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諸人
距離青衫客最近的位置，坐著一個身高足有兩米的彪形大漢。
其身穿寬鬆的軍綠背心，指節粗大無比，周身皮膚泛著古銅色。
金林上人。
武俠世界的頂尖高手。
其苦修橫練功夫四十餘載，身堅如鐵，全無罩門，更兼具一身足以碎石破金的巨力。
「貪生怕死，畏首畏尾。」
「和這等鼠輩為伍，當真是令人作嘔。」
金林上人低沉渾厚的聲音，於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但他僅是眉頭微皺，嘴巴全無開合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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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細細觀察下。
才能發現聲音響起時，其唇齒微微震顫。
「我等初入此界，又有強敵在側。」
「藉助他們的力量，總好過我們自行摸索。」
「諸位.……且多多擔待吧。」
青衫客輕嘆搖頭。
同樣以傳音的方式，讓自己的聲音在其餘人耳邊響起。
說到這裡。
他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慶幸。
至少從目前來看，他是幸運的。
倘若自己在降臨現世時，並未接觸組織，並從他們手中率先獲知黑袍人的信息。
貿然行動下.……別說和【上仙】取得聯繫。
他大概率得先月神一步，變成一團爛泥。
「事不宜遲，諸位請吧。」
「唯有面見上仙，我等方能知曉下一步。」
思緒流轉而過。
青衫客摩挲石頭的指節頓住，微微收緊。
他率先起身，朝著會議室外走去。
身後。
或是沉穩，或是輕盈的腳步緊接著響起。
會議室外。
四人亂中有序的腳步，輕聲迴蕩。
來自武俠世界的三個高手皆是面色肅然，眼中泛著激動.……以及隱隱壓抑的不安。
激動，來自於在武俠世界滅亡後，又一次將要面見上仙，得對方傳法賜道。
不安，則來自於接下來，眾人將要進行的行動。
槍械、火炮、黑袍人……
倘若接下來，他們需要在聯邦乃至世界各地，尋找抓捕那些降臨現世的密鑰持有者，便必然要面對來自於上述事物的威脅。
以自己等四人的實力，當真足夠嗎？
「那黑袍人究竟是從哪裡鑽出來的貨色？」
「會不會……」
開口說話的，
是個臉部輪廓硬朗，留著絡腮鬍的男人。
他面帶思忖，視線落在青衫客掌間摩挲的灰色石頭。
他同樣是來自於武俠世界的高手，一手無名劍法快若閃電。
其每每出劍，敵人往往只能看見銀光晃眼。
下一秒，便會身體僵硬倒地。
總要等上片刻，才有鮮血自脖頸緩緩滲落，猶如一片赤霞。
故名，赤霞劍。
「不好說，更不好猜。」
青衫客輕輕搖頭，並未武斷給出答案。
「或是世界意識眷顧，或是有人提前越界而來，都有可能。」
腦海里閃過關於黑袍人的情報。
青衫客的目光漸漸有些出神。
西環、黃延、瀾海.……從靈氣復甦到目前為止，黑袍人在不同城市，都有過出手跡象。
雖說【組織】的人提醒他，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情報為聯邦故意作假，只為混淆視聽干擾判斷。
但他總覺得.……
「其始終未曾露面，或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
「我們需得慎之又慎。」
說到這裡。
青衫客抬起手，低頭看向掌間的灰色石頭。
目色，愈發凝重。
他先前在會議室里，雖對組織眾人誇下海口。
但事實上。
青衫客心裡絲毫沒底。
尤其是通過【組織】內部的視頻，觀察了黑袍人殺死月神當晚的事件過程。
對方那種隨意一擊，便足以令山脈震顫的力量，絕非現在的他能夠對抗。
即便在場四人合力，能否擋得住對方一回合都是個未知之數。
或許只有上仙，擁有足以打殺黑袍人的實力。
但偏偏靈氣濃度上漲緩慢，上仙無法親自降臨。
即便通過密鑰取得聯繫。
一次饋贈，就能讓自己等人的實力成倍提升，乃至足以對抗黑袍人嗎？
青衫客不確定。
他對於上仙的了解，僅限於對方來自更高層次的世界。
還需要等接下來的會面結束，或許方能有所進展。
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自己好不容易苟活至今，自然不想因一時大意而丟了性命。
滴答——
思索間。
四位武林高手，已然順暢無阻地通過一道道金屬門檢測，抵達位於走廊盡頭處的大廳。
電子儀器的聲音不時作響，零星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來回走動，更多的則是持槍警戒的守衛。
相較於一個月前，青衫客剛剛降臨時。
組織目前位於聯邦內的據點大都收縮，剩餘的防備力量則提升以往的三四倍有餘。
「先生，這是您要的東西。」
一名研究員快步上前，將一遝厚重資料遞給青衫客。
他接過一看。
這份文件，正是【組織】在今天行動中，從研究院獲取的各城市靈氣波動記錄。
以及當時正在進行測試的超凡者名單，黑袍人出現時的照片等等。
資料主要以圖表和數據為主，日期則是三天前。
通過一些細微的數字變化，可以大致推測出哪裡曾經有過異常事件出現。
這些數據，是研究院用來推演算法和觀察規律所用。
距離實時監測整個聯邦乃至整個世界的細微靈氣變化，以聯邦目前的研究進度，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但對於想要尋找密鑰的青衫客而言……這些數據來得正是時候。
「好，直接出發吧。」
青衫客一邊翻看手中的資料，一邊在研究員帶領下，朝著大廳出口走去。
身後三人見他看得專注，皆不禁投來好奇目光。
但未曾特意學過相關知識的他們，只看一眼，便是面露迷茫，各自收回了視線。
嘩啦——
耳邊嘈雜的聲音，于思索間被主動屏蔽，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不時作響。
青衫客持續查看著數據，尋找著那些密鑰持有者出現的規律。
經過二十分鐘左右的瀏覽。
他最終確定在三天到七天前，聯邦各地曾出現過八例，疑似密鑰持有者出現的靈氣波動。
隱秘、溫和，類似於超凡覺醒時的波動，但數值浮動更小，更平穩，且波動間隔更長。
青衫客不確定這些密鑰持有者，目前都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是已經和聯邦搭上線，還是依舊處於徘徊狀態。
說實話。
他甚至連這些密鑰持有者來幹嘛的，都不太清楚。
但絲毫不妨礙他，計劃著如何一一排查這些地點，將對方全數捕捉到手。
除了一個地方。
「京山、昆池、千江、瀾海——」
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念叨著出現過異常波動的城市。
當念到第四個城市時，他的聲音陡然一頓。
「.……」
短暫沉默兩三秒。
青衫客將瀾海市這一地點，從腦海里的探查計劃划去。
即便【組織】經過早些時候的行動，確認黑袍人目前大概率處於西環市內。
但，
事關生死，他不敢賭。
混跡江湖數十載，能活到現在，靠的不僅僅是自身實力，更是對生命的敬畏。
步步行，步步慎。
盡人事，聽天命。
唯有如此，方能活得長久，笑到最後。
「呼——」
長吁一口氣，將資料收起。
當青衫客從思索中回過神來時，所處環境已經從地下研究所換成了電梯。
於前方帶路的人，在十分鐘前便從研究員換成了一名守衛。
電梯飛速上行，令超重感席捲身體。
數秒後。
隨著兩側金屬門緩緩打開。
映入眼帘的場景，赫然是漆黑隱秘的山道。
組織位於京山市的地下據點，潛藏在周邊的山林間。
距離眾人接下來的目的地，只有數十公里。
「你們所需的物資就在.……」
守衛並未過多言語，亦無跟隨打算。
只報上一個大致坐標，其身形便隨著金屬門閉合，徹底消失於岩層後方。
正如先前會議室內，那位老人所言。
對於青衫客等人的行動，除非能看到進一步成功，否則組織只負責提供情報和物資支援。
「走吧。」
話音落下。
破空聲接二連三。
身處黑暗中，青衫客四人的行進速度絲毫不受影響。
只用不到三分鐘。
他們便穿越延綿數公里，自然形成的錯綜複雜、蜿蜒曲折的山道，抵達外界月色籠罩下的山林。
離開山體內部，四人並未停下腳步。
月色下。
黑影接連閃動，徑直沒入黑暗籠罩的密林間，帶著枝葉嘩啦作響的聲音，朝著遠處行進。
「看到了。」
行進約莫數公里。
四人中。
身穿西裝的青年陡然開口，將聲音精準傳入其餘人耳邊。
他扭過頭，視線定格於黑暗深處。
唰——
其身形，無聲消失在原地，獨留枝葉輕輕晃動。
似只是夜風吹拂，而非有人剛剛駐留。
青年，便是雲中仙。
不論是在武俠世界，亦或是在現世，他的年紀於眾人間最小，天資卻是最高。
一身輕功玄妙至極，既可日行千里，亦能扶搖直上。
行動更稱得上神出鬼沒，悄無聲息。
配合慣用的暗器之術，往往從出手到殺敵，都沒人能看到他的蹤影。
數秒後。
當雲中仙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其手裡赫然提著數個迷彩色的行李包。
內里裝著的，便是青衫客等人接下來的行動中，所需要用到的物資。
涉及戰鬥的，有槍械、迷彩防彈服、以及各類戰術裝備。
是的。
雖來自於武俠世界。
但四人並沒有愚蠢到，仗著自己一身武藝便要打遍聯邦。
過人的身體素質，具備不同特點的武功，再配合相應的戰術裝備。
方能讓他們的戰鬥力，呈幾何倍數提升。
「我等此行所往，會有官府人士？」
帶著不耐煩的神色，以近乎蠻橫的方式將自己塞進防彈衣里。
體型魁梧的金林上人，皺眉沉聲問道。
他剛穿越到現世不久，尚且不太習慣聯邦本地的說話方式。
即便經過調整，但偶爾還是會冒出一些武俠世界的慣用名詞。
「組織的人，目前被聯邦盯得很緊。」
「難保聯邦不會順藤摸瓜，找到那處地點所在。」
青衫客似早料到自己這位耐心不足的同伴，會有此疑問，便淡定解釋道。
他同樣往身上穿戴著裝備，只是動作相較要熟練輕柔得多。
三分鐘後。
裝扮煥然一新的四人整裝待發，便準備再度啟程。
但就在這時。
青衫客再度開口。
「我們先前沒怎麼露過面，同樣沒有在組織內部留下過任何資料，聯邦大概率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因此，繼續保持在暗處行事，對我們十分有利。」
「倘若一會兒到了地方，遇到聯邦的人.……」
說話間。
青衫客依舊保持著平日裡，那副面帶溫和笑容的做派。
但於黑暗中，其餘人投來視線，皆能看到他眼底隱隱泛起的寒光。
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
金林上人雙眼明亮。
他自降臨現世來，每天困在地下研究所里等待和新身軀磨合，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生鏽。
能有個活動筋骨的機會，他趕忙自薦。
但話還沒說完。
青衫客便笑著將他打斷，看向旁邊沉默不語的雲中仙。
「金林兄弟，你之橫練或許適合攻堅。」
「但我此行，所求不過隱蔽二字。」
「此事還是交由雲兄吧。」
「明白。」
聽到自己的名字。
雲中仙點了點頭，算是領下任務。
至於金林上人，他雖性子急躁，但並非不聽勸之人。
聞言，便只好悻悻作罷。
「諸位，請。」
……
一個小時後。
位於京山市外的山嶺間。
某處半山腰，枝葉微微晃動。
四道人影悄然出現於樹木上端，或是站立，或是蹲伏。
青衫客的視線越過重重夜幕，落向對面半山腰。
在那裡，大量中世紀風格的磚塊、牆體，將本該安靜坐落的村莊房屋硬生生破壞，呈現凌亂怪誕的姿態。
圍繞著這片荒涼的，已經看不到半點濃霧的異常之地遺骸，依舊能看見聯邦曾經駐紮的痕跡。
一處早在不知多久前，便被解決的異常之地。
這裡，便是青衫客等人此行的目的地，亦是他們會見上仙的地點。
四人並未立刻行動。
青衫客視線緩緩掃過靜悄悄的山林，又逐漸看向更遠處，橫據於夜幕下的山嶺。
「果然。」
青衫客目色微動。
他聞到了。
從更遠處的山嶺間吹來的夜風中，帶著此前未曾有過的味道。
聯邦的人似十分謹慎，並未擅自靠近這片區域，而是維持著觀察狀態。
「雲兄。」
「好。」
雲中仙淡淡應了一聲，身形消失不見。
剩餘三人安靜等待。
沒有慘叫，亦沒有任何騷動。
唯有籠罩於整片荒郊野嶺，如死一般的沉寂。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
漸漸地，
一縷縷拂過青衫客鼻間的夜風，漸漸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愈發濃郁。
五分鐘後。
青衫客扭頭看向身後，雲中仙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樹梢上，朝他輕輕點頭。
「諸位，請吧。」
青衫客笑著拱手，身形率先沒入山林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