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臥病在床不是偷懶的藉口
「阿嚏!」
呂文均似鯉魚般抽起,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他緩慢地縮回被窩,重新拿起玉佩,聽到另一頭玲弓滿是歉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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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文均同學……」
「不是你的問,問,問……」呂文均抽鼻子,「阿嚏!」
「沒事吧……」玲弓有氣無力。
「有事……總之先靜養吧,有什麼等養好了再說……」
呂文均掛了通訊,仰望天花板,感受著久違的病痛之苦楚。
在大冷天玩霜煙湖跳水的下場,就是纏在一起的兩個笨蛋堂堂感冒發燒。他們落入水中,面色緋紅,被水浸透的衣衫緊貼在一起一
諸如此類的令人臉紅心跳的發展完全沒有出現。因為冬天的湖水實在是太冷了!
在那種冰冷刺骨的環境中但凡有點理智都會玩命撲騰,哪裡還顧得上身旁人的臉色。實際上他們在冰水的刺激下爭先恐後地浮上水面呼吸,又因冬日的空氣刺激呼吸道而險些嗆到,因同化術式而動作走形的兩人一邊吐水一邊掙扎著撲騰到湖畔,猶如兩條字面意義上的落水狗。
而當他們上岸之後,被湖水浸透的衣衫在冷風中一吹變成了純天然的冰袋。玲弓小姐這時終於凍清醒了,但開始發抖,嘴唇烏青。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這種情況下的友人自己騎自行車回家,於是呂文均只得鼓起毅力把她送回泠歌教授的宅邸。
泠歌教授開門時笑得活像只被點了笑穴的孔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的師德呢……」呂文均有氣無力。
泠歌教授很正經地調整了一番面部表情,說:「兩條落水之犬!哈哈哈哈!」
她倚著大門笑個不停,玲弓小姐氣呼呼地從她身旁走過,宣稱之後三天都不想再和「天隱院大人」講話,然後使勁甩頭髮潑了教授一頭冰水。
此舉令順利使得幸災樂禍的大笑轉為尖叫,呂文均趁亂偷笑了兩聲,趁著沒被波及趕緊跑回水鏡庭,然後臥床發燒。
「好難曼………」他低聲抱怨,「不是說好了有魚龍賜福嗎……幾個月不用感冒發燒的」
「假如沒有那個賜福,你現在早在校醫院躺著了。」幸災樂禍的聲音,「你以為疫病術式是能靠體質扛過去的嗎?以前挑戰里圖書館的不乏怨靈等無實體種族,中了招以後一樣臥床發燒,渾身疹子。」明宵學姐站在臥室門口,握著一杯熱氣騰騰的不明褐色液體。她在床邊坐下,呂文均下意識說:「學姐你當心傳染……」
「笑死,就你這點小病還想傳染我?」明宵把杯子塞給他,「我老家的秘方,速度點喝了。」呂文均快哭了:「學姐,我怕胃穿孔……」
「少廢話,喝了治病!」
杯中的液體散發著不詳的氣息,渾濁而又熱辣,好似一攤在地獄烈火中加熱的淤泥。呂文均努力挪動起身子,硬著頭皮抿了一口褐色不明液體,做好了胃部從體內大爆發的心理準備。
他感受到不出所料的苦澀,似是未熟透的發青果實,其盡頭卻是熟悉的回甘。甘甜裹挾著一絲絲熱辣湧來,辣味與高溫相融合,反而使得甘甜的層次更為豐富了,像是異域風味的巧克力。
他嘗試多喝了兩口,然後將一整杯都喝了下去,眼睛亮了起來。
「好喝哎!」呂文均驚嘆。
「對吧「」明宵得意道,「這是加入辣椒的熱巧克力。在潮濕的雨天與刺骨的冬天,我們會用這種飲料驅逐寒意。」
「學姐你居然也能做出好喝的飲品……這就是世界的可能性.……」
「怎麼叫居然,你學姐我廚藝過得去的好吧,是大多數人都不懂得欣賞!」
她湊過來摸了摸呂文均的額頭:「嗯,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呂文均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有點不好意思了:「勞煩你照顧了。」
「你不快點養好病,我吃什麼?」明宵輕快地說。
她坐在床邊沒動,靜靜地看書。於是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對話,房間只有沙沙的翻書聲。呂文均昏昏沉沉地躺了一陣,等清醒些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明宵一直都在。
他笑了笑:「學姐,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啊。」
明宵側目瞧向他:「你不喜歡生病吧?會讓你想起在醫院裡的日子。」
怎麼可能喜歡呢?病痛是童年的刻印,不適與無力感則是過去的代名詞,他拚盡全力想要擺脫的那段時光。
自從鍛鍊成功以後呂文均就極少生病了,因他的身體已經不再虛弱,也因他極注意身體健康。他不想再有哪怕一天虛弱地躺在床上,那會讓他有種憋悶的感受。像是無意間又回到了過去的病房,聽著走廊中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早就不在意了,又不是小孩子。」呂文均無奈道。
「你以為學姐我活了多少年了?」明宵換上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就算再過幾百年,你在我的眼裡都是「小孩子』。小孩子生病就是需要大人陪的。」
呂文均抓起被子蒙臉:「我脆弱的自尊心被你戳傷了。」
「少來,你明明開心的要死。」
明宵一下下戳他的額頭,忽然想到了什麼,露出惡趣味的笑容。
「我說,文均呀「」她刻意拉長了調子,「你這麼虛弱讓人擔心的很,要不要學姐晚上陪你呀?」呂文均當場嚇清醒了:「不需要!別!!!」
「呀,還嫌棄學姐,好傷心好傷心。」明宵假惺惺地抹眼睛,「那怎麼辦好呢?總不能把你放著不管……哦我想到了!」
呂文均只覺比湖水更為可怖的寒意爬上後脊:「你別」
然而,為時已晚!明宵歡快地跑到門口,嗲聲嗲氣地喊道:「久光「文均說想拜託你陪他睡覺」」「我草你別啊!!!」
已經太晚了!在喊聲出口後樓上立刻響起明顯的腳步聲!顯而易見兩位惡劣大齡女青年在某人昏睡時已經早有溝通!
不出三秒,穿著和風長袖睡衣的久光大小姐便出現在呂某人的臥室門口,極為配合地發出高聲大笑!「啊呀真的嗎?想不到疫病會讓人退化到這種程度啊,這就是所謂的心智隨身體狀況而變化吧?」呂文均聲嘶力竭:「誰也沒有叫你!你給我出去!!」
久光走到床鋪另一邊坐下,惡笑道:「沒事沒事,這就是那種嘛,日常作品中喜聞樂見的病弱系套路,趁著虛弱博取同情心然後找姐姐們撒嬌的王道橋段對不對啊!」
呂文均快吐血了:「我好生生窩在床上養個病,怎麼就能被你污衊到如此地步!」
久光來回擺動著十根手指頭,似一隻漂亮的黑色大螃蟹:「沒事,久光大姐姐的心胸很寬廣,會當做沒有發現陪你甜蜜蜜地消磨時間哦」
「大姐姐個鬼啊先前誰說自己17歲的?!」
久光眼珠一轉:「啊呀,說起來nerd現在幾歲來著?」
床鋪另一邊的明宵沉思:「他在大冷天去湖裡游泳害得自己著涼……從這種匪夷所思的行動判斷,他很可能只有12歲。」
「哦哦原來是12歲的小男生,怪不得看到大姐姐們連臉都紅了哈哈哈哈哈哈!」
久光錘著床鋪一陣狂笑。呂文均用枕頭蒙住臉,企圖自殺。明宵提前一步,模仿著他的聲音喊道:「你乾脆殺了我吧。」
「嘎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枕頭下飄出絕望的聲響:「你們這些欺凌病號的屑人……!」
以結論而言,呂文均同學當夜睡得其實還好。成熟女性們在大肆取笑之後順便給他叫了份飯,呂文均也因此吃上了上大學之後的第一份外賣一食堂打包的魚粥與青菜,作為病號餐正好合適。
他打死也不會承認在兩位舍友出門時心中有那麼一點可惜,實際上那也很可能是高燒途中的錯覺,因為他沒過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他如登山家般勇猛地徒手攀爬瀑布,玲弓和佩爾希卡在湖畔為他吶喊助威。他爬到螃蟹出現的地方,再次遇見那疑似那伽的生物,於是他揮舞神機企圖將其斬殺
然而他又一次墜落,因發熱的頭腦和虛弱的四肢。他在湖中驚慌失措,因為這一次明明就沒有女色!沒有女色的干擾為什麼他還會輸?難道遠在湖畔的女同學們也能施加影響?莫非這就是校長留下的暗示,想要得到知識就必須捨棄欲望?
他發覺自己正面臨苦痛的抉擇,知識還是女色……知識還是女色?
「女色!」
呂文均從床上彈起,嚇出一身冷汗。他那驚恐的吶喊聲在水鏡庭中迴蕩,緩緩盪開的「女色」之聲過後帶起一聲明顯的大笑。
幾秒後臥室門打開一道縫隙,明宵幽幽地說道:「文均你哎……」
「噩夢!我在做噩夢!」
「哇,做到你發出這樣的吶喊聲,好可怕的噩夢呀!」明宵怪笑。
呂文均雙手掩面,無地自容。明宵過來摸了摸他的腦門,滿意道:「果然好了。」
「我謝謝你啊……」呂文均有氣無力,「順帶今天有空嗎,趁有時間做下這個月的原典解讀好了。」明宵皺眉:「沒必要吧?你病才剛好,趁著休息日休養一下不好嗎。」
「就是因為狀態不佳才要拿來看書。」呂文均揉著太陽穴,「思考和學習效率太低了,讀原典橫豎不費腦子,指不定我再讀出點神性就能打連續爆發了。」
明宵無言了:「有必要這麼功利嗎……需要思路的話你完全可以問我。」
「才不要,提前知道答案就沒意思了。」呂文均伸了個懶腰,「而且和玲弓約好了,不想讓她失望啊。」
明宵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回去拿原典去了。呂文均洗漱時抓起玉佩,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玲弓小姐的信息。
當頭果然是道歉,以及對中招拖後腿的反思,還有一點小害羞。然後是建議休息,等到完全養好身體再說。
-呂文均:基本上沒事了。我今天會做些攻略的術式準備,能拜託你調查敵人的真面目嗎。玲弓立刻就回信了。
-玲弓:我的話沒問題。不過文均同學還是別太勉強比較好吧……
-呂文均:話雖如此,畢竟是難得的冒險最終章。在這裡臨陣脫逃的話,未免也太掃興了吧?-玲弓:!!!
-玲弓:沒錯!那樣也未免太過不愉快了。
-玲弓:這次的作戰計劃,請務必交給我!
-呂文均:哦,那就拜託了!
他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玉佩另一頭玲弓小姐愉快的面容。在收到信息之前,她必然是忐忑不安地握著玉佩,擔憂著是否會受到友人的埋怨吧。那場面完全不難想像,因為玲弓雖然偶爾會有些捉弄人的念頭,但本質上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啊。
「好……!可不能讓女孩子失望啊。」
呂文均做好了三人份的三明治當早飯,自己飛快對付完這一餐。當明宵拿著黑曜石下來時,他精神抖擻,充滿鬥志。
「既然暫時沒有破譯的思路,就用這次解析的成果當做奮鬥的底牌!」
「你小心別昏迷過去哦。」明宵無奈。
再一次接觸原典,一划神淚消耗,熟悉的亂碼閃過。活祭品之眼發動,他投入墨色的海洋中……得見過去的一角。
陰雨連綿之地,蒼穹不見日光。
那並非夜晚,而是無光之日。頭頂之上混沌無光,仿若暗色的幕布。幕布中央是深邃的空洞,猶如世界的傷痕。
那正圓形的空洞,使得觀者聯想起太陽。似是太陽死後烙印在天穹,化作永不磨滅的傷口。傷口中流出磅礴的雨水,似是死去的日輪的血液,又似是落向大地的淚。
那雨落向如鏡般沉靜的汪洋,於是水面濺起漣漪,漣漪化作波濤。僅存的人們被浪濤觸及,在似哭又似笑的聲息中蜷曲,變作一條條銀白色的魚。那些魚落入海洋,歡快地遊動,再沒有一點苦惱,不見一絲悲傷。
他的意識隨雨水而動,跟隨游魚而行。與上次得見的畫面相比,世界似乎墜入了更加惡劣的境地,卻不可思議地帶著一絲生氣。
他在雨水中遊動了許久,許久,再一次來到這片世界的盡頭……
他又一次聽到了聲音,象徵生命的平穩的心跳。他的意識隨雨珠落下,落入潔白的掌心中。明宵站在岸邊,遙望無盡的雨幕。她比起上個畫面時似乎成長了些許。
這個時候的女孩,還沒有那雙標誌性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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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文均睜開雙眼。
比起前兩次的乾渴,他這次體會到窒息。猶如身處於孤寂的海底,被無盡的水體淹沒口鼻。他拚命想要努力張口,然而無法吸入一絲空氣。水。鼻腔。口腔。肺泡。到處都是水。水。水。水。他正在字面意義上被淹沒
「文均!」
某人正激動地拍著他的胸膛,他不由自主地吐出水來,感覺自己成了噴泉池上吐水的龍頭。他足足花了數分鐘才算吐盡體內的海水,大廳理所當然地成了一片汪洋。
「文均?沒事吧?」明宵胡亂拍著他。
他在學姐的懷裡緩了一陣,才虛弱地說道:「我這幾天和水犯沖……」
「嚇死我了!」明宵摟著他碎碎念,「都說了狀態不好就不要勉強!書什麼時候都能讀好吧,下次絕對不讓你這麼於….…」
他有一聲沒一聲地聽著學姐的抱怨,感覺思緒還沉浸在先前的世界裡。那些雨、洪水,以及化作游魚的人……
「學姐。」呂文均問,「那些人,是因為碰到水才變成了魚嗎?」
「是啊,那是神的淚水,太陽臨死前的詛咒……」
「原來如此。」呂文均點頭。
這個時候,他完全想通圖書館的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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