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情
遙想初入鎮撫司時,張震還曾說他資質平平,習武一生也不會有太大成就。
轉眼十四年過去。
對方墳頭草已有三尺高,自己卻已經踏入一流行列。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可惜。
不知道對方葬在哪裡,否則肯定過去高歌一曲。
此境便是在太祖時期的鎮撫司,都極為少見。再進一步的宗師更是堪稱,每一位都足以鎮壓江湖數十載!
化勁乃是剛柔並濟,借力打力。
丹勁則是勁由丹出,一以貫之。
宗師的罡勁,則是修到極致,丹勁外溢!
大還丹助他踏入丹勁,雖然藥力未盡。但沈漸估算下,若想踏入罡勁,所需時間至少還要近二十載。
「吃了一顆大還丹,還想要第二顆!」
「人吶,貪慾難遏。」
……
沈漸一邊嘀咕,一邊拿起碗筷,就著酸蘿蔔,連吃三碗粥。
除了菜園的野草,他這才出了門。
鎮撫司。
重啟後的錦衣衛,只數日間,便已恢復了熱鬧的景象。看著來去匆匆的校尉,晃眼之間,沈漸竟有種回到十餘年前的錯覺。
裝模作樣幹了會雜活,沈漸這才溜到詔獄:
「魯司獄,我曠工兩日,你有沒有幫我點卯?」
「呃?」
魯通正煩心著,燕王沒有重啟錦衣衛之前,鎮撫司只有詔獄,他一直是頭頭。
如今降下來一群天兵天將,隨便挑出一個小旗都比他官大。雖然自己姑父是刑部尚書,但又如何?
誰還不知道錦衣衛的厲害!
「沈爺,你這種大人物還要來上值?」
「……」
沈漸問道:「什麼意思?」
「誰不知道你是指揮使的大哥,上不上值又有什麼干係?」
魯通解釋道,「昨日指揮使露面大家就已經認了出來,點卯時你不在,他說不用管,你開心就好。」
竇旭是鎮撫司的老人,發配到邊軍之後,沈漸還曾帶竇雲來鎮撫司玩過,大家自然心中有數。
「閒著沒事做,上值打發時間。」
沈漸聳聳肩。
沒哪比詔獄好,裡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什麼樣稀奇古怪故事都能從這裡聽見。
魯通勉強笑了笑,又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雙手奉上:「沈爺,當年是我不懂事,這是我靠著方子賺的錢。」
魯通暗嘆一口氣。
他自認這些年沒有虧待過沈漸,唯一占便宜的就是這張方子,所以第一時間便將所賺銀錢全部奉上,以求對方放過。
「魯老哥見外了。」
沈漸不是吃干抹盡的人,抽出三成的銀票,「藥店能有今日規模,全賴你前後奔走。這幾年我在鎮撫司,也多謝你照顧。」
魯通待人不薄,留守鎮撫司的校尉,哪個沒受他照顧?
校尉一個月只有一石官糧,一個人都夠嗆,大幾十號校尉都靠著他養活。
「沈爺大氣。」
魯通聞言大喜,攬起沈漸的肩膀走入詔獄,對著一眾校尉朗聲道:「晚上菊下樓走起,我為沈爺接風洗塵。」
一日當值無事。
夜幕降臨,眾人推杯換盞,紛紛舉杯敬酒。
數日後的休沐。
沈漸正在院中餵雞,家中忽然來了客人。
正是王聞。
還帶著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是他的兒子王勛。
「沈爺。」
沈漸熱情迎上去,但對方一張嘴便讓他唏噓不已。
這些年,原本無話不談的同僚,終究還是因為雙方的身份的差距,短短几日之間就開始生疏起來。
王勛在其身後,亦恭敬行禮:
「見過沈爺。」
「王大哥來此……」
請二人入院坐下,瞥見王聞擺在腳邊的禮盒,沈漸猜測道,「莫非是為了侄兒入鎮撫司的事情?」
「我已年歲不小,鎮撫司內幹不了多久,不如早點讓勛兒頂上。但他只是下等之姿,極有可能會被分配成為力士……」
王聞小心翼翼道。
詔獄陰暗潮濕,人皆短壽。
王聞連明勁都不是,雖然才四十八歲,但頭髮早已半白。
「讓他做校尉?可以。」
沈漸點頭應道。
鎮撫司重建不久,正是用人之際,對資質要求沒有太祖時期那般嚴格。
王聞見沈漸誤解,趕緊解釋道:「我不想讓他像我這般,一輩子只做個冷板凳的校尉,故而才來勞煩沈爺……」
其言外之意——是想讓王勛往上爬!
沈漸稍作沉默,頷首道,「我會幫他尋一個靠譜的總旗,但錦衣衛的規矩你也懂,全憑功勞說話。」
「夠了,夠了!多謝沈爺!」
王聞大喜躬身,又對著一旁的王勛道:「跪下,給你沈爺磕三個響頭!」
王勛聞言,跪下磕頭。
砰砰砰!
三聲過後,額頭上已是青紫一片。
沈漸受了他這一拜。
寒暄了幾句,也沒了與王聞閒談的心思,隨口找了個理由送客。
「怎麼了?」
青薇聽聞對方告辭的動靜,從裡屋走了出來,「為何飯沒吃就走了?」
沈漸看著對方留下的禮盒,悵然解釋了一遍。青薇聽聞後,沉默少許,這才感嘆一聲:「物是人非啊……」
沈漸心頭微動。
這還只是位於凡俗,若日後又如何?
……
「爹,我天賦不高,其實做個力士也挺好,有口飯吃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回到家中,王勛這才忍不住開口。
王聞面色複雜,道:
「勛兒,爹已經豁出去了這張老臉。」
「沈漸是我多年老兄弟,但他為人不爭,願意答應此事,我已經耗盡了這半生的人情!你可千萬不能掉鏈子!」
王勛垂頭,小聲道:「爹,不往上爬也好,您不也是做了一生的校尉麼?」
他清楚自己的能耐。
讀書無用,習武不成,這些年家裡的銀子全用在他身上,可他至今未入明勁。
於自己而言,做個底層校尉,平淡過完這一生,是最好的選擇。
「勛兒!」
王聞聽到此言,近乎歇斯底里:
「你以為我想嗎?誰不願意往上爬?我只是得罪了人,才不得已坐了一生的冷板凳,我也不願意!」
「那些年我被人呼來喝去,更險些喪命,所以才不願讓你步我後塵。」
「我與沈漸把酒言歡十餘年,一直以兄弟相稱。但為了你,我才自願矮他一頭,勛兒,你一定要替為父爭口氣啊!」
說到最後,王聞已是淚流滿面。
「可是,爹,可我能力有限……」
王勛還欲開口,但觀滿臉淚水,以及滿頭白髮的父親,沉默片刻,重重點頭,道:「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王聞聞言,終於面露欣慰。
……
如今鎮撫司的錦衣衛,多是竇雲與竇旭的屬下。
沈漸將此事簡單一說,甚至毋須竇雲開口,竇旭立刻便安排了下去。
同日。
他又將自己入丹勁一事告訴竇旭,與之商議是否上報錦衣衛。
竇旭沉吟片刻,道:
「中人之姿入一流,太過駭人聽聞,賢侄不求官、只求武道,沒有上報的理由。穩一手吧,若是將來雲兒出事,你也好藉此脫身。」
沈漸沉默。
時間緩緩向前推進。
翌年,燕王正式稱帝,改元『永天』。
同年大赦天下。
這一年,錦衣衛蒸蒸日上,重現天武時期輝煌。
這一年,江湖也逐漸開始亂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