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化術式

  淺見晴學姐身高一米五,因那頭如夢似幻的粉紅色頭髮與可愛的雙馬尾髮型,而被熟人們親切地稱為「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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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小晴的行事作風與其長相完全不符。她常年腰佩武士刀,身穿黑色和服與白色羽織,其和服前襟的y字開口以驚人的氣勢露出大片肌膚,多虧了身材平坦才規避了走光的風險。她那甜美的聲線足以為動畫中的弱氣美少女配音,然而絕大多數人都意識不到這點,因為其嗓門實在高而洪亮,就像現在這樣一「我說你啊,新人!」

  呂文均停步:「怎麼了,淺見學姐。」

  「和前輩一起時候的時候要走在後面。」小晴氣勢洶洶地仰著頭,「還有不要用那種黏黏糊糊的稱呼,叫前輩就可以了,前輩!」

  「好的,前輩~」

  呂文均放慢腳步留出半個身位,看著前方粉紅色的小腦袋一晃一晃,有種守望鄰家小妹的溫和感。果然相貌還是很重要啊,如果是被那種惡形惡相的肌肉佬說應該會有些逆反心理,但是小晴這樣的生不起氣來呢……

  眼下兩人離開校園,正走在水晶山峰的盤山路上。小晴將武士刀扛在肩膀上,向四周投以凶暴的掃視。周圍學員們見狀紛紛避之不及,仿佛一般良善守法市民遠離黑道。

  呂文均沒話找話,想和這位前輩熟悉一點:「前輩是武士家族的魔法師?」

  「猜錯了,白痴!」小晴扒眼皮做鬼臉,「我是伏岳山出身的「鬼』。」

  「鬼卻打扮得像武士啊……」

  日系文化圈的鬼族和常規語意下的鬼不同,是眾多妖怪中讀作「oni」的一種。其通常頭頂長角、力大無窮,圍獸皮裙持巨型武器,或在地獄作為獄卒登場,或在人間做著占山打劫等惡行。

  這一族常作為「武士討鬼」故事的反派登場,其知名者如酒吞童子、大岳丸等都有被武士擊殺的經歷,因而可說是武士的死對頭之一。

  「又不是一千年前了。」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以前和幻靈打過多少交道?」

  呂文均知道這是要談工作了,正色道:「除了入學考試和課堂以外基本沒有,交手過的都是異說級。」「也就是說勉勉強強有點經驗。」小晴用刀鞘拍了他一下,「給我豎起耳朵。我們這次要對付的是奇譚級的幻靈,和你以前揍過的雜魚完全不同。」

  「很強?」

  「雖然不至於到化外之神那種程度,但揍飛幾個一年級還是沒問題的。」小晴笑了一聲,「所以要老老實實地聽我的指令,明白?」

  「哦哦,那就全靠前輩了!」

  小晴滿意地點頭,指向不遠處的乳白色不規則建築。這座位於支路盡頭的龐大建築通體由珊瑚所建,其表側存在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乃是在女性學生群體中頗受好評的自建學生宿舍「珊瑚堡」。眾所周知,由於某個反派組織死皮賴臉地占據了學生宿舍,本校的大多數學生都只好在學校周邊租房度日。而普通學生沒有明宵那等人脈,拿不到水鏡庭這樣舒適安靜之處,就只好選擇本校特有的自建學生宿舍。


  這些違章建築由某些很有動手能力的學長學姐親手搭建,其外觀往往呈現出濃厚的地域文化特色與玩票感。例如法里斯租住的「尖嘯公寓」是經典美式恐怖片鬧鬼樓,住戶們開門見殭屍關門見怨靈喜氣洋洋,佩爾希卡住的「雪之城」則是租金高昂的獨棟別墅,內里附贈全套打掃衛生的自動魔偶。

  諸如此類的魔法自建樓們自森林外圍一路建到哲思峰,遠遠看去就像是掛在學院門面上的一大串不可回收藝術垃圾。往往在下山路上拐錯一個彎就會誤闖入一座公寓,因而新生們就連上下山都很容易迷路。「誰報案的,自己出來!」小晴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招呼之下,珊瑚洞裡頓時冒出數個眼熟的腦袋。

  「啊,是淺見前輩。」「前輩,這幾天一直有賊啊!」「小晴幫幫忙」

  女子大學生們急急匆匆地跳出窗戶,圍著小晴七嘴八舌地講著。呂文均細心分辨,很快便聽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自上周開始,珊瑚堡周邊就頻繁出現魔具失竊的案件。起初不過是魔法梳子,小鏡子這等商店售賣的雜物,到後來竊賊越發猖狂,開始偷竊兵器,娛樂用具等等。而到了昨天,他們甚至都開始偷課本了。「前輩,我的《德魯伊入門》被偷了!」厄莉爾哇哇大哭,「怎麼辦啊,明天還有德魯伊課,默丁老師他會殺了我的!!」

  「厄莉爾醬你和德魯伊課是不是有點八字不合……」呂文均沒忍住。

  小晴安慰道:「安心吧,他最多給你下個咒而已。」

  厄莉爾聞言哭得更厲害了,小晴咋舌:「丟個書的事情別這麼大驚小怪!為什麼現在才報告學生會?」「本來是打算自己解決的……」一位高年級學姐苦笑,「結果,費盡心思準備的結界完全沒用,只好找小晴幫忙了。」

  呂文均問道:「冒昧一問,是什麼樣的結界?保護整個宿舍還是僅門窗?」

  「門窗和其他出入口……畢競大家的信仰不同,整個宿舍的大結界還是有點……」

  「那難怪了。」呂文均說,「賊可以穿牆啊。」

  小晴的武士刀忽然發出「錚」的一聲輕響,幾乎在同一時間,呂文均抬起頭來。

  珊瑚堡的頂層閃過一縷飄忽的煙,那煙氣從樓頂的微小孔洞中浮出,竟成了一個戴頭巾,持尖刀的人形。那匪夷所思的場面,就仿佛一個極瘦的矮人穿過門縫,又吹著氣將自己吹大了一般。

  那盜賊裹頭巾、穿金鞋,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一副西域風格。厄莉爾眼尖看到熟悉的書封,頓時叫道:「我的課本!」

  盜賊聞聲轉身,目光與眾人交接了一瞬,隨即一踢屋頂,如鷹隼展翅躍向山中。

  「上,新人!」小晴叫道。呂文均披上白色裝束點地跳起,以極速緊咬在賊人身後。雙方一前一後踏過珊瑚堡的樓頂。盜賊跳下珊瑚堡後卻未落向地面,而是如自尋死路般撞向陡峭的山壁……然後,再度踢向山石!如同猿猴一般,以靈敏的身法在峭壁與山石間行動!


  那敏捷的身法堪比輕功,尋常魔法師若不用蘊化術式絕難效仿。然而盜賊的身側掠過一道白影,呂文均如同白色的旋風般追逐而來,落向盜賊前方擊出迅捷的迴旋踢。

  盜賊交叉雙臂防禦,他來不及躲閃如此快速的襲擊,呂文均的踢擊使得他雙臂劇烈顫抖。「你小子!」憤怒的盜賊拔出尖刀刺來,呂文均輕鬆迴避後擊出反擊拳。「太慢了。」「可惡!」

  盜賊以刀背招架,而後揮刀刺來,雙方在極速奔馳的同時維持著高水準的攻防,猶如拂過山岩的飛鳥。但是反應能力也是呂文均更勝一籌,區區四回合後盜賊便被一腳踢中心口,他借踢擊的衝擊力退去,而後趁機化身煙霧遁向山中。

  「想要東西就來追老子吧!」盜賊拋下狂言。

  呂文均落回大道上,卻不急於行動。

  他先前自然沒出全力,可如今他的魔力量比初入學時已高了不止一籌,戰鬥經驗也更豐富了。盜賊能與此時的他交手數個回合,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這份力量雖還比不上佩爾希卡的獸女巫,但也高於布萊登野獸那等幻靈。而如果算入煙化能力與智慧的話……

  「說是異說法師都沒問題了。」呂文均說,「要追嗎,前輩。」

  「沒讓你停就繼續!」小晴嚷嚷。

  她沒用術式就趕了上來,速度不過稍慢些許。呂文均二話不說追逐過去,在千篇一律的透明山石與荒草間追逐著盜賊的身影。

  煙氣在白日下極難尋覓,然而盜賊那金色的靴子縱使化身為煙也仍然閃亮。呂文均耐心追逐,待距離逐漸拉近後忽然加速,甩手放出宙外迷光。

  那光束精準地射向盜賊的金靴,硬扯著他反向倒飛而來。盜賊心知不妙拔刀欲斬,呂文均一手發射光束一手變出神機,白刀先一步斬向他的後心!

  咚!

  一聲悶響,盜賊倒地。雙生的魔力奪取不單解除了霧化,也使得他抱著腦袋在地上抽搐。呂文均轉著白刀,說道:「差不多招了吧盜賊先生,你這鞋又是哪裡竊來的魔具?」

  盜賊咬牙:「魔具……?」

  「否則沒理由在煙化時還保留這弱點。先前盜竊與交手時都沒聽到動靜,是「抹消行動噪聲』的魔具對吧?」

  那盜賊仰著脖子瞧著他,笑了。

  「年輕的巫師。」他聲音嘶啞,「有點本事,但沒經驗。你暴露了,是的,你把我心底里那點憂慮都磨滅了……而我現在送你一個好機會。你不妨再猜猜看,我們是誰?」

  這盜賊包白色頭巾,上身只穿輕便的馬褂,下身則是上窄下寬的褲子,是典型的阿拉伯地區打扮。他自稱「我們」,應當是集體行動。而說起阿拉伯地區有關盜賊團伙的故事,最知名的當然是……呂文均四處打量:……四十大盜?」


  「說對了,男巫!」

  那盜賊發出尖而細長的呼哨聲,在那哨聲傳出的瞬間,烈日下竟多出足足39道影子。頭巾、尖刀、翹頂的金靴,另外39名一模一樣的大盜赫然立於山石峭壁之上,將呂文均牢牢包圍起來。

  這絕非早有預謀的埋伏,因他早已確認過周邊無人。40名大盜的面貌與神態均完全一致,這是盜賊作為幻靈的能力,無中生有的魔法!

  「我等四十大盜,是以集體形式被記憶的故事!」四十名大盜一同發笑,「因而我等中任意一人,便等同於我等全體。你這巫師確有一番本事,卻要看你單打獨鬥,又要如何勝過我等四十人的聯手!」大盜拔出尖刀,大盜拿出火槍、大盜亮出火把,大盜推動油罐。與千年洞的笨蛋們不同,那是帶著殺意來襲的,多達40名的同級戰力。

  「長教訓了,前輩……」呂文均感嘆。

  後方粉紅色的小腦袋一晃一晃,小晴不急不慢地走了過來。

  「奇譚級的幻靈,基本有著等同於奇譚法師的能力。不要被出身迷惑了,重要的是原典的等級一一哪怕是童話故事中不起眼的雜魚,也有著這等特殊的術式。」

  盜賊首領將油罐拋下,諸多幫凶射來火箭,拋射火把,烈火烹油之勢近在眼前。

  小晴輕推刀潭。

  「然後,讓你看看奇譚法師的能力。」

  油罐與火箭在半空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替換」了。

  幻靈的魔力造物被拆解,魔力因法師的意志而重組,編制為更勝一籌的「術式」。空無一物處傳來尺八與三味線的樂聲,琴弦顫動奏起單調的悲歌,似女子幽怨的嘆息,又似痴情人絕望的呼喊。「奇譚級以上的法師,擁有以自身追求為基底構造的自我術式。其力量遠勝可替換的三法術位,是同級別作戰時絕對的核心。」

  「因此,奇譚法師的戰鬥,就是自我術式的戰鬥。」

  在那若有若無的曲聲蔓延間,環境瞬息變幻。山石變作廊道,土地鋪上木板,一旁的荒地建起枯山水,流水在樂聲中緩緩流動。只眨眼間眾人已不在山中,而來到佗寂的遊廊。諸多盜賊如訪客般呆立於廊道里,一扇扇屏風後傳來煙花女的笑聲。

  那屏風忽地倒下,露出沾滿鮮血的和服與手持屠刀的商賈。美貌的游女已被亂刀斬殺,開膛破肚,那瘋魔的男子持刀斬來,口中尚在尖笑。

  「多麼鋒利的刀啊,宛若竹籃打水!」

  遊廊中諸多門扉隨笑聲打開,綻放無盡血色。或是游女噬主,或是瘋魔屠妓,種種血腥場面悉數上演。沐浴鮮血的持刀者們齊齊轉身,以血色妖刀斬向諸多盜賊!


  「瘋了!」「逃不出去!」「被砍中了!」「到處都是刀一」

  四十大盜們倉皇逃竄,先前那自信蠻橫的神色不見,反而被瘋狂的氣勢感染而展露膽怯之色。最初的大盜尚且神志清醒,揮拳喝道:「不要被騙了,不過是區區障眼法!幻術師不入流的結界把戲,一半人逃出結界範圍,一半人與我去擊殺本體!」

  事實正如他所說,血色遊廊中痴男怨女雖多,卻各個身形虛浮。其長刀雖斬入身軀,卻不見血色,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把戲。大盜們因此而重振旗鼓,20名大盜各自散開,跳上屋頂企圖離開幻術範圍,另20名大盜在首領率領下發起突襲,明晃晃的刀子直向淺見的頭頂刺去!

  淺見晴拔刀。

  斬出赤色的刀孤。

  「一真化,籠釣瓶花街罪醒。」

  於是,魔法師的身影消失。諸多妖鬼暴徒橫行的花街中,綻放鮮血之網。

  那是直中要害的必殺之斬。被術式詛咒的鋒利刀刃,如割裂流水般切過人體中最脆弱的部分。於是肢體斷裂、身首分離,飛簷走壁者墜落而下,持刀傷人者四分五裂。

  淺見晴現身於花街盡頭,收刀入鞘。而後四十道斬擊縱橫交錯,大盜全員同時橫死!

  「搞定,收工!」

  頓時樂聲淡去,痴怨男女消失。呂文均定睛一看,哪裡有什麼花街遊廊。

  不過荒山野嶺間數十人橫臥呻吟,仿若白日大夢一場。

  「總之別大喊大叫……」

  淺見晴搔著頭髮,準備開始慣例的情緒平復處理。

  大部分都是術式的衍生效果,前輩實際上不是凶暴的傢伙,不會一刀砍了你的所以別哭……基本上每次都是這一套,發動術式之後友方嚇得比敵人還厲害,比起戰鬥過程,對付那些活見鬼的臉還要更讓人頭疼……

  「好厲害,前輩。」

  ………啊?」

  然後這一次,不知為何,看到了興奮異常的臉。

  「太厲害了!這個術式!!」呂文均興奮地說,「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一個術式基本只能有一種效果不是嗎?這個術式的核心應該是最後的斬擊啊,但是不僅僅構造出了結界式的模擬環境還追加了怨靈的幻影,那些幻影居然還會發言!!」

  小晴措手不及:「這個,因為是「真化』啦。比起尋常的三種術式構築更複雜所以範圍也寬鬆一………,」

  「也就是說真化術式在單純的效果以外,也能做到以聲·光·環境等手段實現的複合型影響是嗎!」呂文均攥緊了雙手,「雖然是類似「特效』的次要能力,但也是術式核心的組成部分之一。而核心……最後的斬擊的話……我明白了,「籠釣瓶花街醉醒』,是對那場戲劇的高潮一幕的復現吧!」


  「不是吧,你連這都看過啊?」

  籠釣瓶花街醉醒,是日本知名的歌舞伎劇目。講商人一擲千金企圖強娶吉原游女為妻,在被拒絕後惱羞成怒,屠戮游女,血洗吉原的慘劇。其行兇所持刀具據傳為諸多妖刀村正中的一把,因其斬切時鋒利異常,猶如以竹籠汲水,而被稱為「籠釣瓶」。

  呂文均滔滔不絕:「環境的轉變與冤魂的出現,都是對吉原花街這一舞台的復現。在舞台搭建完成還原慘劇的結果,對於結界內所有敵人發起「必中的一擊』,這才是術式的真正能力一一考慮到幻靈們的身上沒有明顯傷痕,這個術式賦予的是精神面上的傷害,我說的沒錯吧?」

  「雖然還有其他的用法,但大體算對了……」小晴咋舌,「話說你這傢伙是怎樣啊,一般都會害怕哦?會嘰嘰喳喳地嚇得大哭大鬧哦?」

  「這麼有趣的術式連分析都來不及,哪有時間用來害怕。」呂文均沉思,「不過這個效果的話……感覺我好像避不過,沒對策術式當場必敗啊哦哦!」

  小晴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廢話,你小子才異說級!自然而然地考慮對付真化是在搞什麼,本來就是打不過的。以後遇到奇譚以上的對手就趕緊跑,聽清楚了沒有!」

  「足,定。

  「現在去拷問他!」

  呂文均幾巴掌打醒一個大盜,陰笑道:「你們行竊有何目的,受誰指使?我勸你快點說出來,否則讓你在花街再游一輪。」

  那大盜頓時驚慌亂叫,簡直都帶上了哭腔:「我說!我說!是仙度瑞拉!!」

  「……誰?」

  大盜求饒道:「兩位巫師明鑑,是仙度瑞拉大姐頭指使的我們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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