子,以後強生在油田都很難賣出去。
我是東北人,不是南方人,做事兒直接,能動手就不嗶嗶。
實話實說,強生這家公司很大,我干不死它。但你就是個銷售,我可以讓你失業。相信我,我說到做到。」
!!!
周晚愣住,直勾勾的看著許文元。
她死死地盯著許文元的側臉,眼神要是刀子的話,就直接給許文元懟穿了。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給許文元清晰的下頜線鍍上了一層淡淡的亮邊,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的線條乾淨利落。
明明是一張堪比明星的俊朗面孔。
可此刻這位年輕醫生卻沒有任何溫度。
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體壇周報,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他說出的話,卻比手術刀還要冰冷鋒利,字字句句都剖在她職業生涯的要害上。
的確會有人吹牛逼,但不知道為什麼周晚卻覺得眼前這人不是說著玩的。
「許醫生,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許文元拿起報紙,「去忙吧,周五跟我對一下,然後去手術室入庫。要對自己的職業生涯負責,千萬別做不到。我也怕麻煩,相信我。如果你肯配合,我會是你最好的搭子。」
「……」
周晚無語。
「許醫生,需要教學麼。」周晚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們廠家的人進手術室?別鬧了,我丟不起這個人。你要是參觀一下,看看我手術怎麼樣,心裡有數,那還可以。」
!!!
周晚明白了,眼前這人門清兒著呢。
自己提個頭,人家就順勢都說出來。
「至於刷手上台,就算是缺人也不行,違規。而且,太特麼的丟人,這破事我做不出來,寧肯讓護士幫忙扶鏡子。」許文元笑了笑,「沒事的話去忙吧。」
抖了抖報紙,許文元聽到高跟鞋的聲音離去。
廠家的人還想上台?這不扯淡麼。
的確有過一段時間廠家的銷售都是成手醫生辭職來擔任的,他們上台做助手,甚至可以當術者,把一些高端耗材用在低級別的醫院裡。
但自己不能用,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尷尬。
很快許文元就把周晚忘到腦後,這個年代的體壇周報是真好看,很精彩。
「你等一會!」
許文元正看報紙,忽然聽到一個嚴厲的聲音傳來。
「叫許叔叔好。」
醫囑護士拉著一個小男孩的胳膊走進來,小男孩看著怯生生的,一臉的委屈。
「叔叔好。」
許文元嘴角揚了揚,露出溫和的笑容。
「小許,讓我家孩子在辦公室坐會。」醫囑護士說道,「裴主任去割皮包了,等他下台看一眼。」
「哦?什麼情況?」
「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總尿床,我都不敢帶他去護士值班室,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尿了。多大的孩子了,真是不省心。」
醫囑護士很無奈的解釋道。
許文元心中一動。
8月,放暑假。
「以前呢?什麼時候開始的?」
「以前沒事,就這一個多月。」
「行啊,小朋友你來。」許文元招了招手,但頓了一下,「喜歡吃什麼,叔叔帶你去買。」
「我……不吃。」
「沒事,你跟叔叔說。」
「我想吃手指餅。」小男孩小聲的說道。
呃~~~手指餅,許文元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每次生病,許漢唐都會給自己買一包手指餅,加上高樂高。
當時家庭條件還是不錯的,最起碼許文元從小不太缺嘴。
「走,叔叔帶你去。」許文元拉著小男孩的手,走出醫生辦公室。
「張姐,我帶孩子去買點好吃的。」
張姐正忙著,客氣了幾句。
「放假在家幹嘛了。」許文元一邊走一邊問。
「學習。」
「學習啊?學什麼了?奧數還是英語?」許文元溫和地問道。
小男孩搖了搖頭。
許文元心裡有數了,小孩子嘴裡的學習,範圍可太廣了。
「那除了學習,還幹什麼好玩兒的了?」許文元領著他往醫院的小賣部走,語氣輕鬆得像鄰家大哥哥,「是不是看電視了?動畫片?家裡有影碟機麼?我新買了一個影碟機,金利的,看動畫片可過癮了。」
「我家有!」小男孩興高采烈的說道。
「嘿,你媽讓你看麼?」
「不讓,但我爸爸媽媽都上班。」
「偷偷看,是不是看著時間,要提前把電視關掉,還要給電視機降溫。」
「你怎麼知道?」
「叔叔小時候也這樣啊,那時候我爺爺買了一台電視,大彩電,看起來可過癮了。」許文元想起那台三洋的電視機,但思緒瞬間回來,「你呢,偷偷看動畫片麼。」
「我有個叔叔從香江那面回來,帶的dvd光碟。」
許文元問的差不多了,去樓下食雜店給孩子買了一包手指餅。
回到病區,許文元讓孩子在辦公室里吃零食,自己來到護士站。
「張姐,你家有什麼碟片?」
「???」張姐正忙著,可聽到許文元的問題後忽然怔了一下,微微慍怒。
許文元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笑道,「正經的電影。」
「啐~~~」醫囑護士啐了一口,「我家沒有不正經的。」
「張姐,問你正經事呢。」許文元看了一眼屋子裡面,孩子正在開心的吃著手指餅,沒注意到自己這就把他給出賣了。
但許文元還是很小心的走到醫囑護士身邊,拉了一個白色的油漆刷過的板凳坐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兒子的病啊,我估計和碟片有關係。」
「嗯?」
「有沒有那種廁所馬桶里忽然伸出一隻手的片子?」許文元問,「比如說本子的片子,女鬼叫花子的?」
「啐~」
「張姐。」許文元嘆了口氣,「問你正經事呢,你又想到哪去了。」
「真正經?」張姐平時就願意開玩笑,聽許文元說到本子的片子,又說什麼花子,怎麼都感覺不像正經話。
叫什麼花子的碟家裡倒是有……
「本子那面有學者研究過,比如說松本成史等研究者在1997年寫過相關的論文。
當時日本小學中流傳的都市傳說廁所里的花子,這種恐怖片導致部分兒童產生強烈的廁所恐懼症。」
「啊,真的假的?」
「對啊,所以問你家裡有沒有類似的碟片。」許文元道,「其實用醫學理論解釋,叫非神經源性神經性膀胱。」
「啥?」
「就是被嚇的排尿障礙。」許文元道,「具體的我就不多解釋了,解釋起來可麻煩。」
「小本子研究這些做什麼?」
「疾病啊,他們還研究什麼巴黎綜合徵。」
「那是什麼病?」張姐的思維被帶跑偏了。
「這個概念由旅法日本心理學家Hiroaki Ota博士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首次提出。它不是官方認定的精神疾病,更像是一種極其嚴重的文化衝擊或幻想破滅狀態。」
「遊客心目中那個由電影、文學作品塑造的浪漫、優雅、完美的巴黎,與現實中骯髒的街道、擁擠的地鐵、冷漠的服務員、語言不通的障礙以及潛在的盜竊風險形成了劇烈反差,導致遊客心理防線崩潰。」
「主要是吧,巴黎一股子尿騷味兒,滿地的狗屎,和浪漫不沾邊。」
許文元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慘痛經歷,心有所感。
「……」張姐茫然的看著許文元,一臉不可置信。
「是真的。」許文元也懶得解釋,當年本子走過的路,國人都要再走一遍就是,「你家碟片,有馬桶里忽然有手伸出來的那種片子吧。」
「有,《鬼咁過癮》,我弟弟從香江帶回來的,說是剛上映。」
「那就是了,孩子就是看了這種片子被嚇的。」許文元道,「沒什麼事兒,陪孩子一起看,他不害怕就行了。」
說著,許文元起身,「張姐,別找老裴看,他不會看病。」
「小許,真的假的?」張姐追問。
「真的,你可以回家試一試。正常來講要通過測量儲尿期和排尿期的膀胱壓力、尿流率、括約肌肌電圖等,判斷到底是逼尿肌無力的問題還是括約肌失弛緩或協同失調的問題。」
「但咱們醫院也沒這個條件。」
許文元見醫囑護士還是不信,轉身又走回去。
「張姐。」許文元把聲音壓的極低,護士就喜歡這個調調,一瞬間,神神秘秘的八卦氣氛就有了。
「怎麼了?」
「其實我是給孩子號了個脈,我爺爺教的,祖傳的。」
「!!!」
張姐的眼睛馬上亮了,刷的一下。
許文元心生無奈,好好說話就是不肯聽,非要扯到怪力亂神上去。
就像說男人腎虛就可以掙大錢一樣。
可能這就是基因里寫的代碼?
不過話說回來,祖傳秘方,的確好用。自己剛剛講的那麼專業,人家不聽,一說祖傳的,馬上眼睛就亮了,眼神清澈。
「是這樣,你兒子的脈象其形如豆,厥厥動搖,滑數有力。
簡單講,就是脈搏跳動時感覺像一個圓滑的珠子在皮膚下滑過,跳動位置短促而堅硬,無頭無尾,且常伴有快的感覺。」
「真的是這樣!」張姐這回不問究竟,馬上就信了。
「你回家……」
許文元開始胡亂杜撰起來,似乎所有的江湖騙子本來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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