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事後反思:還是應該有點底線
最醜陋者決賽……或者說冬泳大賽正式落下帷幕,呂文均以當之無愧的心計奪得第一。
而大賽引發的狂熱氛圍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反倒越發熱烈:卡伯尼不知何時來到了湖畔,開始叫賣物美價廉的葡萄酒。在神賜之酒的作用下歡快的氛圍迅速蔓延開來,大家舉著酒杯唱著歌,運起各類術式猛猛追殺法里斯與紅藍鬼兄弟。
「都說了會退錢的怎麼還打啊」
「他媽的賣假貨還有理了!」「打死丫的!」「你今天甭想上去了!」
「這可是我辛苦鑽研的新術式!」法里斯振振有詞,「你們難道不該稱讚我的匠心一一哦我草別扯褲衩!爺們要臉!」
一幫被鎖坑害的學生在霜煙湖中狂奔,被堵的法里斯無奈開始第二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加時賽。而紅藍鬼兄弟倒是(光著屁股)爬上了岸,迎接他們的是諸多同樣光著屁股的參賽選手。
兩鬼難得心虛:「大,大家有話好好說……」「至少先把褲子穿……」
「做好覺悟了嗎,混帳們。」「老子們可是早就做好了混帳!!」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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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湖內開始加時賽的同時,岸上又開始了第三場裸奔馬拉松大賽。換上棉服的羽欣小姐很快重振旗鼓接過麥克風開始新的解說工作,熱血沸騰的冬日體育競賽,看上去還要持續一整天的樣子。對此,冬日女神大人做出如下評論:
「好,好開心……今年有這麼多人為了我聚在一起,光看著就感覺爽死了……!」
「額,就,您開心就好?」呂文均說。
他們如今身處湖心別墅,凍結別墅的冰封已完全解除,冬日女神莫拉娜大人坐在一張舒適的天鵝絨座椅上。
她穿著一身很顯身材的紫黑色連衣裙,披頭散髮,氣質陰鬱,面上掛著神經兮兮的笑容,在各種意義上都有股令人敬而遠之的氣質。尤其當下她剛從湖底爬出,濕漉漉的頭髮尚黏成一束一束的樣子,發梢與衣擺都不停滴答著水,看上去更是像極了……一條紫黑色調的落水狗……
「怎麼說呢,突然感覺久久木大人還是很有神威的。」玲弓說。
一旁的佩爾希卡都快絕望了:「您真的不打算矜持一點嗎?」
「嗯……?你明明也是女神的女兒,怎麼會說這樣奇怪的話呢……」莫拉娜捂著臉說,「愉快的時候就要大聲發笑,不快的時候就要盡情發怒,如此自由自在才是我等神明的生活方式噗啊!」
濕漉漉的冬日女神大人被一記飛踢踹翻在地,女僕帕蕾一腳踩在她的屁股上,笑得冒出了青筋:「說的好!我現在就因你的心血來潮而不快至極,你這白痴女神就盡情承受我的怒火吧!!」
「呀-!造反了-!現在是冬天,我才是主人!」
「你的主人權因愚蠢而被剝奪了。」
「怎麼這樣一」
莫拉娜大人連滾帶爬躲避追殺,其動作完美融入了本校學員的分段,看上去能和湖中的加時賽毫無阻礙地融為一體。
呂文均不怎麼情願地架住女僕小姐,問道:「所以說為什麼要搞這一出啊……」
趴在地上的莫拉娜很得意地抬頭:「今年的夏日實在太熱鬧了,作為冬天女神的我可不能輸。」「放開我,小子!我要把她抽得如陀螺般旋轉!」帕蕾使勁掙扎。
呂文均真無言了:「真就為了搶風頭把自己沉湖……」
莫拉娜的頭頂上冒出冰封的問號:「和搶風頭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職責啊。」
佩爾希卡有點生氣了:「你把這種事情稱為職責嗎?!」
「都說了,今天的夏日變長了很多啊……」莫拉娜溫吞地說,「夏天變長,使得大秘境的生命力也過剩了。然而秋日時長不足,多餘的生命力,沒有全部以「豐收』的形式完成轉化,仍然存留在大秘境中……如果不加以消耗,就會淤積成為大地的「膿』,就像年輕人臉上醜陋的膿包一樣呢……」
「這些腐爛的生命力與秋季亡靈們帶來的死意結合,會變成相當糟糕的東西。放著不管的話,可是會出大事的。」她一副趾高氣昂的派頭,「畢竟奧波拉是個弱弱的傢伙,不能指望她想辦法呢!那當然只能由本大人善後了。」
呂文均想起先前小秋神提過的死意隱患,逐漸摸清楚了對方的思路:「所以,是為了平衡生命力而專門加強了冬日的魔力?」
「發現了嗎,就是這樣。冬日是剝奪生命力的嚴酷的季節,為了將多餘的力量平衡,只好由我將更多的水帶到天上了……」莫拉娜挺胸,「這樣一來今年的「收支』就基本平衡了,而不必將後患拖延到來春。此為秘境運行之理……為什麼都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三位新生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震驚,佩爾希卡驚呼:「你……居然真的有在認真工作……!」「再怎麼說我也是神哦,是嚴酷而美麗的冬之神哦,你們應該對我更多一點尊重……嗚哇!」帕蕾沒好氣地踹了她一下:「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平衡魔力幹什麼要做到沉湖裝死的地步,搞得我費力舉辦儀式替你善後。」
莫拉娜的手指戳來戳去:「那個……本來也只想著點到為止,但是不知為何沉下去以後就有點不想動了「啊啊?」
「有點消沉,又有點享受的,像是被纏住了的一樣的微妙的感黨……」莫拉娜捧著臉頰,「現在想來,好像是溺水的快感復發了……!」
「沒救了!這個白痴沒救了!!」帕蕾喊道。
呂文均清晰地認知到了兩個事實,其一是企圖和莫拉娜小姐講常識或道理是沒有意義的,其二是願意陪這位女神過日子的帕蕾小姐實在已經是很講義氣了。他迅速放棄了理解女神,為了脫身而問道:「說來我那冠軍獎品……」
「你隨便挑一個吧。」帕蕾擺了擺手,「這間大廳里的冰雕選什麼都行。」
呂文均早有目標,他走到大廳正中的冰花前方,微笑道:「請給我這個吧。」
「你確定嗎……?」地上的莫拉娜仰頭問,「這朵花是純粹的觀賞作品,除了「不會融化』的祝福外沒有其他力量,無法作為魔具使用……」
「但很漂亮不是嗎?」呂文均笑,「僅僅如此就很有意義了。」
莫拉娜聞言大喜:「你很有眼光嘛!」
她把冰花用一個漂亮的水晶盒子包裹起來,呂文均把冰花放進書包里,美滋滋地離開了。走出別墅時他看到了造型社眾人悲傷的面容,柴洛和奇亞等人貼在牆上悲痛無比:「怎麼就讓這個戰力廚贏走了!」「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
呂文均哈哈大笑:「再多喊幾句!敗者的哀嚎聽來實在是令人愉快!」
「完全反派化了……」玲弓說。
佩爾希卡白了他一眼:「真的是,你這種人要藝術品有什麼用啊。」
呂文均神神秘秘地眨眼:「某自有用處!」
佩爾希卡製造出覆蓋湖水的冰面,呂文均與玲弓也紛紛穿上滑冰鞋,用略顯生疏的滑冰動作一路滑向湖畔。在他們抵達湖畔的時候,兩場加時賽也基本結束了,法里斯到底是被成功逮住,和紅藍鬼二人組一起被困在了木樁上。
而解說台周邊則空空蕩蕩,兩位業餘解說員擺上「下班」的木牌,早趁亂溜達離場逍遙去了。「真懷念啊「」狩野走在通往千年洞的小路上,伸了個懶腰,「這樣和你一起閒聊也是久違了」「我都畢業那麼多年了,是名副其實的社會人士了。」比爾笑道,「難得又是冬天,要不要一起吃火鍋?正經的,不吃黑暗鍋。」
「好主意,今年被學弟坑害還沒好好吃過火鍋呢。」狩野探頭,「兔子先生要一起來嗎?」布雷爾兔從路邊的草叢跳出來,嘴裡叼著根胡蘿蔔。它啃著胡蘿蔔笑道:「不去,不去!你們幾個老朋友聚會,我去湊什麼熱鬧。」
它一跳一跳地走開了,狩野聳聳肩:「布雷爾先生也是很有性格的兔子呢。」
「它是個老油子了,在外面混得久了自然就會養成外熱內冷的性格。」比爾點上一支煙,「你知道許多幻靈在外面都過得不太自在,自然這有學者們興風作浪的緣故,不過和他們自己也撇不開干係……」「我懂我懂。冒名頂替,取而代之,另一種維度上的「幻造偽典』嘛。」狩野笑,「說到這個,梅爾特找到這次的幕後黑手了嗎?」
「失敗了,讓它跑了一」梅爾特拖長了聲音說,「有什麼辦法嘛!我又不是幻靈,沒有你們那種對同類的敏銳嗅覺啦。」
她從後方一路小跑過來,下半身還穿著比基尼泳裝,上半身僅僅用浴巾打了個結。比爾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好性感哦!」
梅爾特不懷好意地用手肘戳他:「呦,比爾小弟心動了?這麼久回校當老師就為了反客為主跟學姐搞師生戀,學姐好感動……」
比爾發出乾嘔聲:「哇!過了這麼多年你還要堅持噁心我!你要是把噁心我的精力放在正事上,那個幻靈早就找到了!」
「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擔心什麼。」梅爾特不屑一顧,「真對上了新生也能搞定。」
「話是這麼說,現在是老師了總得負點責任,回頭我跟教授他們也提醒下……」比爾撓頭,「唉,難得聚一聚,怎麼又說起這些無趣的話題了。」
「因為你已是無趣的大人了。」方魔笑著說。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回千年洞了。方魔站在千年洞門口,大力拍著比爾的肩膀。比爾使勁回撞了他一下:「學生仔!」
波莉從三樓的窗戶中探頭,笑嘻嘻地說:「真懷念啊……當年大家都是水靈靈的新生,只有比爾和方魔一入學就是一副老臉……」
「我有什麼辦法!我是幻靈好嗎,我一出生就長這樣!!」
「我長得成熟如何就叫老臉了!」方魔怒道。
「都是留級生了講這個好沒意義哎。」梅爾特打了個哈欠。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入學生宿舍,氛圍與當年的學生時代沒有絲毫變化。
而直到比爾等人徹底走遠了,在遠離千年洞的霜煙湖畔,一道白影才緩緩自霧中現身。
那是個看不清晰的幽深的輪廓,它在遠處悄悄張望著同樣吵鬧的幾位新生,而後緩緩隱入霧中,不見蹤影。
「說實話我覺得這次的事有點古怪。」呂文均搔頭,「莫拉娜姑且還是個負責任的神,對吧?她真就會因為一時恍惚而一直沉底嗎……」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布雷爾兔說。
它與比爾分別後原路返回,剛好在這裡和呂文均等人碰上。它很沒公德地把只剩葉子的胡蘿蔔丟開,笑道:「你們幾個都從盛夏折騰到現在了,還能看不出這裡面的蹊蹺?」
「可是,看不出動機啊。」玲弓認真地說,「久久木大人那時是因為她變成了化外之神,秋季的騷動是因為魔法師的實驗品暴走了。但在這次的事件中,暫時無法看出得利者,或執念的存在。」「冬日大幅度延長會對誰有好處?」佩爾希卡說,「無非是冬日的神,或者活躍於冬日的妖怪。然而他們採用的辦法卻是算計冬日女神本人,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
季節性的妖怪天然就會親近季節之神,這是親近環境的本能。妖怪為了增長魔力去陷害神明,就像是魚為了變強而燒乾海水一樣,無異於變相的自殺行為。
布雷爾兔賤兮兮地笑著,眼中透出老油子特有的油滑。
「你們這幾隻溫室中的蘿蔔呦,看你們這幅天真的可愛樣子。」它說道,「這麼快就忘了那個假女神了?」
呂文均聞言想起下大雪的那一天,他在去小酒館的路上遇到的疑似莫拉娜的身影。
如今想來,那冷漠的氣質與真正的冬日女神截然不同,可是對於許多未接觸過莫拉娜的學員而言,那無疑就是「偶然遇到的女神」。想到這裡,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喂,不會吧……」
「還不算太蠢,嗯?」兔子瞥了他一眼,「布雷爾叔叔給你們友情開個小灶,當遇到這種看似沒有動機的事件時,就得考慮幻靈犯事的可能性了。」
「這事還與幻靈有關嗎?」呂文均問。
「哇哦哇哦,某種程度上這算上次的話題的延伸……你覺得幻靈是種什麼樣的生命?」
說到上一次的話題,大抵指的是在辯天堂中的偽書講座。呂文均回想著偽書的原理,答道:「一種……不太穩定的生命吧?總是依託原典而存在,因而可以被影響,也可以被取代。」
「不妨說得直白些,幻靈是一種很虛無的生命!他們的外觀,能力,乃至本質都會隨著故事的版本而改變……就像那些還沒學會魔法的老妖怪們。」布雷爾兔說,「善變。這就是關鍵詞。這是他們的弱點,同樣也是他們的優勢。他們善於變來變去,從一個自己變成另一個自己……從另一個自己變成另一個「他人』。」
「想想看。」它不急不慢地說,「這裡,有個名不見傳的幻靈。你們不用管它叫什麼,反正它的模樣總是由故事,由人們的認知所決定的。某一天它發現自己和隔壁的神長得很像,它突發奇想,覺得自己可以冒充一下隔壁的神明。」
兔子用雪將蘿蔔秧子埋起來。
「於是它用雪將那個神埋藏起來,扮做神的樣子招搖過市。它的模仿能力非常逼真,以至於周圍的人都以為它就是那個神了。」兔子說,「現在是課堂提問環節。讓我們再一次強調,幻靈的本質由認知決定。如果它演得很像神,周圍的人都以為它是那個神,而唯一能證明真相的神又已經不在此處……」布雷爾兔再一次把雪撥開,如變魔術般從雪堆下拿出一隻鮮紅色的西紅柿。
兔子笑著問道:「那麼,現在的它究竟是幻靈,還是神?」
學生們均思索著這個問題,感到一陣微微的涼意。呂文均最先開口:「並非沒有可能,類似一個自我主導的偽書編篡。但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至少更苛刻的儀式。」
「說的很對,而很多幻靈都不介意嘗試這麼一把。」
布雷爾兔美美地啃了口西紅柿,唇邊留下的汁液活像是血跡。
「要記住,孩子們,儘管好好學習能解決絕大多數問題,可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願意好好學習的。它們更渴望捷徑、不勞而獲、一步登天……這樣的人不多,但總是有。」
「這太愚蠢了。」佩爾希卡說。
「當然,姑娘。可世上總是不缺蠢人啊!」它朝女孩擠擠眼睛,「就像我們剛剛這場熱烈非凡的游泳大賽,明明大夥都可以用「好好游泳』決出勝負,可為什麼到了最後卻是花樣百出呢?」
它賤笑著走遠了,變成雪堆中不起眼的一點。呂文均打了個寒顫,反思道:「我突然間感受到了名為社會的寒意。」
玲弓打量著他光溜溜的上半身,小聲說:「文均同學,我覺得這是你只穿著泳褲的緣故。」「啊是哦……說來你們誰有衣服借我一下我真的好冷……」
在諸多笑鬧與一點點的思辨中,冬日的小小騷動迎來結束。
女神重新上岸,暗算者不知所蹤,一年中的最後一個月正逐漸步入末尾。
時光緩慢而堅定地前移,猶如冬日紛飛的雪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