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為下一世鋪路

  第74章 為下一世鋪路

  崖上,靈隼悲鳴不斷。

  崖下,沈漸靜滯原地。

  關於魏堪,他最深刻的印象,一共有兩幅:

  

  一副是愚忠魏千羽,不願離開凡俗,讓人恨鐵不成鋼。

  一副是對方腰背,在靈田勞作的身影,卻還在操心自己築基的模樣。

  畫面層層閃現。

  卻盡數消散,被眼前死狀,徹底取代。

  頸脖拗斷,詭異扭曲著。皮肉被啃食大半,身上爬著蚊蠅。被沈漸降臨而驚走的野豺,夾著尾巴,還在遙遙垂涎。

  「大師兄————」

  沈漸掰開魏堪緊攥的右手,不由得目光閃爍。

  其身上財物,已經洗劫一空。

  錢袋亦被撕碎,沒有半快靈石。手中只余寸縷碎布,葉思瑤所繡的堪」字只剩一半。

  「你為何這麼蠢。」

  「我已築基,你若有事,明明可以和我————」

  一個月後。

  凡俗。

  葉思瑤墓旁,多了一座墳。

  「大師兄!」

  青薇眼角滲著血絲,面色憔悴不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自沈漸進入奉仙樓起,魏堪就對他夫妻二人頗為照顧。

  在坊市同樣如此。

  他修為不算高,性格甚至還有些頑固」。卻始終像是大哥一般,承擔了所有,不讓弟弟妹妹們勞苦。

  青薇一直視魏堪為長兄,也一直期待對方將朱逸帶回來。

  卻沒想到,等來了對方的死訊。

  「沈哥兒,仙人也會死嗎?」

  「會。」

  見青薇望來,沈漸沉默片刻:「我也會。」

  「那————你要報仇嗎?」

  「必然!」

  青薇看著墓前升起的寥寥煙霧,一時間,竟有些不敢開口:「你知道兇手嗎,可是又要找誰報仇呢?莫不會是————二師兄————」

  「————我不知道兇手是誰,極有可能與他盯梢的劫修有關。」

  沈漸不知道兇手是誰,但出手者極為狠辣與果斷。一招擒住咽喉,右手洞穿胸膛,又擰斷脖子。

  最後,拋屍懸崖。


  他查看過周圍,沒有魏堪反手的痕跡。

  魏堪可不是真的蠢,他盯梢那麼久,又不敢與自己聯繫,定然有所發現。殺他之人,八成與二師兄失蹤有關。

  「但我知道,絕對不會是二師兄。」

  這一次,沈漸沉默的更久,片刻後方才開口道:「二師兄只是雲遊去了,說不定過段時日就會回來。他此生雖然算計極深,卻從未算計過我們。」

  朱逸離開奉仙樓時,第一個就想帶走自己。

  若是對方有心算計,必然會窮盡手段,可朱逸卻始終沒有這麼做。故而,自己才在對方離開時,送上符籙。

  吟一悲鳴聲打斷談話。

  靈隼在墓墳上空,盤旋不息,不願離去。

  沈漸看了它許久,抬手一招,將其攝於手中:「你隨我回坊市吧。」

  夫妻二人回到九玄山,沒有對外透露此事絲毫。

  只是家中,多出一尊靈牌。

  上書:

  故大師兄魏堪之神位。

  旁邊一尊,寫著:故三師姐葉思瑤之神位。

  轉眼一旬過去。

  任憑米肉供養,靈隼始終不吃不喝,最終在正月初一時,徹底停下了悲鳴。

  沈漸將其埋在了銀杏樹下,又留下一片翎羽,以真元封存,放在了魏堪的靈牌前。

  這一年。

  他六十三歲。

  ——.

  時光匆匆。

  半年時間眨眼過去。

  靜室。

  「明明沒有瓶頸,為何修行速度這麼慢?究竟是功法的問題,還是靈氣問題、或是靈根問題,亦或是皆有?」

  築基已有三年,沈漸卻覺得修為進展緩慢。這並非是什麼錯覺,實乃目前是真正的水磨功夫。

  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連厚積薄發」,也沒了作用。

  或許有,但很少。

  「按照這樣的進度,或許要耗上兩百餘年,我才能踏入築基中境。」

  如果說。

  以前身在鍊氣境,每提升一層,其難度,相當於滴水裝滿一口水缸,最多之需耗上數年便可。

  如今身在築基境,這口水缸,忽然變成湖泊,再依靠滴水去積蓄,必然會慢。

  收斂思緒。

  沈漸繪了一會符,接著,又取出招魂幡研究起來。


  此幡,約莫是二階上品之物。

  甚至比顧忘川留下的符筆,還要高出一個等級。但由於身為邪器」的緣故,操縱難度則遠高於符筆。

  最主要緣故,是因為幡內,還關押著無數魂魄。

  以其禦敵、防禦,須得足夠的真元,才能辦到。

  否則。

  第一時間便會被魂魄反噬。

  或許,這也是第一世時,周懷宇並未使用此幡旗的緣故。

  「那座山洞的主人,能夠持有此物,至少也是築基後境的大修。也不知道周懷宇當初扔掉多少好東西。」

  沈漸思量,倒也不足為奇。

  肉眼凡胎,便是真人當面也不識,更何況神物尚會自晦。

  「下一世的話,我可以先去其洞府看一看。」

  這兩年之間,他除了尋找魏堪,也側面打聽過不少關於遺蹟、秘境、或是天地靈寶之事。

  雖然所得不少,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即便是符法小道,尚被藏著掖著,更何況還是得道機緣。非親非故忽然告知你,你自以為天降餡餅,實則已落入旁人的圈套。

  至今。

  沈漸唯一能確定的,便是周懷宇所去過的小令山脈」。

  研究片刻後。

  收下招魂幡,吃完晚飯,沈漸去河邊垂釣。

  翌日清晨,常岳相邀。

  沈漸赴宴。

  一晃數年過去,二人雖然相見頻繁,關係卻始終維繫在酒肉之上。不談家事,不談修

  行,只暢聊修行界風雲變幻。

  常岳身為丹鼎宗執事,其叔父又身為大執事。

  所知、所曉、所得、所觸,遠多於沈漸。

  譬如,上宗天衍宗高高在上,好似周天子一般。

  譬如,其下三十六座小宗門,勾心鬥角,征戰不息。如凡俗諸侯國,各盤踞一方。

  譬如,混元宗宗主和天衍宗高層有關係。

  這些事情,莫說不會記載在《坊市冊志》中,甚至連尋常築基大修都不會知曉。除此之外沈漸還知道,自己當初繪下的符都賣給了百寶宗。

  這些事由常岳一一說出,沈漸也亦如海綿一一吸收。

  或許,下一世有用。

  「最近混元宗對咱們施壓,要求上面交出丹方,宗門的那群老東西不願意。你說喲,這是啥想法啊!」


  酒過三巡,常岳提到丹方一事,開始鍵政:「依我說,給了便是,何苦惹別人不痛快。我叔父也勸過那群老傢伙,反倒是被他們罵成軟骨頭————」

  只一施壓,便主動跪下。

  你不是軟骨頭,誰是?

  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雖得一夕安寢。最後,最終又會等來什麼結果?

  沈漸並未辯駁,反而附和對方:「所言極是。」

  見對方還想在此事上繼續延伸。

  沈漸不想糾纏,轉而提到修煉上,表示自己最近修為緩慢。

  常岳頓時眼前一亮,相處數月,他對沈漸性格已頗為了解,二人雖然看似暢談甚歡,但實則從未交心過。

  如今,對方居然主動討教,這可是加深情誼的好機會!

  「沈道友,你該換功法了。」

  「何意?」

  「吾輩修行,猶如登天。法,便是登天階梯。你所修的法,只達到築基。故而,你要另尋功法續上此階。」

  原來如此。

  稍作沉吟,沈漸眨眨眼。

  常岳愕然,旋即搖頭:「這個是真不行。」

  築基丹還有得談。

  但築基之法,可不能輕予旁人。

  莫說自己,便是叔父也不會同意。你不為常家打生打死幾十年,立下汗馬功勞,又怎能輕授此法於。

  即便是傳了,也只能傳上半闕,讓你修到築基中境。否則讓你修到築基後境,將來還如何控制你?

  丹鼎宗固然也有築基功法,但你不是從小培養的弟子,沒有考察過心性,也不會輕傳於你。

  「無礙。」

  沈漸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法如登天梯,侶為引路人。

  財為堅後盾,地是歇息處。

  靈根高低則意味著,腳下這條路是寬,還是是窄;是平坦,還是坎坷;究竟是通天大道,還是荊棘滿布。

  倘若一無所有,遲早會淪為這條道上累積的白骨。

  故而,得其一可逆天改命的存在,又豈會輕傳?尤其是法門,更是百倍、千倍於同階器具。你便是想買,也無門。

  「有沒有什麼法子可得?」沈漸又問。

  「只要能承受的住對方的報復,坑蒙拐騙均可得手。但正常情況之下,大多數修士只接受以物換物。」常岳笑道。

  「以物換物?」


  「不錯。」

  常岳點頭,又微微挑眉,道,「也就是同等品階的功法————但是,沈道友,你有築基境的功法嗎?」

  《玄魂煉神術》?

  沈漸稍作猶豫,便徹底摁下將其拿出的念頭。

  他始終清楚,自己與常岳只是利益之交。

  便是白紙黑字,亦常有違約之事。更不要說,以實力為尊的修行界。況且,神魂之法價值,遠勝同階功法拿出自己全部的家底,去和一個更為強大的勢力,去換對方的家底,莫不是想被人給連皮帶骨吃下去哦!

  但既是為下一世鋪路,他又怎會輕易作罷?

  略作斟酌,沈漸道:「我願以一階符法手冊,換取一部完整的鍊氣功法,不知道友可否願意?」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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