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們這些小眾愛好者

  第252章 我們這些小眾愛好者

  「我來寫書的話————」

  呂文均今天才開始準備活動，一時間還真沒什麼好點子。明宵沒等他說完先壞笑道：「記得選個搶手點的題材哦，太冷門的作品大概率連入圍都進不去~~」

  呂文均納悶：「和選材有什麼關係？這個大會不是看作品水準評選優劣嗎？」

  「好問題！」久光一合扇子，「nerd我問你，文娛作品這東西的優劣標準到底是什麼？文筆？畫面？製作精度？還是思想深度？」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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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文均還真給不出確切的答覆，因為文娛向來都是個很主觀的東西。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練家子們分個高低很簡單，誰打贏了算誰牛逼，書生們想要分出高下可就困難了。

  同一本書在不同人眼中有著不同的觀感，評委A眼中的妙趣橫生在評委B眼中則有可能顯得不堪入目。哪怕是古時科舉以八股取士，其評分高低也極看評委的喜好，何況是不局限題材的自由創作？

  你寫了本立意極佳的機器人小說，而評委們偏偏都愛看戀愛喜劇，這還怎麼評？

  ——比誰的原典更能打？」呂文均訥訥道。

  「啊對對對，到時候各個社團把自家作品趕到擂台上讓兩本書打拳擊是吧，主創在台

  下喊加油。」明宵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文均你能不能動動腦子，你以為這是春季養花呢，還有寶X夢對戰。」

  呂文均不服氣：「那你說怎麼評？」

  久光豎起兩根手指：「最公正的標準只有兩個！那就是「銷量」與「人氣」！」

  「我靠這也太功利了吧，我們純粹出於興趣愛好的創作突然就染上銅臭味了。」

  「會說出這種話來，恰恰說明了你的天真。」久光冷笑，「「我這是興趣使然的創作不苛求人氣」，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賺錢只是過來玩玩而已」，這種話語不過是怯弱者的託詞，是不敢面對競爭的懦弱之語！說出這種話的笨蛋們，就抱著賣不出幾本的小冊子在會場的角落顧影自憐吧！而真正的實力者們，已經在大排長龍的攤位後擁抱魔幣之雨了！」

  「喂！超級糟糕的暴論連發了！！」呂文均吶喊。

  「才不是暴論，而是現實。市場與銷量才是最公平的評判標準，如果想要靠至言魔法的手藝養家餬口，就必然要去深究如何讓更多人喜歡上自己的作品。校方舉辦大賽的目的之一，也正是為了讓各位理解到業界的殘酷！」久光發出無情的宣告，「天真的nerd，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社團報名參加原典大賽嗎？」

  呂文均在那莫名嚴格的氣勢下瑟瑟發抖：「按新生人數算大概不到100個————？」

  明宵跟著冷笑：「很遺憾，近五年原典大賽的每年平均參展攤位是，378個！」

  「我靠那麼多啊！高年級生們都閒死了嗎？！」

  「而在這378本創作物中，只有全場銷售額的前30本才擁有參與評委評審的資格。」久光豎起三根手指，「如果無法在慘烈的市場廝殺中嶄露頭角，那麼你的作品就連被人評判的資格都沒有，這才是業界的殘酷真實！」

  呂文均抱頭倒在沙發上：「為什麼學院要搞出這種現實到極的活動啊————

  「為了讓你們知道錢不好掙書不好寫，並杜絕新人們掉進自嗨陶醉互相吹捧越寫越爛的怪圈。」久光說，「好好想想吧nerd君，如果你的作品小眾又獨特，即使術式構造搭得再好恐怕也不會有幾個人來買哦。」

  呂文均猛地坐起，意志堅定：「好！既然參賽要比銷量，我們就緊隨市場主流，選最有銷量的題材！大小姐，現在最火的題材是什麼？」

  久光眼珠一轉：「流行每年都在變，要說常青樹的話大概就是日式異世界和修仙奪寶咯。」

  呂文均一錘定音：「日式異世界穿越我看得不多，修仙我還是略知一二的。我們這把就做主流修仙題材，搞劍仙同人誌！」

  明宵怪笑：「哦嚯嚯，好成熟的商業思想啊~但你能寫得出來嗎？」

  「好歹我當前也是有四把劍的男人了，搓個術式寫個劍仙故事簡直輕而易舉。」呂文均自信道，「看我一下午搞定大綱！」

  4小時後的晚餐時間，呂文均端著湯碗，神情恍惚。

  「寫不出來。」呂文均說。

  明宵爆發出一陣大笑，在旁邊使勁拍桌子。久光眉飛色舞：「哎呀怎麼搞的啊nerd，不是說主流劍仙輕而易舉嘛，怎麼我們半年奇譚的天才魔法師努力了一下午連個草稿都沒有啊？」

  「不，大綱還是嘗試寫了一版，但是————」

  明宵躡手躡腳地溜進呂某人的臥室，順了一張草稿出來。她站在飯桌前大聲朗讀，抑揚頓挫：「青陽村村民楚封因意外搭救落難仙人，得授修仙大道，自此成為練氣修士，拜入XX宗——這個宗門名稱他沒想好所以寫的X——為了爭奪入門資格與同門ABCD大打出手、為了爭奪築基丹而與同門ABCD大打出手、為了搶內門弟子資格而與同門ABCD大打出手————」

  久光狂笑：「哈哈哈哈！」

  「別念了！放下！不許念了！」呂文均惱羞成怒跳起來搶紙。

  明宵把紙舉得高高的念得津津有味：「再之後又是門派大比，啊，洞天福地奪寶，啊，還有清冷劍仙師姐。哇文均你這不到半頁紙簡直滿滿都是精華，讓我看到了無數前人著作的影子啊！」

  「細說清冷劍仙師姐。」久光抓住重點。

  「沒有！廢案！刪了！」呂文均把紙搶了回來，「這都是他媽的草稿————」

  明宵看得津津有味：「你這不挺會寫的嗎？怎麼還說寫不出來啊？」

  「寫這個沒用啊。」呂文均愁眉苦臉，「這些經典套路劇情框架擺在那了，想像素級復刻都沒問題。但是我寫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趣味性————我感覺我在寫一種————規整而蒼白的東西，我提不起一點熱情來。」

  「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啊，nerd。」久光喝湯，「沒錯，主流題材受眾廣理論銷量基礎會高，然而寫好主流題材可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已經看過千百次的套路和設定，如何表現出新意？已知道發展的故事，如何調動感情？適度的創新是否會導致受眾流逝？對經典的追求是否又將導致故事的乏味？這都是在下筆之前就要反覆思量考慮琢磨透徹的要點，你要真以為選大眾題材就能賺錢，那才是大錯特錯！」

  「而在考慮技法與敘事之前，對你而言還有更值得考慮的事情。」明宵抬指點著那張草稿，「我說文均，你覺得這個故事有趣嗎？」

  呂文均不由得嘆息：「我自己寫起來都覺得無聊的東西，讀者又怎麼會覺得有趣？」

  「沒錯，你當然覺得很無聊提不起幹勁來，因為你並不真正喜歡這個題材。」久光嘲笑，「面對現實吧nerd！你是一個特立獨行的究極小眾逼，一個連真化都奇葩得要死的魔

  法師，怎麼能寫好主流故事啊？」

  呂文均舉雙手投降：「選材容我再議————」

  久光追擊：「還有你那清冷劍仙師姐到底是什麼形象的？」

  「你別問了行嗎？？」

  久光用扇子遮臉：「哎呀虧我好心想幫你畫個插圖的你不說就算了————

  「你這————你————」呂文均咬牙切齒，「我吃晚飯私發你————」

  「總感覺你最近完全被死宅拿捏於股掌之間哎。」明宵說。

  「那是我認真了好吧。」久光得意臉，「我堂堂世界第一美少女拿捏個小男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切！」呂文均不屑。

  晚飯後呂文均把師姐的設計悄悄發給了久光，並收穫了一大段惡辣的嘲笑，其用詞之犀利使得他簡直夢回了在galgame里和萌月小姐談戀愛的時光。他使盡渾身解數抨擊了幾句，隨後投身於論壇企圖取材。

  這幾天的論壇討論度格外之高，到處都是求人組社團的貼子和原典內容相關討論。許多傢伙宣傳自己已經有了「絕佳的點子」，而更多的新生則和他一樣毫無頭緒。

  故事大傢伙都看過不少，但寫故事可就不一樣了。是畫漫畫還是寫小說？是獨立創作還是集思廣益？在此之前，最重要一點，怎麼才能讓故事變得有趣？

  [千年洞]自宅英雄：新人想要入手的話，就應該先從「去寫」開始！

  [魔論研]黃金屋：沒有任何基礎知識就動筆的作品往往表現不佳哦————我還是推薦先從《救貓咪》看起————

  [千年洞]自宅英雄：那都不重要！研讀了再多的理論知識也不及現實中的一次挫敗，總之要先寫！寫到不會寫的時候再去研究，在失敗中前進才是王道！

  大智大勇：到底應該先幹什麼啊————

  智勇雙全：前輩們，能不能統一一下口徑？已經暈了。

  [魔論研]黃金屋：先研究理論基礎！[憤怒]

  [千年洞]自宅英雄：先！寫！！[邪靈哈氣][邪靈哈氣]

  維爾薩：一邊研究一邊寫智勇雙全：救命啊————

  呂文均將玉佩放到一邊，開始嘆息著在筆記本上畫圈。論壇上的討論除了消耗時間外毫無助益，思來想去最有用的還是柴洛前段時間在養花時給的建議。

  先從你喜歡的開始做起。

  這是個已經證實過可行性的思路，可是他喜歡的東西太多了。他寫不來修仙，可他是嚮往仙人與俠客的，否則自然鑄不來赤金神劍：他同樣喜歡扮演欺詐者，喜歡以智力和技巧而非蠻力取勝，但若真給他火蛇那般剛猛強勁的手段，他也極樂意當場用來裝一波神子降臨————

  他想要的實在太多了，到了此時卻無法做出抉擇。到底要做一個什麼樣的術式————到底寫什麼好呢？

  （目前有事嗎，特工~）

  突然先知的招呼聲在心中響起，呂文均習慣性笑道：（怎麼了先知小姐，這麼快就想我了嗎？）

  （嘔嘔嘔你再這樣油下去我真的會罵你哦。）希恩乾嘔。

  （別這樣啦，你知道我只是想逗逗你。）

  （就是這種輕浮的態度特別令人生氣！）希恩說，（你的郵件有回覆了，信息直接轉你了。）

  （這麼快？）

  呂文均有點驚訝，他總感覺比爾那種浪子應該很久才會看一次郵箱，沒想到才兩三天

  的時間就有了回復。他謝過希恩，掃過浮現在眼前的一行行文字，感覺牛仔那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呂，以及你們幾個：

  很高興知道你們過得不錯，以及，哇哦哇哦！沒想到你們還記著我。

  真是時光飛逝。這才不到一年，連法里斯都準備奇譚了，而你的感受讓我尤為感慨。

  半年前那個跟著我騎龍捲風的年輕人如今已能獨當一面獵殺雷鳥，你們這幫小天才的學習速度可比我當年要快得多了。

  我不得不說我產生了一點危機感，我也得加把勁了，否則按照這個速度，恐怕你過不了幾天都要傳說了！

  天啊，說到這裡我覺得好可怕，我都快要趕不上我的學生了。】

  「拉倒吧。」呂文均笑，「離你還差得遠呢。」

  他繼續瀏覽郵件，看到比爾提了幾嘴自己的近況。他在澳洲考察完了之後回到了美洲，如今正在像個西方牛仔一樣隨緣旅行，和那些仍生活在人類世界的老神與妖怪們打交道。他提到自己準備去探望一個老同學，在閒暇之餘赴一場當年的同學會。這讓呂文均感覺有點可惜，畢竟狩野那幾個傢伙一整天不出千年洞，大抵去不了。

  【有時間我會給狩野他們發個消息，指不定他心血來潮也會去————不過這都是不一定的事。扯得有點太遠了，現在讓我們講點正經的。

  你們知道的，比爾講師只教了你們半年，沒有教過你們多少重要的知識。所以難得有作為教師回信的機會，我可得抓緊去分享一些————你們可能用得到的經驗？我不知道，或許先從法里斯的疑問講起。

  關於第一節課的小把戲：你們終於注意到了，恭喜！這說明你們已經開始思考一些比術式更為深層的技巧」了。你們的思維不再僅局限於把術式做得更好更強，而聚焦於如何如臂指使地運用你的魔力與知識，這是作為魔法師的進步證明。

  要想學會這個小手段，除了熟能生巧外別無他法。你或許已經有了十數個術式，而當你做出100個術式以後，你會發現自己構思的速度變得更快。當你擁有上千個術式之後，一個異說級的小技巧便不算什麼難題。

  牢記這點：知識與積澱永遠是魔法師最強大的後盾，所以一切難題的通解無外乎多看多學。

  而說到這裡，我猜，你應當已經掌握了不少術式—以你的風格，其中大半都格外強力而有著對應的代價一這會給你帶來一定的全能感，以及，與此同時而來的，一點點迷茫感。】

  「你真是經驗豐富啊————」呂文均佩服地說。

  最近他的確常有這種感受。他不再是僅能靠神淚學習的異說法師了，他勤學苦練掌握了諸多術式。然而茫茫多的手段擺在眼前，卻像一張充滿了岔路口的地圖。每一條岔路似乎都通往精彩紛呈的風景，可是時間與經歷有限，他僅能選擇其中之一深究，卻一時間找不到最理想的方向。

  諸多自由的選擇反而有了不自在的思想，這是異說時期的他極難想像的場景。

  【我要說的是，這不奇怪。絕大多數有志深造的奇譚法師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當你掌握了數百乃至上千個術式時，你的個性會逐漸在數量中溶解，你會發現自己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個什麼樣的魔法師？

  如果你善於觀察，你會發現教授們從沒有這個問題。他們手段繁多卻保持著鮮明的特色，因為他們總有辦法固定自己。伯爵有他的手杖和酒杯，老默丁有他的預言，紀教授就是紀教授，而我，佩克斯·比爾，有我的左輪手槍和鞭子。

  你有什麼，呂？

  當你想起魔法師呂文均的時候，你第一時間會想到什麼？】

  「彈簧腿。」呂文均想也不想。他仿佛聽到了牛仔的笑聲。

  【當然，你有彈簧腿傑克，你最具標誌性的術式！

  在奇譚階段，彈簧腿肯定已經不滿足你的需求，但何不想個辦法讓它陪在你的身旁？

  將它做成小紀念品，魔具，一雙鞋，亦或者一套行頭，當你看到它的時候，你會想起那個剛開始學習魔法的自己。你的個性究竟在何處，不言自明。】

  【這不過是我的小小建議，僅供參考，但我建議你考慮考慮。因為你喜歡它—而相

  信我，你喜歡的總是最好的。】

  【最後，為你們幾個的進步而由衷高興。好好享受當前的生活，當個快樂的魔法師。】

  【同樣想念你們的，比爾】

  「你總是那麼親切。」呂文均笑了起來。

  他關閉郵件，躺在床上，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在霧都的迷霧中跳躍奔走的身影，想到那個提著閃亮的鬼火燈籠嚇人的怪談。那一切的畫面都栩栩如生，使得他充滿了將其寫出的動力。而最關鍵的是他知道這個故事將要如何展開，他知曉自己應如何去寫一他有的是關於傑克的故事。

  他翻開都市傳說奇譚，把彈簧腿喚了出來。沒等那傢伙開口，他提前問道：「想換個地方住嗎？」

  彈簧腿一臉莫名其妙：「你小子說什麼呢？」

  「一個比這兒更大的，更真實的地方。」呂文均說，「一本奇譚級的原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