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誑言法師的十三試煉> 第134章 渴求愛的冬日亡靈

第134章 渴求愛的冬日亡靈

  佩爾希卡想要5點15分就出發,但呂文均聲稱要收拾點東西東西並更換術式,因此推遲到了5點45分。等他背著書包趕到車站前時,女孩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去趟小鎮而已,有必要專門換術式嗎?」

  「之前的術式搭配不太合適。」呂文均訕笑,「這次帶了彈簧腿、巨人殺手還有新學的傑克術式。」佩爾希卡無言以對:「你到底打算出門幹什麼啊?」

  本章節來源於

  「有備無患嘛……」呂文均低頭髮了條消息,「好,出發吧!」

  他們謹慎地確認周圍無人,而後躍入風雪之中。陰天下的雪花變作灰濛濛的一片,寒風好似巨物的咆哮。

  佩爾希卡默默無言,凝視著落在圍巾上的雪花。他察覺到女孩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便也安靜地當著人力車夫,直到在小鎮外圍落下。

  遠野鎮的模樣與上次來時大不相同了,入冬以後小鎮的房頂上堆滿了積雪,老式紅磚房的煙囪中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煙霧。家家戶戶燈光明亮,人們坐在火爐旁的軟椅子上,將寒冷隔絕在被霜凍的玻璃外層。「溫馨而平靜啊。」呂文均感嘆,「像童話里的雪國小鎮一樣。」

  佩爾希卡沒搭話,遙望著街道另外一側。那兒有個嘴饞的小女孩溜出家門,朝著點心店奔跑,她那愛操心的母親追在後面,督促她戴上保暖的棉帽。

  「走吧。」她說。

  她沒說要去哪,只是沿著道路一直向前。經過第二個路口時呂文均咳了一聲,作為提醒。

  「去酒吧從這裡右轉。」

  「先不去。」

  呂文均笑了一聲:「這樣磨磨蹭蹭的不像你的風格。」

  佩爾希卡回頭:「你不知道嗎,女人是很善變的。早就決定好的事情,或許在幾分鐘間就會改變主意了「你隨意。」呂文均聳聳肩,「我無所謂。」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遊蕩著,成為廣大雪堆中的兩朵漫無目的雪花。

  在他們走遠之後,岔路深處浮現出一道幽深的白影。它深深注視著兩人的背影,只一瞬過後便淡去,猶如雪中的錯覺。

  遊蕩到了六點半左右時,呂文均建議去吃點東西。他趕在女孩反對前打開背包,拿出兩個保溫盒。「我帶了三明治。」他說,「我們就隨便吃點墊墊肚子,這樣也不算約會吧?」

  佩爾希卡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他們在小鎮中心的公園裡找到一張長椅,擦乾積雪後坐在椅子上,吃著尚溫熱的牛肉三明治。呂文均還帶了一個保溫壺,裡面裝著番茄與洋蔥熬的熱湯。

  「真貼心啊。」佩爾希卡不情不願地說。


  「隱約覺得不會很順利,所以提前做了點準備。」呂文均把湯倒在瓶蓋里遞給她,「寄封信有這麼困難嗎?」

  他當然知曉女孩外出的理由。她不缺禮物,又無意主動投身娛樂,會在考前特地來遠野鎮自然就是為了寄信,寄給那位頑固的不修至言魔法的母親。

  上次在酒吧聊天時他以為自己成功說服了佩爾希卡,然而事到如今魔女小姐似乎依然猶豫不決。他頭一次這麼難以理解對方的想法,那只不過是一封信,講講近況表達下對家人的關心。一件如此簡單的小事對她而言,顯得卻比任何考試都要難得多。

  「信早就寫好了,但是總覺得沒有意義。」佩爾希卡說。

  呂文均越發覺得不可理喻:「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可糾結?」

  佩爾希卡小口喝著熱湯,微微發怔。

  「書信與言語都是為了交流而存在的,那麼你首先需要確認對方對你抱有「愛』,那樣才有交流的意義。否則,再多的言語也不過是一紙空文,無法傳達到對方的心中。」

  呂文均越發納悶了:「她是你母親啊。」

  「父母對子女一定抱有愛嗎?」佩爾希卡說,「你要如何證明這點呢?」

  呂文均吃了一大口三明治,感覺心中的困惑逐漸化解了。魔女小姐不是在刻意唱反調,她的的確確對這個問題抱有困惑,可她的心中沒有確切的答案。

  「以我來看,關鍵在於「時間』。」呂文均慢慢地說,「我從未懷疑過我父母的愛,因為自我出生起他們就一直為我操勞。我的父母在我身上傾注了十數年的時間,將我培育至如今的模樣。僅僅責任一詞無法支撐起那樣的無償付出,那就唯有愛能夠作為唯一的解答。」

  「時間……」

  「儘管也有許多長期在外奔波,而少與子女團聚的父母,不過這樣的父母在有機會時也會努力彌補關懷的缺失。」呂文均說,「所以在我看來,若將你的設問作為一道題目,那麼時間就是這道題的通解。」他認為這是最符合常識的解答,即使在里世界,即使在何等特殊的家庭里,也必然適用的不變的邏輯。因為時間是永恆不變之物,唯有時間可寄託愛意。

  可呂文均聽到的下一句話,讓他深感懊悔。

  「我與母親之間,沒有「時間』。」佩爾希卡說。

  「沒有是指………」

  「從記事開始,我就沒有再見過母親了。」佩爾希卡淡淡地說,「我對她的印象,僅限於記憶都尚不清晰的朦朧的時光。我知曉她曾用溫暖的臂彎擁抱過我,知曉她曾為我講述古老的故事,那就是我對她的所有印象。」

  「而在我擁有記憶之後,我意識到了新的事實。她不曾養育過我,亦不曾教育過我,甚至不曾與我聯絡。我知曉她就住在冰雪堆砌的城堡之中,然而無論在門前怎樣吶喊,那扇城堡的大門也不曾有一次為我開啟。」


  呂文均啞口無言了好一陣時間,小聲說:「但這也不一定代表……」

  佩爾希卡打斷了他:「當然,我知道她不曾忘記我。她為我寄來了書本,托僕從為我送來衣物,她的宮殿大門偶有開啟,以迎接秘境的守護者們商議。在那會議結束時,英傑們會為我帶來消息,講述我母親的慈愛與聖明,講述她問起我的近況,為我的成長而歡喜。」

  但那又如何呢?他知曉佩爾希卡的言下之意,那都是沒有溫度的禮物,他人的言語,無法作為佐證,更無法替代陪伴的時光。這和養育一株盆栽沒有什麼不同,花錢買上好的花盆,看它茁壯成長,但無意常伴盆栽左右,更不會與盆栽交流。

  而打理這盆栽的甚至還是另一位雇來的園丁,這就更加無從談起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呂文均老老實實地說,「說實話,這超出我的認知範圍了。」

  佩爾希卡笑了,笑意中帶著一抹諷刺。

  「很奇怪吧!即使她是神明,但又有哪一位神明會如此養育子嗣呢?既然無法直接接觸,我就只好從他人的口中認識我的母親了。」

  「在我幼小的時候,她尚且還是仁慈美麗的女王。當我長大些許,人們口中的霍勒女士成為了一位「嚴正的執法者』。而在我離開秘境之前,那名稱已不知不覺變成了獨斷的神祇。」

  「人們祈求春日,祈求溫暖,而冰雪宮殿中的霍勒夫人卻只是無休無止地吹起冬風。她領著女巫們飛過暗夜,監視每一位敢於觸犯法令的居民,哪怕那不過是為了溫飽而行的盜竊。英傑們的諫言毫無意義,妖精們的祈求充耳不聞,聖森之中只有一個聲音,唯一的聲音。」

  她從長椅上站起,模仿著孩童們氣憤的歌聲。

  「凜冬的霍勒,永凍的魔女!只要你仍有一日行於天際,聖森的霜雪便永不停息!」

  她苦笑著,直視著呂文均的雙眼,那雙藍色的眼眸從未顯得如此無力。

  「我要怎樣去相信她依然愛我?」她輕聲發問,「我要怎樣去相信她依然是童話中的女神,而非被狂念所支配的凜冬魔女?」

  呂文均一瞬間就想好了說服用的言語,畢竟女孩的發言提供了充足的彈藥。他可以用那禮物與關懷作為切入點,去細緻地詢問,誘導對方補充細節,以此作為關懷的論據;在那之後用秘境英傑們的言語作為佐證,那就像是法庭上的證人發言,足以側面證明女神的好意;最後他將提出假想,猜測那一切異變均有其深層次的原因,而那正是霍勒女士與她隔絕的關鍵。

  佩爾希卡的實力還不足以影響這一切,因此那刻意的隔絕是出於對她的保護,待她學有所成之際,她自然能夠回到家鄉幫助母親,而到了那時他也樂意成為她的助力。


  他對這套說辭有著充足的信心,因為他了解佩爾希卡的性格。她在本質上是個天真的單純的人,喜愛將事情往好處想像,他肯定能用這番話語平復對方的情緒,說服她將信寄出,將此事擺平。

  「我不知道。」

  但是,他單調地重複道:「我不知道,佩爾希卡。」

  這個時候呂文均很想閉上眼睛,他不想在女孩的眼中看到責怪。你為什麼不說些動聽的話語呢?就像你平時每次所做的一樣?

  但他只能愚笨地抬起雙眼,注視著彼方的藍色堅冰。

  「我沒有在聖森生活過。」呂文均說,「我也不曾接觸過這樣的家庭,自然無從評判你的過往。你所說的一切都有可能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美好的解釋,但你的猜測也極有可能就是實情。」

  他下狠心逼自己說下去:「我僅僅知曉一件事情。如果你不做出行動,那你就永遠得不到答案。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只有一個,佩爾希卡,那就是你自己。」

  他把能說的話都說完了,於是仰起頭來,望著從天而落的雪花。不久後他感覺長椅微微一沉,佩爾希卡又坐回了他的身旁。

  「我知道。」她說。

  「你當然知道。」呂文均說,「不過知道和行動總是有差異的,這就是為何我們會尋求他人的言語。」魔女小姐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感謝還是嘲諷:「你認為我是想要依靠你嗎?」

  「怎麼可能。佩爾希卡·納赫特·霍勒是無敵的真魔女,無論何等的逆境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完美地克服。」呂文均說,「但我的朋友佩爾希卡是位有點彆扭的女士,她偶爾還是需要發發牢騷的,儘管無論傾聽者如何回應,她最終都會前行。」

  佩爾希卡將杯子放到他的手裡,突然問道:「你從什麼時候起對我直呼其名了啊?以前不都規規矩矩地叫佩爾希卡小姐的嗎。」

  「記不得了……大概在自以為關係變好的時候吧?」呂文均笑。

  佩爾希卡白了他一眼:「你就非要採用這種不坦誠的說法嗎。」

  「有必要,因為太過坦誠的話,某人會生氣啊一一好痛好痛。」

  佩爾希卡踩了他一下,扯著他從長椅上站起:「走了!」

  呂文均將瓶瓶罐罐收起,訕笑著跟上。他們原路返回之時,夜幕已黑,不少小店鋪均已打烊。佩爾希卡扯著他來到先前的路口處,有點焦慮:「應該不會關門……」

  「說不準哦。」呂文均故意說,「那麼隨性的店鋪,天冷了就提前打烊也挺自然的。」

  佩爾希卡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在下一個路口停步。

  她急著去酒吧,但是沒記住路。


  「右轉,小姐。」呂文均憋笑,「然後再下一個路口左轉。」

  「我知道!」

  「關於這點,本人不敢苟同……」

  心急的佩爾希卡順著指揮走在前面,呂文均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無意間瞥見一隻渡鴉。那鳥兒的體型比同族略大,它的羽毛髮白,蹲在矮牆頂上,正目不轉睛地瞧著小巷中的兩人。它的視線與呂文均交匯。

  壓抑感突然來襲。強烈的,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惡劣感受,仿佛在噩夢深處被惡鬼鎖住咽喉。前方佩爾希卡的腳步突然一停,急性子的魔女僵立在遠處。而同一時刻羽毛飛散,渡鴉飛起,它的羽毛在空中盡數脫落,身軀扭曲增長,變作形如鬼祟的白裙女子!

  呂文均清楚地看到了變形的過程,渡鴉如幻影般扭曲,不應存在的軀體在逸散的羽毛間生成,起初還是陰鬱的黑髮形象,落到中途發色卻已變為橙紅,其眉眼與佩爾希卡更有七分相似。她無聲壓向佩爾希卡身後,無色的唇間綻出寒光。那是吸食鮮血的利齒,剝奪生命力的兇器!

  她咬向魔女的脖頸,那是奪取生命的殘酷突襲。然而下落時她感受到了第三道視線,那是一隻猩紅色的眼睛。

  自牆壁中綻開的血色獨眼!

  「異說·同化,開膛手傑克。」

  利齒咬空,動作停滯,大腦幹涸的痛楚驟然來襲。突襲者的動作因魔力流失而靜止,呂文均就站在她的身後,手中白刀毫不留情地斬向她的腰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