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明兒掃地去

  第103章 明兒掃地去

  陳焰死了。

  在沈漸回來的第三個月,他的心脈徹底停了下來。

  此時。

  距離對方入獄,已超五年。

  趙銘正午送飯時方才發現。

  上報宗門之後,常麟第一時間趕來。除他之外,還來了一位鬚髮皆白,面相瞧著頗為和善的老者。

  二人細細檢查,確認陳焰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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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

  和善老者嘆息一聲後,緊張的神情驟然舒緩許多。

  常麟則面露憐憫,道:「畢竟曾身為大執事,切不可暴屍荒野。將他的屍身,歸還其家人!」

  於是。

  沈漸陪著老於,將陳焰屍首抬至山下。

  陳焰父母早死,而他又不曾婚配過,膝下無子無女。遠親埋怨他不肯抬手,故而早已斷絕了來往。

  二人在幾座坊市轉了一圈,非但沒人願替陳焰斂屍。

  甚至。

  不願讓其葬於祖墳。

  最終,老於將他屍首,埋在了一座荒山上。

  沈漸買了酒肉,老於看著墓碑良久,本張口欲罵,但最終卻化作一聲重重的嘆息。

  「這壺酒,不是老頭子我行賄,算是我請你的。」

  滿上一杯酒,灑在墳頭上。

  老於坐了許久,方才出聲:「小沈,陪我釣魚。」

  「走。」

  青石上,二人並排垂釣。

  最終,沈漸打破了沉默,「陪常麟來的那位長老是誰?」

  「清虛。」

  老於盯著河面,無悲無喜,「就是歸藏樓走火入魔的那位。」

  嗯。

  沈漸點頭。

  傳言當初走火入魔的挺嚴重,這才幾年就恢復了過來?

  老於嘆息道:「這從頭到尾就是個局,誰踏進去都是個死。他們手段本就毒辣,尋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陳焰又太過迂腐,如何斗得過他們?」

  沈漸表示理解。

  即便避過此劫,但日後呢?

  這世上,又有誰能防賊千日?一步踏錯,粉身碎骨。便是自己也不行,故而他才一直謹小慎微。


  「老於,你何時報仇?提前通知我一聲,我走遠點。」沈漸道。

  ,」

  老於沉默許久,長長嘆息一聲:「這座宗門已經爛透了————」

  「宗門裡還有年輕人呢。」沈漸笑道。

  年輕人?

  老於咀嚼此話片刻,忽然問道,「小沈,你以後會走嗎?」

  「或許吧。」

  沈漸搖頭。

  在沒有找到更好的地方,自己沒有離開的打算。

  陳焰雖死的悄無聲息,但消息還是傳了出去,於是,他成了宗門弟子茶餘飯後的談料。

  有人說,他瞧著清貧,其實都是裝給別人看的。

  有人說,他修煉到中境,不知劫殺了多少修士。

  ——

  有人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央求幫忙也不願搭手。

  清貧了一輩子的人,卻沒有幾句好的評價。

  老於往日還會出鎮獄所串門,聽到這些談話後,便懶得再溜達,整日躺著。

  陸池依舊每隔一段時間便出宗,有時回來會渾身殺氣,更多的時候卻是一無所獲。

  他經常也和沈漸聊天,勸沈漸修行。沈漸雖滿口答應,但大半時間卻和老於一起,躺在樹下閒敘養神。

  兩三次之後,陸池便沒再勸。

  但他自個,修行卻愈發勤奮。

  回歸的劉湛,成了鎮獄所的團寵」,眾人都變著法子地折騰他。沈漸每晚都能聽到對方壓抑聲音的罵聲,時常一罵便是一宿。

  第二日,又頂著張鼻青臉腫的面孔,唯唯諾諾。

  其中一夜,罵聲忽止。

  沈漸神識一掃,發現對方坐在桌前,擒著一顆黑色丹丸,右手微微顫抖。

  不過。

  翌日趙銘踹開對方房門,卻發現劉湛竟趁夜逃離。

  樂子沒了,眾弟子續上牌局,仍舊不忘羞辱對方。

  只是。

  鎮獄所並未因此平靜。

  陳焰死後不久,忽然一日,有執事莫名入獄。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

  半個月後,又另有一位執事被關了進來。

  緊接著,數量漸多。

  這讓趙銘等人叫苦不迭。

  須知:


  關入牢房的人,往往都會有罪名,包括陳焰在內。但此次入獄的這些,什麼都沒有。

  幾個執事押解著,二話不說便塞了進來。

  他們哪見過這等陣勢,要是給能出去的人餵散靈草,對方轉過頭來就會報復自己。

  「當初支持過常麟做大執事的人,可能會很快出去。至於其他人,出去的會稍晚一些。」沈漸提點道。

  「都會出去?為何?」趙銘不解。

  「猜的。」

  沈漸沒有多言。

  此事掰開來看,並不複雜。

  入獄的執事,攏共分為兩派,一派歸陸平燃,一派歸宗主。或是陳焰死後,其餘首座回過味來,對陸平燃一派開始反擊。

  宗主這邊顧念兄弟情義,對陸平燃有所遷就。

  替陳焰報仇的這一派,背後沒金丹支持,腰杆根本硬不起來。

  而常麟歸屬於陸平燃一派,很容易鑑別。

  短短一年之間。

  入獄的執事,已從丹、器、符、陣四大堂口,朝向其餘七座小堂口擴散,弟子們也整日戰戰兢兢。

  鎮獄所和歸藏樓,是唯二可倖免的位置。

  「還是鎮獄所安全。」

  趙銘忍不住嘆道。

  天衍七九二年。

  沈漸三十六歲。

  前世。

  他在這一年,才抵達九玄山坊市。

  但如今,他不但已鍊氣築基,煉體九層,神識更超過七百丈。

  沈漸這邊歲月靜好,悄悄摸摸的修煉。

  但兩派之間的鬥法,不但持續著,還似乎斗出了真火:今兒你抓我一位執事入獄,明兒我便送兩位進去。

  宗內氣氛愈發緊張。

  靈植、御獸等幾座人數不多的小堂口,近乎癱瘓。

  地牢里關押的不是劫修和邪修,多是本門執事,趙銘等人忙的連軸轉,有些執事剛出去,轉眼又會進來。

  就連陸池也沒有下山的空閒。

  局勢著實有些失控。

  「飯菜都要不加散靈草,記住,每位都得伺候好,若是執事們挑刺,就說是後廚做的菜,咱只是送飯的————」

  「要什麼需求,就滿足他們。」

  每逢送飯時,溫管事便一遍又一遍地強調。

  早在半年前,溫管事便常駐鎮獄所,凡事都交代得面面俱到,生怕手下人做差了,把自己給拖下水。


  「小沈,可有興趣來潛玉山坐坐?」

  常麟盤踞一方,笑吟吟的淺呷清酒,他此時已經是三進宮。前兩次還有人押送,這次自己就鑽了進去。

  「回常執事,外面太亂了,你們這麼些執事都進來了,我瞧著還是鎮獄所里安全。」沈漸搖頭。

  「可是,你在鎮獄所內,難以築基啊!」

  常麟笑道。

  「謹小慎微是件好事,但卻忌諱畏首畏尾。」

  見沈漸不語,常麟輕笑,道:「我也不勉強你,若想通了的話,可以隨時尋我,或尋我侄兒也可以。」

  常麟款款而談,不居高臨下,沒半點傲氣。

  若非知曉其底細,很容易被其迷惑,認為對方真的溫文爾雅。但對方這一身境界之下,不知踩了多少屍骨。

  這時,沈漸忽然感覺到,對方神識掠過自身,不由得垂眸笑道:「先等平穩下來再說吧。

  「」

  送完飯,回到屋舍。

  沈漸關上門,開始籌備煉體築基。

  轉眼秋至,爭鬥非但沒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

  ——

  已經朝向普通弟子蔓延。

  宗門氣氛詭異的不行,不少弟子已盤算著離開。

  「丹鼎宗此時狀態,便如凡俗皇朝的臣強君弱。我此次召集大家是為了商議,是否儘早離開此地,免得被雙方波及。」

  朱逸邀請眾人在仙羨樓相聚,沒有廢話,直接將自己看法說了出來。

  魏堪沉默片刻,說道:「我師尊還在這,暫時無法脫身。」

  葉思瑤則看向沈漸。

  「走就不用。」

  沈漸笑道,「難道你們沒有發現,雙方都在規則內行事嗎?」

  朱逸疑惑問道,「怎麼說?」

  沈漸說道:「至今入獄的執事,不管是進來還是出去,都沒有死一個人嗎?」

  朱逸詫異詢問,「此事屬實?」

  沈漸道,「我天天給他們送飯,當然清楚此事。」

  在規矩內行事,便意味著陸平燃一派,多少還是忌憚宗主的存在。

  即便是陳焰,對方也是先扣押,再潑髒水,直到最後也沒有殺他。

  凡俗中,手掌兵權的一方,聲音最大。而在修真界中,誰的實力強,誰的聲音最大。


  雙方都有金丹,可不敢隨意撕破麵皮。

  包廂內沉默半晌,朱逸琢磨過來:「那便先留下觀望一陣子。」

  「還有一件事情,我得提前說明。」

  沈漸壓低了聲音:「日後輕易之間不要站隊,尤其是陸平燃那一方,安安心心修煉便可。莫要親信旁人許諾你們築基的事兒。」

  「必然。」

  三人當即明悟,沒有細問為何。

  一月之後。

  宗主召陸平燃見面,雖然只談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可會議結束後,丹鼎宗立刻恢復生機。

  執事走出鎮獄所,地牢頓時空蕩一半,弟子們也三兩成群,原先斗得死去活來兩派把酒言歡,仿佛無事發生過。

  不過。

  山下依舊不斷有零星劫修殺人的消息傳來。

  三位大執事,依舊有一位空缺。

  常麟依舊呼聲最高。

  陸池依舊渾身殺氣。

  陸平燃聲望攀至極致,其餘堂口的首座見了他,都刻意地繞行而過。

  老於依舊沒死。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轉眼踏入天衍七九四年,沈漸三十八歲,氣血已充盈到極致,已然可以籌備煉體築基。

  這日,黃師兄突然來到鎮獄所,找到沈漸:「沈師兄,上面答應,明兒你就可以去掃地了————」

  「真的?」

  沈漸大喜。

  當然,他要去的不是歸藏樓。

  而且老黃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對方說的是符籙堂的符師圈子。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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