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祈禱

  於是，當天夜晚。

  提前更換好術式的兩人，再一次出現在人跡罕至的霜煙湖畔。呂文均的術式是彈簧腿、霜精、以及臨時換上的搞笑術式，玲弓則裝備了狐憑，破魔箭與這兩天趕出來的對策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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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完畢。」玲弓抓著望遠鏡說，「請記得觀察情況哦。」

  「好，那麼出發……」呂文均賤笑，「看我狠狠挑釁那傢伙一把。」

  他走向霜煙湖，踏著湖水接連躍起。在霜精傑克的效果之下，被他觸及的湖水瞬間凍結，變作一片又一片荷葉狀的浮冰。

  臨近水天柱時他發動彈簧腿跳起，來到前日折戟的瀑布中段。緊接著他將雙手刺入水流……開始攀登瀑布！

  那是極為不可思議的景象，在鋪天蓋地的湍流之間，渺小的人形競逆向前進。按照常理判斷，早在接觸瀑布的一瞬間，攀登者就會被那強大的動能裹挾沖向湖底……然而呂文均生生承受住了！

  他運用巧妙的技術活動肌肉卸力，將衝擊力轉向周圍的水流。雙重的蘊化術式強化給予了他活用技術的條件，霜精傑克的能力則製造出在水流中屹立的支點。倘若體能足夠，現在的他就足以一路攀登向瀑布頂端那過於狂妄的舉動，無疑是冒犯神威的僭越之舉。呂文均身側頓時汩出層層白沫，那水泡托舉起人面蛇身的人形。那伽龍王再一次從瀑布中躍出，以水之長矛指向冒犯者！

  「……」

  然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沒有發熱、沒有無力感，也沒有突然襲來的病痛，呂文均仍然活蹦亂跳地在瀑布中攀爬！

  ....？」

  那伽龍王低頭看了看矛尖，很不信邪地再一次揮舞長矛，然後細細觀察……

  依然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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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伽茫然地立在水中，呂文均則賤笑著躍起：「沒錯，龍病已經無效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旁觀者擁有佩爾希卡般敏銳的冰霜感知力，就能立刻了解到事態的真相。帶有龍病的水自那伽的指揮而湧向呂文均……卻未能完成接觸！

  在脫離瀑布的遮掩之後，呂文均的真容顯現而出。此刻的他被寒氣纏身，手肘以下的皮膚因極低的體溫而變為青色。大瀑布周邊充沛的水資源被術式調動，附著在他的體表，形成了全覆蓋式的透明甲冑。那寒冰之甲便是人與水之間的緩衝層。龍毒之水在靠近人形之前就先一步被魔力凍結，容納，化作冰封鎧甲的一部分。這使得毒素無法再次輕易地侵入。

  「既然被水觸碰到就會中招，那麼就把毒本身變成護身術的一部分吧。」呂文均愉快地說，「這就是，全新升級後的對策解。」

  「霜精傑克·寒霜行者！」

  那伽龍王揮舞水矛直刺而來，立於瀑布之中的站位使得它的攻擊角度極為刁鑽。然而呂文均更先一步揮舞手臂，大量的水汽在他的臂甲側方凍結，形成猶如鐮狀的臂刀。他以精準的一斬切斷水矛，順勢握拳打向那伽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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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伽龍王的面色不變，他同樣揮拳與呂文均交手。在靈地支援下的強勁破壞力，無異高於此刻呂文均的拳力……然而在衝突之前，龍王的拳頭先一步被破壞！因為過於靠近呂文均的緣故，組成其身軀的水體本身也變成了冰塊，脆弱的冰僅一擊便破碎！

  以雙拳相接之處為起點，那伽龍王的近半身軀冰封破碎。呂文均適時收手，按住冰凍面罩：「怎麼樣啊，龍王大人？做到這一步的話，我們應該也有進入的權力了吧？」

  那伽龍王直愣愣地注視前方，其雕塑般凝固的面容上忽然轉為怒容。

  「一吼啊啊啊啊啊吼啊！！！」

  呂文均後縮：「有話好好說你別叫行不……」

  它以不可思議的幅度張口，大開的口部猶如狩獵的蛇。其口中發出嗔怒之吼叫，那是曾經在文明無存的時代響徹的，野蠻的咆哮！

  「那伽龍王」的身軀在吼聲中碎裂，變作千滴烏黑的水珠。那水珠齊數飛射向呂文均，猶如在極近距離下爆發的霰彈！

  擊水之聲響徹湖畔，大瀑布中段呈現出純白的「一」字型水浪。被水彈擊中的呂文均在短短瞬間便自大瀑布中心退至西側，那白線般的水浪是他飛退的痕跡。他脫離瀑布踏空站立，雖被擊飛甚遠卻毫髮無傷。他面前是一層層逸散的碎屑，那是緊急構築的冰霜之護盾。

  在水彈命中前用體外的水汽緊急構築多重防壁，連續緩衝之下呂文均才勉強接住了這一擊。其威力雖不及期中考試時久久木的抽打，但也遠遠凌駕於尋常的異說術式攻擊之上。他抖著發麻的手臂，往前瞥了一眼，感覺腦子也麻了起來。

  「這玩意真得佩爾希卡來打吧……」

  大瀑布表側此刻猶如沸騰的坩堝，密密麻麻的白色氣泡自中段而起直升至上段，好似連瀑布本身都因先前的冒犯而憤怒了。

  那白色泡沫接連破碎，其中生出以純水體構築的生物之形體：有上次見過的奇長的魚，有體積堪比汽車的巨大的螃蟹，有另一位持矛的「那伽龍王」，有單蛇身而多蛇首的「娜迦」…

  或幻想或現實的水生動物悉數自躍出，好似一場由瀑布組織的盛大遊行。在那陣列的盡頭呂文均甚至還看到了一條鯊魚，純水製造的利齒間凶光畢現！

  「文均同學，它好像生氣了！」岸邊舉望遠鏡的玲弓喊道。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呂文均回喊，「話說鯊魚是怎麼回事？哪家好人還有鯊魚信仰的？龍王大人你最近看b級片看多了吧草！」

  鯊魚發出龍吼以作為回應，率先自瀑布躍下張開血盆大口。呂文均蓄力後擊出自下而上的高踢，其足尖正中鯊魚下顎。水鯊魚的頭顱因踢擊而瞬間爆碎，霜精傑克緊隨其後發動，將周圍飛濺的水花封為冰刃。其餘水生動物接連湧來，呂文均劈手奪過周圍的冰刃，憑藉雙重蘊化後提升的身體素質發出連續投射！冰刃精準地命中要害，在水生動物們的頭顱與雙眼處爆散。被刺中的水生動物們紛紛冰結爆碎……但是沒有用！短暫的冰封效果結束後，動物的殘軀再度變化為水。而那水體得到周圍水汽的補充又再度凝結成形，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增殖！螃蟹分裂出四隻大鉗，鯊魚的傷口處冒出兩個巨大腦袋，變成奪命雙頭鯊鯊！

  「怎麼真的變B級片了啊？！」呂文均沒忍住。

  「鯊鯊！！」奪命雙頭鯊鯊怒吼。

  「連叫聲都變了！變成了電影裡奇怪的改造鯊魚的聲音啊喂！」

  「文均同學，再努力一下吧！」玲弓呼喊，「這樣的話說不定會變成奪命三頭鯊，出現「鯊鯊鯊』的叫聲！」

  「努力個毛啊，三頭鯊也好五頭鯊也好對上我都是一口一個吧！」呂文均吶喊，「不放人就不放人，我跑路了，再你X的見！」

  敵人無窮無盡，我方孤掌難鳴，這樣的架打再多次也都是一個輸。呂文均當機立斷跳回霜煙湖，他踩著瀑布一路滑下留下冰結的軌跡。

  按理來說到這裡為止就可以先撤退了，反正「龍王大人」的工作只是守個門而已。但是……如果擁有奪命雙頭鯊鯊的視力就能發現了！那個冰乎乎的傢伙不但在臨走前口出狂言，還趁著拉遠了距離偷偷往瀑布比中指!！

  「.………」」

  奪命雙頭鯊鯊開始磨牙。

  「鯊！！！」（意譯：臭小子，你已把真正的龍王惹毛了！！）

  「文均同學，它在說什麼啊？」玲弓一臉天真地問。

  「看表情應該是歡迎下次再來吧大概。」

  「鯊鯊！！！」（你小子今日便他媽的要撲街了啊！！！）

  以奪命雙頭鯊鯊為首，其餘水生動物接連衝出瀑布。他們的軀體在半空中碰撞融合，形成一隻奇大無比，身軀粗長，且長著鯊魚頭的奇妙動物。那水生嵌合獸的大小几乎跟萊西老爹差不多，呂文均逃到一半只覺背後陰風吹拂，回頭便見一張透明的血盆大口豬突猛進！

  「講點道理好嗎，我都說要跑了你還不放過我。」呂文均見狀急忙往天上跳躍，「看我的障眼法！」呂文均在此時發動了飛鞋，以火箭般的速度直衝雲霄。與此同時他的雙手稀薄擴散，竟變成了一團團幽藍色的霧氣。

  這正是他為了本次作戰而準備的秘密武器，除了把手變成霧以外毫無用處的搞笑術式，燈神之手！得到水要素增益之後，燈神之手的範圍極大擴張。那霧氣範圍之廣，猶如懸浮在高空的游雲，將呂文均的身形完全掩埋。然而在嵌合獸的視野中，這等簡單的障眼法全無用處。它躍進湖中潛伏，緊接著大幅度跳起，直咬向霧氣後方的呂文均！

  「都說了要跑了你還不放，那就吃癟吧。」呂文均低笑。

  烏黑的箭光自岸邊而起，穿透嵌合獸巨大的軀體，直入濃霧！

  霜煙湖岸，玲弓鬆開弓弦，單手推了下眼鏡。

  「說到古國的「那伽信仰』與「龍病』，就不得不提到信仰的雜糅。儘管那伽是隨佛教傳播而出現的形象，然而在此之前，古國西北部就已經有了「龍病』的思想。」

  「那麼，在那伽出現之前，「龍病』之龍所指的，又是什麼呢？」

  那是比中土佛教更為古老的原始思想。

  在人格化思想出現前，在形象化的做法推行之前，就早已經存在的信仰與恐懼。

  崇尚萬物有靈的泛靈論信仰，在古國西北部的「苯教」中活躍的形象，其名為「魯龍」。

  它是因對水的敬畏而形成的，沒有實體的神明。古老信仰中的魯龍在最開始還沒有明確的形象，它可化身為諸多水生動物，亦可附身於諸多水生動物，與魯龍的行動與接觸將帶來疾病，其相關的疾病共有400餘種，被統稱為「龍病」。

  隨著文明的演變，魯龍有了名字與形象，乃至不同的個體。而在佛教傳入之後，魯龍的形象又與那伽龍王融合，在當地被混為一談。直至今日，關乎魯龍的信仰已極為少見，唯有龍病一詞中還存在它的痕跡。而在里世界，情況自然不同。魯龍在里世界仍然自由地活著，猶如此時守護里圖書館的靈地之主。它因那不定型的存在方式而被歸類為元素生命的一種，其真身乃是瀑布周邊的水源。

  一隻要水體仍在，就永遠不死的水元素生物。

  「以結論而言，想打倒魯龍是不可能的。即使擊碎身軀，水也會再次聚合，要將瀑布周圍的水源完全消滅，根本就不是異說法師能做到的事情。」玲弓微笑，「不過，換一個角度就不一樣了。雖然無法打倒，但是可以請求。」

  「因為魯龍是「神』，神總是有對應的職責。而水生龍神的最知名的職責，當然……」

  「就是行雲布雨。」呂文均說。

  魯龍望向先前貫穿它的箭頭。

  由魔力凝結的破魔箭頭上，正不斷滲出墨水的顏色。黑墨染入呂文均藏身的濃霧，使其看上去猶如濃雨天的濃雲！

  祈雨之儀式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均有存在，這類儀式往往存在共同點。

  其一是，為引導降雨而製造的模擬雨天環境。因此需要大量的濃煙，或是人為製造的霧，用以模擬大雨將至時的天氣。

  其二是，對水神·天氣神的祈禱與請求。由巫師或舞女以奉獻歌舞，將祈禱之箭射入濃雲，完成祭神的儀式，從而引發降水的奇蹟。

  而現在，條件已經悉數湊齊。行雲布雨的龍王，祈禱降雨的巫女，人為製造的煙霧，以及作為奇蹟代行本身的術式。

  「異說·顯化，祈雨之儀。」玲弓陰笑，「請為大家下一場大雨吧，龍王大人！」

  魯龍的身軀開始顫抖。

  身為神的本能使得它想要應許請求，因為已經很久……超級久沒有人求它布雨了！

  這種強烈的衝動，就猶如一個曾經能歌善舞和朋友們組過樂隊取得小範圍成功的青年，在長大成人埋首工作數年後偶遇了曾經樂隊的粉絲。他們不但曾看過你的演唱會還對你當年的原創曲了如指掌，不僅如此他們還租賃了場地搬來了樂器甚至找到了你當年的哥們，只為了聽你再唱一場……

  怎麼有人能抗拒這種誘惑！有環境，有神祝，如此之好的舞台只待它大顯身手，與其相比工作算個鬼啊，哪裡有不請假的理由！

  但是要忍住！必須要忍住！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魯龍大人的身體就是水，行雲布雨這一行為就意味著把自己當做雨撒下去啊啊啊啊啊！

  「鯊！！」（絕不！我他媽為龍恪盡職守，就絕不會答應你們的請求一）

  這個時候，龍王大人發現了一點小小的異動。

  在那直衝雲霄的祈雨之箭上，其實還有幾個半透明的，栗子團一般的……可愛的小狐狸靈體。狐憑。

  「嗚！嗚！」（求你了神明大人，讓我們開開眼界嘛！）

  ……以。」

  於是，術式起效。

  在狐憑、破魔箭與祈雨術式的三重作用之下，魯龍大人高呼著沖向雲霧。

  那巨大的嵌合獸在霧中爆開，化作瓢潑大雨，傾盆而降！

  「作戰成功！」

  「趁現在，文均同學！」

  岸邊的玲弓張開雙臂，呂文均掠過湖畔將女孩背起。霜煙湖周邊暴雨如注，雨中摻雜著魯龍氣惱的吼祈雨之術僅能暫時拖延魯龍的腳步，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再次凝聚成形，在此之前就是進入圖書館的唯一的機會！

  呂文均回到瀑布中段，以被冰甲包裹的拳頭敲擊瀑布。他用最快速度探測先前螃蟹出現的區域，終於成功找到了擊空的手感。

  「好，要衝了！」

  他背著玲弓齊身撲入瀑布，本應是岩壁的地方卻化作無形的漣漪。他們跨越結界，沖入一片潮濕的山洞，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山壁周邊長滿青苔，烏黑的小螃蟹在石頭的縫隙間爬來爬去。呂文均因過滑的冰甲沒剎住車，一頭撞在地上。玲弓趴在他的背上，激動地敲著他的腦袋。「快看，文均同學！」

  呂文均吡牙咧嘴地抬起頭來，他看到了一片藍色的世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