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興趣使然的恐怖作家
呂文均向來擅長耍小聰明。傳說級的強大祝福解決不了,那就試試用兜個圈子解決問題:一個魔法全息攝像頭提供全方位身臨其境的體驗感,再加個魔力投影當做交互界面。兩套設備一上即使久光大小姐足不出戶,不也一樣能身臨其境參加節日了?
久光先前有多嗤之以鼻此時就有多興高采烈:「連氣味都能還原,柴洛那傢伙手藝不錯嘛!」「也算讓你的廢品物盡其用了。柴洛學長這次下血本了,據說這玩意信號超強,在相鄰秘境之間都能用。」呂文均說,「我去洗手間的時候記得把設備摘一下哈,舍友好心幫你一把不打算讓自己變成暴露狂。」
「安心,對你的■■沒興趣。」
「別隨隨便便就說■■啊!能不能斯文一點至少對得起你的臉吧!」
明宵切入通訊,悻悻地說:「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子……」
「因為你蠢。」久光毫不客氣。
「你自己也沒想到還好意思說我!你更白痴!!」
「勞煩兩位大小姐別在我耳朵旁邊吵了我也要過節……」呂文均嘆氣,「在上班前過五分鐘節。」他繞道去了趟洗手間,也隨大流換上了化妝服。出門後他正巧撞上了化妝完畢的佩爾希卡,小魔女從頭到腳掃了他一眼,評價道:「真俗氣。」
呂文均沒好氣地說:「你時尚,你可愛,你漂亮。」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佩爾希卡愉快地說。
她今日穿著修身的哥特風黑色長裙,配以薔薇花紋的黑絲襪與薄紗袖套。那橙紅色的靚麗長發紮成了活潑的雙馬尾,左右兩側各由骷髏發卡系著,頭頂還斜斜戴著一頂小巧的女士軟帽。
呂文均發覺自己很難發揮出平日的鬥嘴功力,畢竟女孩今日的打扮的確很可愛。他只好另尋突破點:「這個打扮和鬼怪壓根沒關係。」
「女巫可是萬靈節的經典形象。對不對,狐狸女?」
玲弓正在教學樓門口等著兩人,穿著先前那套絲滑的巫師長袍與大大的法師帽。她看著佩爾希卡,微微張大了嘴:「犯規!說好了都扮成女巫的,為什麼佩爾希卡同學是這麼時尚的打扮!」
「我真心覺得傳統服飾更適合你。」呂文均說。
佩爾希卡壞笑著湊過去:「女巫也要與時俱進哦。你要是羨慕的話我可以幫你扎雙馬尾。」「才不要,一點都不適合我……」
「快幫我拍照!好看!」久光在他耳畔尖叫。
呂文均也覺得這畫面著實養眼,於是他舉起玉佩說道:「請女巫小姐們看這邊」
佩爾希卡和玲弓各自伸手比出v字姿勢,貼在一起向鏡頭微笑(佩爾希卡得微微踮起腳尖否則趕不上友人的身高)。
呂文均留下幾張女巫小姐們的合照,正盤算著要不要拿來當玉佩屏保,久久木剛剛走來,急忙喊道:「我也要拍!」
「好的那就三人一起……奶奶你的打扮有點反季節哎。」
久久木今天穿著棉帽棉袍,戴著一對顯眼的鹿角,其打扮堪稱提前入冬的第一人。她驕傲地挺胸:「這是北方魔女的打扮,是與神相稱的古老衣著哦」
「原來如此,不過出片效果可能不太好啊。」
呂文均又幫忙拍了張三人合照,久久木興致勃勃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只有我顯得好土!」
「所以我就說了………」
玲弓溫言勸道:「沒事的,奶奶現在這樣就很好,怎麼能為了時尚之類的事情拋棄神的資歷呢……」「餵這個女人一看到有人墊底就立刻活躍起來了,何等可怕的心計。」
「大家的打扮都很有特點啊。」維爾薩的聲音從旁邊飄來。
「哦這自信的聲音,看來你對自己的扮裝也很……」
呂文均的轉身動作和語言一樣卡在了中途。他們魁梧的好朋友維爾薩先生如今換上了一副更顯威武的行頭:裝有誇張月牙標的頭盔,配有假鬍子的全覆蓋式黑色鐵面,身著甲片相互疊加的赤色大鎧,腰佩長短雙刀,背後一把長弓,正是一位衝鋒陷陣的戰國武士!
「搞啥啊你!亡靈節遊行為什麼會有武士大鎧啊!!」
玲弓推了下眼鏡:「維爾薩同學,真的清楚自己在參加什麼節日嗎。」
維爾薩正色道:「我在偽裝亡骸武者。」
呂文均嘴角抽搐:「亡骸在哪裡?」
「那個會損失鎧甲的氣勢所以我去掉了。」
「你根本就是想穿大鎧玩吧你這肌肉腦。」
維爾薩抬手指向眾人背後:「我認為我還是很正經的。你們看法裡斯。」
身高四米五,腰寬二米二,身著特攝片專用膨脹肌肉裸男皮套的法里斯向眾人熱情招手:「呦!」呂文均彈射起跳過去就是一記飛踢:「呦你X個頭!」
佩爾希卡啟動玉佩:「副會長嗎,是我,在教學樓門口發現了有傷風化的可疑人士……是,是我們的學生,不好意思是我們一年級的……」
「我打扮得這麼還原你居然踹我?!」法里斯震驚。
「你倒是告訴我你扮得是什麼鬼。」
法里斯振振有詞:「都市傳說之攝入大量劣質蛋白粉與六翅生化雞的魔鬼肌肉人。」
「很好大家一起上把他給我抓起來,不能讓這個混帳給學校丟人現眼。」
最後法里斯先生不得不披上一件床單,將角色更改為「重傷後住院的魔鬼肌肉人」。他對此充滿質疑:「你這個扮都沒扮的還好意思噴我!」
呂文均用小梳子梳頭:「我靠我扮的可是你老家的經典角色,你這都沒看出來?」
他今日穿著古板的黑色西裝,抹了髮油的頭髮梳得齊齊整整,嘴唇上抹了惹眼的深紅唇彩,嘴角兩側還各畫了一道筆直的豎線。
法里斯盯著他看了半天,說:「電鋸驚魂那個?」
「沒白粉也沒紅圈腮紅好嗎一點都不像的。」
「真沒認出來。」法里斯搖頭,「是你贏了,你的愛好小眾又獨特。」
呂文均撇嘴:「你們這幫沒童年的傢伙……」
他們繞著學院走了小半圈,來到哲思大道中央,將呂文均送到用木板搭成的問訊處前。久久木鼓勵道:「小文均加油~」
「我加油努力。」呂文均嘆氣,「行了親朋好友們我這就開始值班了,大家玩得開心離我遠點……按照會長的話說這幾天但凡有破事基本就是我遭殃了。」
「安心,我們玩累了會來找你炫耀的。」「滾滾滾!」
秋收節期間學生會輪值志願者工作一天一人,守密人呂文均負責最容易出事的第一天。他朝好友們揮揮手帕往詢問處前一趴,打著哈欠說:「怎麼不吭聲了?」
「我跟著觀光而已,不打算融入你們的小團體。」久光不以為意,「想不到你的人緣還挺好的,明明是那么小家子氣的傢伙。」
「我對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友善以上的態度,讓我態度不佳的人請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呂文均打開瀏覽手冊,「我看看啊,今早的第一個公共演出是……法師決鬥,灰毛殺人兔大戰觸手鞭死神。」「聽著就好爛!」
「好歹是你舍友,捧個場麼。」
沒過幾分鐘,一大群叼著特大號轉播水晶的蝙蝠飛向校園各處。那水晶影像中專門加上了世紀初老電視的噪點特效,正轉播著山腳下的精彩對決。
「嘿,兔子!你動不動就到處殺人的日子結束了,把屠龍寶劍給我!」
打扮成死神的葉矜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來,抖動黏黏糊糊的觸手長鞭。她的對面是一位坐在大排檔塑料椅上的絕世高手,穿著血跡斑斑的護士套裝,兔耳朵上還扎著繃帶蝴蝶結。
殺人兔明宵從大排檔塑料椅上站起,憑空變出一把嗡嗡作響的電鋸,冷笑道:「想要的話,就自己來拿。這規矩你是知道的。」
而後說著白痴對話的兩位高手乒桌球乓戰成一團,校園各處的遊客們發出嗜血的歡呼聲。
呂文均強忍數秒還是沒能憋住:「好爛的演技!好糟糕的打扮!那個梗對話是怎麼回事?而且不是屠龍寶劍嗎那個電鋸是啥啊?!」
「哦,那把電鋸叫屠龍寶劍。」久光說,「在設定上這是一把在多元宇宙臭名昭著的殺人兇器,觸手鞭死神為了守護世界而千里迢迢追殺灰毛殺人……」
「這些爛設定和實際演出有什麼關係啊,話說為什麼你會這麼清楚啊。」
久光得意道:「劇本是本小姐寫的。」
「怪不得這麼爛!」
「你這不懂欣賞的三流觀眾!」
呂文均正與久光小聲鬥嘴,聽到問詢台前傳來男人的聲音:「打攪……」
他趕緊回到工作狀態:「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訪客是位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深黑色的喪服西裝,面孔蒼白得好似死人,使人疑心其是否是喪屍或陰魂一類的妖怪。
「嗯,就是,我想說……」
他那無血色的嘴唇開合了數次,未能成功將發音組合成通順的語句。他有點尷尬地整了整領帶一一他的領帶是絳紫色的,像被勒死的人的臉色一一然後沒頭沒尾地問道:「靈偶斯拉皮?」
呂文均很驚喜:「對的,沒錯!很高興你認出來了!」
此人所說的正是他模仿的對象,一具邪惡而下流的驚魂木偶,出自美國少年恐怖讀物《雞皮疙瘩》系列。
男人也很愉快:「我就感覺很相似。你知道,當我還在念書的時候,書店的冒險書架上一整面都是那個系列的書。《驚魂木偶》、《魔血》、《怪獸屋》……那精心繪製的封面光看著就令人毛骨悚然。」「沒錯,我每次都快些走過,卻還是被那個封面上的木偶嚇到。」呂文均說,「然後有一次我終於沒克制住好奇心打開了一本,結果發現……」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那些封面比正文恐怖多了!」
男人發出乾澀的笑聲,那聲音實在難說好聽,但好歹讓他多了分活人的生氣。他向呂文均伸手:「斯蒂勒·庫伯,自由魔法師,恐怖作家。」
「我叫呂文均,如您所見是個大一新生。」呂文均握住他那冷冰冰的手,「庫伯先生來過節嗎?」「我是來取材的。」庫伯告訴他,「大秘境得天獨厚,在其他秘境你很難找到這麼有融治氛圍的節日:要麼過於傳統,要麼規矩太多。」
呂文均指著屏幕乾笑:「我覺得我們這兒最缺的就是恐怖氛圍。」
「哦,作家的取材與現實中的氛圍無關。」庫伯笑了,「重要的是「想像力』!!是激發想像力的契機!那就和製作術式是一個道理,你在浩如煙海的素材里挑挑揀揀……然後你拾起書頁,心想,如果把這個原型改一改?如果讓它跑去另一本書里?」
他在太陽穴旁繞著圈,滔滔不絕:「if。如果。有了這個詞之後,你就會想「然後呢』?然後就有了最基礎的故事。對於作家,尤其是恐怖作家而言,在書桌前坐著空想極難找到這種契機。你只能跑出去,跑到世界各地去,去對你遇見的每一個人做出些不禮貌的猜測:如果他們遭遇橫禍,如果他是個連續殺人狂,如果他身負詛咒……」
庫伯抿了抿嘴唇,尷尬地說:「抱歉,一不留神說得太多……」
「這沒關係。」呂文均說,「請接著說下去,我真的挺感興趣的。」
「額,這就像,有了。」庫伯興奮地笑著,「如果,那個女孩已經被詛咒纏身了,她要求與你共感是為了侵占你的身體。你在冒險中一點點發現了她的企圖,然而此時她已經得逞!」
」」
呂文均不大不小嚇了一跳,久光的罵聲在他耳畔炸響:「說什麼呢,失禮的傢伙!」
「無意冒犯,僅僅是舉個例子。」庫伯摸著腦袋,「但你讀過類似的故事吧?就像《魔女之家》、史蒂芬·金的《外婆》……以友善形象出現的惡意靈體是個經久不衰的點子。這種故事……」
「在反轉的時候才最恐怖。」呂文均點頭,「直接把謎底說出來就沒勁了,我懂。」
庫伯又發出幾聲短促的,難聽的笑聲。他拿出導覽手冊:「扯遠了,其實我是想問今天是否有正經的恐怖演出。」
「您可以去教學樓-1層試試。魔論研在那搞了一個規則怪談體驗室一一每一次都是隨機生成規則,感興趣能玩一整天。」
「這正是我感興趣的。」庫伯很高興,「謝謝。謝謝你。為表謝意,額……想看看我的取材成果嗎?」他把頭湊過來,神秘兮兮地招手,呂文均抱著看熱鬧的心理將湊過頭去。
庫伯的臉打開了。
就像開門一樣,面容的正中浮現一線,兩側的皮肉隨之翻起,晶狀體滑脫,神經溶解,深紅色的肌肉融化後掛在顱骨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眶中生出上千隻空洞的眼瞳,眼中探出細小的猩紅之手。那些手,上千隻,上萬隻,密密麻麻,摸向呂文均的眼珠,嘴唇,皮膚。那些手將打開他的臉,將帶走他的血肉一
「啊!」
尖叫聲。呂文均不敢置信自己發出了尖叫,他經歷過那麼多艱難的訓練,他自認已不會害怕什麼東西。但劇烈跳動的心臟不會作假,恐懼從口中爆發變成刺耳的叫嚷。
他撐著問詢台,驚魂未定。庫伯哈哈大笑。他的臉又合上了,變回蒼白的死人模樣。
「經久不衰的jump scare!」他宣布道,「濫用未免令人乏味,但偶爾一次能帶來深刻印象。你被嚇到了嗎?」
呂文均捂著胸口,慢慢說道:「是的,我被嚇得不輕。」
「那太好了。」庫伯很高興,「恐怖作家最喜歡聽到的就是這句話,這說明我們做出了一點嚇人的東西。秋收節快樂,小伙子。」
他轉身離開了,又回頭說:「順便一提,你可以再自信一點。」
呂文均沒聽明白:「什麼?」
「你是個挺出色的學生。」庫伯對他說,「所以大可自信點,好嗎?」
他自顧自走了,留下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呂文均又緩了幾秒才把心跳調節好,他說道:「你可以嘲笑我了。」
「我也被嚇到了。」久光乾巴巴地說,「那人有病。不是一般的有病。」
呂文均咕嘟嘟灌了半瓶水壓驚,說:「我看過不了多久就得有麻煩了。」
很不幸,他的預感還沒到半天就化作了現實。
當天下午4:44起,學院各處開始鬧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