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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許濟滄的孫子,誰敢欺負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那層脂肪太厚了,戳卡的長度都快不夠。許文元一直小心的旋轉,繼續推進,直到整個戳卡的三分之二都沒進去,才終於又感覺到那種突破感。

  腹腔,到了。

  許文元拔出內芯,一股氣體從戳卡尾部「嗤」地噴出來。然後他把那根筷子粗的鏡頭,從戳卡里伸進去。

  屏幕亮了。

  小沈的腹腔內部,第一次被人看見。

  黃澄澄的一片。

  不是血,是脂肪。大網膜上掛滿了黃油油的脂肪,把小腸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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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稍微一動,那些油晃晃的東西就在屏幕上晃,像一鍋燉爛了的肥肉。

  「這肚子……」器械護士忍不住說,「啥也看不見啊。」

  許文元沒說話。他左手持著鏡頭,右手拿起一把無損傷鉗,從同一個戳卡里伸進去。

  兩根器械擠在一個一公分的孔里,像兩根筷子插進一個瓶口。

  隨後許文元開始扒拉那些脂肪。

  鉗子夾住一坨大網膜,輕輕撥開。下面又是一層。

  再撥開,還是一層。撥了四五層,終於露出一小段粉紅色的腸管——那是迴腸。

  順著迴腸往上找,很快就找到了回盲部。再往下一點,就是闌尾。

  闌尾藏在盲腸後面,被一層脂肪裹著,只露出一個小尖。那個小尖紅紅的,腫得發亮,比正常粗了兩倍。

  「看到了。」許文元說。

  「嗯,你的鉗子用的很熟練啊,一般外科醫生用手操作都沒你熟練。」許濟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許文元身後,他贊了一句。

  許文元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揚。

  來自爺爺的稱讚,這是世界上最好的讚美。

  不過許文元沒說話,也沒分心,他把鏡頭推進,屏幕上只剩下那條闌尾——紅腫,充血,表面還粘著一點膿苔。

  闌尾根部和盲腸連接的地方,腫得更厲害,像一根紅蘿蔔。

  李懷明看出了門道,這玩意有點意思,越過了皮下脂肪層,損傷幾乎微不可記。

  而且在脂肪層階段許文元也沒用電凝,或許真的可以沒有脂肪液化。

  想到這一點,李懷明更認真了少許。

  他的手巧,水平高,但凡差點,也不至於當上主任。雖然平時願意打麻將,但這點眼界還是有的。


  手術,有點意思。

  許文元換了一把電凝鉤。

  鉤子伸進去,輕輕勾住闌尾繫膜——那層薄薄的、包著血管的組織。然後踩下腳踏板。

  「嗞——」

  一股青煙從腹腔里冒出來,屏幕上那片黃澄澄的脂肪里,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電凝鉤所過之處,小血管被燙得閉合,連一滴血都沒出。

  許文元開始分離闌尾繫膜。

  他一鉤一鉤地勾,一踩一踩地燙。

  那些細小的血管在他手下被一一離斷,每一下都精準,每一下都乾淨。青煙一陣一陣地冒,屏幕上那片焦黑的痕跡一點一點擴大。

  許濟滄站在許文元身後,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三分鐘後,闌尾繫膜完全離斷。整條闌尾只剩下根部還連著盲腸——一根光禿禿的紅蘿蔔,懸在腹腔里。

  「圈套器。」

  器械護士遞過一根細長的杆子,杆子頂端有一個預先打好的線圈,像套馬用的繩套。許文元把圈套器伸進去,小心地套住闌尾根部。

  收緊。

  那個線圈勒進水腫的闌尾組織,把根部勒得細細的。他又打了一個結,在第一個結的外面,又勒了一道。

  「剪。」

  長杆剪刀伸進去,在結紮線和闌尾之間,「咔嚓」一聲。

  闌尾斷了。

  許文元夾住那條切下來的闌尾,從戳卡里慢慢拖出來。

  闌尾出來的時候,沾著一層黃油油的脂肪,在無影燈下泛著光。大約七公分長,紅腫,表面還有幾處快破的膿點。

  他把切掉的闌尾扔進標本盆里。

  然後鏡頭再次伸進去,檢查創面。

  闌尾根部那個結紮的地方,乾淨,沒有滲血。周圍的組織,沒有活動性出血。那一層層的脂肪,依舊黃澄澄地堆在那兒。

  「沖洗。」

  溫鹽水已經準備好,術前就準備好了,這台手術是馮姐當巡迴護士。

  她很仔細的詢問了昨天的情況,該準備的都準備了,沒耽誤許文元的時間。

  洗乾淨溫鹽水後再次查看,沒有出血。

  「關吧。」許文元說。

  他退出鏡頭,放掉腹腔里的二氧化碳氣體。然後拿起縫針,開始縫那個一公分的切口。


  針穿過皮膚,穿過皮下脂肪,對合,打結。

  一針。

  從切皮到縫完,不到二十分鐘。

  許文元放下持針器,退後一步,摘下帶血的手套。

  「出血量?」他問。

  巡迴護士看了看吸引瓶,又看了看紗布的數量。

  「1……小許啊,記5ml怎麼樣。」

  「行啊,隨便寫。」

  許文元說完,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許濟滄。

  許濟滄還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空曠的腹腔——氣體放掉後,那一層層黃澄澄的脂肪又堆了回去,把小沈的臟器蓋得嚴嚴實實。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油膩的黃。

  看了很久。

  這手術做的,已經顛覆了許濟滄的認知。

  他和李懷明一樣,認為手術極難,可沒想到在許文元的手下,手術竟然簡單的像是開玩笑。

  「爺爺,看我水平怎麼樣?」許文元道。

  「小許,闌尾沒人看,我扔了。」

  扔了?

  許文元一怔,隨後意識到這是1999年,還沒有切掉任何組織都要做病理的習慣。

  「做個病理?」許文元試探問道。

  手術室里的醫生護士都愣了一下,至於麼?

  就是個闌尾,沒必要做病理吧。

  但他們還是很尊重許文元,醫生麼,技術水平說話。因為水平極高,所以哪怕給闌尾做親子鑑定估計也會送去。

  「不錯。」許濟滄頷首,稱讚。

  「嘿,爺爺,術後針灸,你估計脂肪液化的可能性大麼?」

  隨著手術結束,許文元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樣出現。

  他不等焐熱,隨後點擊使用,給爺爺加了上去。

  6點了,現在黑板上應該是23+6。

  「的確超出我的認知。」許濟滄道。

  他側頭,沒看見李懷明,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

  「小許,難怪我聽人說你最近脾氣見漲,把李主任噎的夠嗆,是真有本事。」麻醉醫生信服的稱讚道。

  許濟滄白眉一挑,瞥了眼麻醉醫生,淡淡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疑惑。」

  「???」麻醉醫生愣了下。


  「為什麼面對質疑,不在第一時間反駁,而是總要等到事後才能想起一萬個理由。」

  麻醉醫生愣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瞬間湧上來無數個念頭。

  上周和老婆吵架,明明是她不講理,自己當時怎麼就嘴笨得一句都頂不回去?回家路上想了十八條理由,每一條都能讓她啞口無言,可當時怎麼就一個字都沒想起來?

  還有前年評職稱,明明自己的論文比老張多,手術量比老張大,憑什麼他上了自己沒上?

  當時在會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回家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五點爬起來寫了三頁紙的申訴材料——然並卵,會都開完了。

  器械護士手裡的鉗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上個月護士長批評她器械準備不齊,明明是她自己忘了交代,自己當時怎麼就乖乖認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騎著自行車,一路騎一路想,越想越氣,氣得把車梯子都給踹折了。

  可第二天見面,還是只憋出一句護士長早。

  巡迴護士的手僵在吸引瓶上。

  她想起去年年底評先進,明明自己全年零差錯,手術配合比小劉強出一大截,結果小劉上了,自己沒上。

  當時領導問有沒有意見,她紅著臉說沒意見。回家後對著鏡子罵了自己一宿,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因為在對方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一般人的大腦並沒有開啟辯論程序,而是啟動的生存程序。」

  「這是在非常弱小、必須依賴他人才能存活的時候寫進潛意識裡的一種模式。」

  「也就是如何確保關係不斷裂,如何確保對方不撤離。」

  「所以當指責和不公來臨的時候,絕大多數人的第一情緒都是恐懼,第一目標是維護和諧。」

  許濟滄的聲音很清淡,仿佛帶著一縷仙氣。

  原來是這樣!

  幾人恍然大悟。

  「文無把手術做成這樣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許濟滄笑了笑,「再說,醫生還是要講道理的,手術做得好,把手術記錄砸對方臉上,他都沒話說。你說是吧,懷明。」

  李懷明並不在,可許濟滄就這麼直白的問了句。

  哪怕人不在,老許也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我艹!

  麻醉醫生和巡迴護士、器械護士都怔住。

  老許頭這是給孫子撐腰呢。

  「爺,道理肯定是這樣。」許文元笑道,「不講理的醫生也有,但連病都不會看,說話腰杆子都不硬。當然能靠職位壓人,但我姓許,是許濟滄的孫子,在油田誰能敢欺負。」

  許濟滄微微點了點頭,背著手轉身離開。

  李懷明臉色發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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