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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飛將一射龍點睛

  第278章 飛將一射龍點睛

  計劃敲定,四人安歇一晚,次日起便開始籌備。

  最先定下的是行動時間,因錢塘江潮是潮汐現象,潮頭來的時間極有規律,因此而得名「潮信」。魯智深與鎮中漢子們照著日曆推算一番,三日後漲潮大抵是四更時分,便緊鑼密鼓地按照這個時間做起準備。

  而在次日夜晚,潮頭果然又起,早有準備的呂文均配合蓮花大陣將龍王又擋了一次,有驚無險。這一回,旁觀者們趁機做了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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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昨兒做的測速魔具。」法里斯拿出一個秒表似的玩意,「按F1賽車標準做的,時速50千米算一格,一共做了6格。我讓維爾薩拎著去試了下錢塘君起潮的速度————」

  他又翻出一塊里外開花的鐵皮子。

  「這啥?」魯智深問。

  「測不出來,爆表了。」法里斯聳聳肩,「如果把這玩意丟到外面,它能輕而易舉地拉爆世上所有的賽車選手,F1賽車自此改名錢塘龍車。」

  「計劃是對的,一定要先把龍王控住,否則以它的速度配上元素體,根本無從出手。」維爾薩認真地說。

  「很有挑戰性啊————」呂文均搓手,「法里斯你準備好了沒有?」

  「幹著呢,沒那麼快!」法里斯嚷嚷。

  法里斯如今也是正兒八經的奇譚法師,工作效率與異說級不可同日而語,堪稱創作力極強的優質牛馬。他帶著靈域怪客在倉庫里待了一整天,造出來幾百個幻方符印,這些符印又被當做了魔具的材料,最後造出一支黑鐵色的「箭套」。

  「瞧好,這裡。」法里斯點著箭套上的縫隙,「你那赤金神劍上面沒縫,所以我給釁祭法準備了槽。如果你有啥好材料可以臨時附魔一下,雖然我沒找到趁手的。」

  「別說我還真有。」呂文均一搓手指,「你看哈————」

  他把周邊的水汽凝練,精煉為一滴翠綠色的毒液,笑道:「獻祭蛇毒,怎麼樣?」

  「錢塘君遇上你這個陰暗逼真是有福了。」法里斯豎大拇指,「還剩半天爺要養精蓄銳去了————」

  「別啊,趁著有空多造點符印備用。」

  「用來幹啥?這鐵渣也用完了啊。」

  「封點你那個替身的力量給我唄,有備無患。」呂文均聳聳肩,「多做準備總沒錯。」

  法里斯忙著準備材料,維爾薩和魯智深則在不斷模擬開戰時的應對,一晃兩日就在緊張的準備中匆匆而過,呂文均真誠希望泠歌教授有幫他們請假,否則其他教授們八成不會太開心。


  他們的計劃其實不複雜,先用蓮花陣鎖住錢塘君,再以轉魄劍迷其心智,創造機會;

  維爾薩趁機拉近距離,依靠瞬視眼擊破錢塘君的防禦,再運使鐵索穿過傷口,復現刑罰;

  刑罰成立後,錢塘君的神力理論上會被削弱,此時再集中力量,予他最後一擊。

  計劃在兩日間推演了數次,理論上出不了什麼差錯。可臨戰前的夜晚,呂文均習慣性地緊張起來。他有心再在做個復盤看看是否遺漏了什麼,就又回到四人商議作戰的房前,聽聞其中有說話聲。

  側耳一聽,卻是魯智深和之前那幫村民的頭領。

  「夜這般深了,不睡在這做甚?」魯智深問。

  「這兩日濕氣太重,床上黏黏糊糊,似是有雨。小人睡不著,便來這兒————看看。」村民訕笑。

  魯智深捋著長鬍子,嚴肅道:「洒家知你心中忐忑,怕此戰失敗,弟兄們要一齊去見閻王。可你看得清楚,蓮花陣拖不了再多時日,逃又逃不出去。這樣苦耗下去,終是一死。倒不如與那廝拼了,來得痛快!」

  魯智深所言非虛,因這錢塘江邊實為偽書中的地界,有其界限所在。二百年間人們嘗試外出不知幾次,總無法走出這片區域,否則也不至於一代代人都與龍君苦耗。

  村民明白這般道理,正色道:「長老護周邊村鎮二百餘年,縱是讓小人去死也心甘情願,又怎會在這關口起疑心。只是有一句話想說,這番行動是為求活,小人們心中同樣贊成,非長老一人決斷。成,是長老與壯士之功,若敗,亦非長老與壯士之過!」

  魯智深大笑:「你們這些小子,倒是有情有義!快去歇息,明日尚要屠龍!」

  呂文均悄悄讓開了,等村民走遠了,才進了門。魯智深正用大碗喝茶,見了他笑道:「洒家是個有福的人。」

  呂文均也笑:「評書里說您是天孤星」,一生顛沛流離,散多聚少,怎得有福氣?」

  「洒家起初毆屠戶,救的那父女是個善人,領了恩圖報,送洒家進了寺廟。」魯智深說,「進了五台山,認的師傅是個善人,縱洒家幾多惡舉,不曾為難;日後去了大相國寺,請洒家喝酒的弟兄們亦是善人,為洒家通風報信;日後落草為寇,聚義梁山,結識一幫快意恩仇的好漢;歸隱廟裡,護得這樣一幫有情有義的小子;死到臨頭無路可走,卻有你們這三個漢子仗義助拳!」

  他將那一碗茶喝乾了,大笑:「一路有幸遇到這般多的善人,旁人哪有洒家這般好福氣!」

  呂文均正色道:「也是長老行善,故而積德。」

  「洒家一生殺人放火,何曾與善行」沾邊,曾幫過的幾次忙,如今看來,也做得不夠好。」魯智深說,「你這人間的仙人,心性比那小子強得多,怎得半夜也不睡覺?」


  他提壺給呂文均也倒了一大杯茶,後者接過來,說:「要打仗了,我也緊張。我以為按長老的性子,這時該在呼呼大睡,不料您也是心細如髮。」

  魯智深的茶碗前放著那陣圖,原來他深夜不睡,卻也是在看這爛熟於心的東西,以免出錯。

  評書里的魯智深是個粗中有細的直爽漢子,而他們此時見到的魯智深卻能將一眾民兵安排得井井有條,早是個心思細膩的長老了。

  「好歹幾百年過去,人總有變化。」魯智深感慨道,「洒家向來是作為個「好漢」被人記著的,在這地方折騰許久,倒成了個鎖龍的人。日後出去遇到故交,怕是要困惑洒家是何人物了!」

  呂文均聞言心中一動,脫口問道:「長老,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你儘管說來。」

  窗外傳來零星的聲響,似是濕氣太重,雨漸漸下了起來。呂文均說:「我深夜未眠,是心中緊張,這計劃推演得好,可實際執行起來未必如此理想。若是搞砸了,會出大事。」

  「領兵打仗,向來如此,哪裡想這麼許多!」魯智深不以為意。

  「您當年見到錢塘龍君時,想必是更緊張的。」呂文均望著他,「錢塘龍君勢大,那仙人來路不明,陣法疑點重重,前路更是不明朗。您如何就願去入陣?」

  魯智深閉目想了一陣,說道:「阿哥,你此前看過潮信嗎?」

  「我久居百越,此前是不曾見過————」

  「你若看得多了,便會明白,大潮起時,速度是極快的!」魯智深說,「你看他似乎只是江上一道白線,可實際那白線來到岸旁,才知何為排山倒海」。

  「而錢塘龍君初起時,整個江面都是全白的。洒家只看一眼便知,這次若無高人出手,便是死到臨頭。」魯智深搖頭,「那個時候,已經容不得洒家考量什麼後果。大潮迎面而來,仙人指出條生路,那便是用牙咬著,也要將那鐵索纏上!」

  呂文均問:「可若是失敗了,又該怎麼辦?」

  魯智深大笑起來:「事到臨頭,哪裡顧得上那麼許多?許戰不許敗!」

  呂文均也笑了起來,他心想好漢的心思應當就是這般簡單的,大難臨頭只有一條活路,那就必須去衝去闖。他壓根沒考慮過失敗,人命這等沉重的擔子在身上負著,那就必須成功。

  這便是豪氣了,粗爽直白而又堅定,因為不曾多想,所以所向披靡。

  「謝謝長老,我壓力也小些了。」呂文均喝完茶起身,聽窗外雨聲陣陣,「明天請弟兄們早些起來吧,這雨勢大,路上怕有積水泥濘,不好倉促起陣。」

  魯智深點頭:「這鳥雨,先前不過幾滴,怎就下得這般大————」


  呂文均本來已經推開門,聞言卻站住了。

  因為他發現雨的確大了,從零星小雨變作瓢潑大雨,打得鎮中石屋沙沙作響。恐怕是因為近幾日錢塘君頻繁鬧事,潮信起了一次又一次,淤積的水汽引發了大雨。

  如此以來,豈止路滑泥濘,江中怕是都要漲水——————

  「糟!」呂文均大喊,「都起來!!全都起來!!!」

  魯智深早已飛身躍向窗外:「你去喊人,洒家這就起陣!!」

  呂文均急匆匆發動了相柳變身,用水元素噼里啪啦敲著每一家每一戶的大門,驚醒了整個鎮子。法里斯衝出門外睡眼惺忪:「他媽的怎麼了?!」

  「漲水了!!」呂文均喊,「錢塘君靠大雨讓漲潮的時間提前了,他現在就要到了!!」

  「哦我草我草我草!!」法里斯尖叫,「現在怎麼辦?!」

  「喊人去江邊,現在!」維爾薩率先跑了出去。

  最關鍵的時間錯了,什麼計劃什麼部署都成了一紙空談。錢塘君講了幾百年的規律,卻偏偏此時撕裂了規矩展露獠牙。它看出了人們魚死網破的決心,它就要先一步突襲扯碎這張束縛自己的大網!

  「龍王起來了!」「快去!」「火把滅了————」「長老在哪裡??」

  鎮中的漢子們都被驚起了,他們知曉厲害急忙趕向大陣,卻因暴雨傾盆而點不起火把。暴雨傾盆又是深更半夜,狀況可謂差到了極點。

  有些年長的已經面如死灰,他們從前也在落雨時戰過龍王,那樣的戰鬥總意味著大量的死傷。可從前沒有一次情況如今日這般糟糕,因為可推斷的時間總是意味著有做準備的時間,而現在他們就連一絲準備都沒有!

  「不用火把,跟著箭走!」呂文均遠遠喊道。

  而這時局部雨勢居然停了,極大量的雨水在術式的力量下聚集凝結,形成道道冰箭飛向遠方。這神乎其神的手段振奮了人心,法里斯趁機喊道:「都聽大仙的,趕快點!有呂大仙和長老鎮著,這龍翻不了身!!」

  「好!!」「弟兄們上!」

  古時民心畢竟淳樸,見了這番仙家手段心中一安,奮勇之氣鼓起,也就不管不顧跟著沖前。法里斯狠狠抹了把雨水,扭頭問:「現在怎麼辦?他們趕不上的!」

  他和呂文均在期間趕到了鎮外的小山上,那是事先設計好的狙擊點。站在此處居高望遠,所見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和魯智深先前說的一模一樣,整個錢塘江都化作了白色,數不清的白線在水面上掃蕩,暴雨落在其中驚起沖天白浪。龍王馬上就要出現了,可陣法壓根還來不及啟動,無法提前鎖住龍王,其後的一切計劃都是空談。神域的暴烈之水將席捲大地,屍骨無存。


  「要用預備計劃了。」呂文均平靜地說,「法里斯你也上場,配合維爾薩,看準機會開門。」

  「成吧我就知道。」法里斯使勁揉頭髮,「那時間怎麼辦?等我過去人早死光了!」

  「換一下步驟。」呂文均拿出神機,「我來爭取時間。」

  法里斯瞪大眼睛,很想罵娘,但最後轉身就跑:「行!你牛逼!呂文均你最好給老子射准了!!」

  呂文均隨手掀起道水浪,將法里斯儘快送得遠了些。他視力很好,看得見正在跑動的人們,看得見正趕赴陣眼的魯智深,也看得見那些向江心處匯聚的水線。

  龍王將起。

  呂文均發動真化,依次鑄劍,虧了這次的戰場,他無需擔心水資源的補充,掩日、分水與懸翦劍依次插在他的背後。赤金神劍這術式越往後鑄出的劍就越強,他專程將轉魄劍留到最後鑄造,將最強的一劍留給這把紫色的軟劍。

  他以雙刀為弓,拿出法里斯的箭套,卻不曾上弦。他在心中默默計數。

  錢塘君躍出的時刻,僅有短短的一個剎那。

  瞬視術能開動的時間,不足數秒。

  釁祭需要時間,製造毒素需要時間,上弦開弓也需要時間,他必須將所有的行動安排到絲毫不差才能抓住那一剎那的戰機,否則此後的一切都是空談。因此他在此時閉上雙眼,不去看身外一切瑣事,而將所有的精神投入於水資源的感知中。

  感知水面下的龍王。

  世界的面目隨之一變,由色彩與濕氣變作紛亂的線。水面之下猶如混沌的漩渦,化外之神的魔力、神意以及水流本身的擾動交織,構成了那將起的龐大浪潮。錢塘君就藏身在這無數混沌的線條中,猶如曾經被天帝囚禁時安然不動,僅待時機一到便將騰飛而起,攜洪水雷霆直入青雲,自此逍遙。

  他依然在積蓄力量,他在等一擊必殺的時機,想要捉到錢塘君就僅能靜心去看,去拆解,去找到無數線條中安伏水下的那一根長龍,等長線顫動的一刻。

  只有一次機會。

  「大潮————」「上岸了!」「仙師人們在喊叫著什麼。捨棄聽覺。皮膚上的感知滑膩,暫時無視觸感。集中精神,讓自己成為黑暗中的一個小點。不再呼吸,猶如石雕的死物。

  靜滯。靜滯。猶如囚山之上仙人的教導,世間萬物在心中停滯。

  唯有一線飄起,龍王心動。

  呂文均睜開雙眼,拉動弓弦。半透明的鏡片飄起,雨水化作蛇毒流下,以釁祭之法融

  入箭身。精神與肉體完全地貼合,魔力於胸中激盪,注入弓弦與箭矢。


  錢塘江上諸多白線相撞,粗壯的雷霆自濃雲中劈下,直入江心。大潮隨之炸響,海量的江水沖天而起,以雷霆為核心聚為猙獰的龍軀。那正是化外之神的真面目,錢塘龍君的神體。他是掀起洪水與雷暴的水神,他以雷霆為階沖向天際!

  這是無人能夠料想的一幕,縱使書內的眾人也不曾見過這雷霆與洪水聚合的身軀。炸響的雷光剝奪了所有人的視野,世界在那個瞬間亮如白晝。

  然而正有一道箭光穿透了雷霆,那箭光源自岸上,源自雷降前的剎那。呂文均沒有被驚變干擾,因為這個時候他的心中什麼都沒有想,不考慮失敗不考慮得失不考慮箭出後的種種。他只要命中目標,他必須命中,情感因此由心而生,化作注入弓弦的豪氣!

  我不會失手!」

  那一箭正中錢塘龍君的眼眸,所有的機關在此時咬合,轉魄劍的魔力在龍王體內激發,使得將起的龍軀墜向江心!

  這是,以精準與穩定性為傲的武技。以滿腔豪氣引動弓弦,縱使身在萬軍之中,亦能輕取敵將首級。

  絕技·飛將貫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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