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複製

  研究所，地下三層。

  似有人刻意安排，又或許研究院平日裡便是如此。

  隨著二人沿著走廊深入，周邊的看守越來越少，連路過的監控都處於關閉狀態。

  冷白燈光灑落於走廊。

  除了二人的腳步聲外，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

  背對陳洛。

  李艾倫的面色慘白如紙。

  

  身體顫抖間。

  他邁出的每一步，都如同短路抽風的機器，十分僵硬。

  但不是因為恐懼。

  單純是殺意侵蝕身體的過程，實在太過痛苦。

  長時間駐留於體內的寒意，如同一根根堅硬鋼針橫於身體各處。

  每走一步，都有鑽心疼痛刺向大腦，將他的精神一步步逼近極限。

  但奇怪的是。

  承受極致痛苦的過程中。

  李艾倫，這位一頭捲毛的青年研究員。

  眼裡既沒有死亡隨時會降臨的恐懼，更沒有做壞事受懲罰的後悔。

  反倒帶著一種.……釋然。

  【殺意.……給這小子刺激爽了？】

  感知著李艾倫體內，潛藏於痛苦之下，那一絲隱隱約約的放鬆。

  陳洛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沒混過小眾圈子，不明白，不了解。

  只能保持尊重。

  【高速】

  【03:24】

  不再關注李艾倫的個人癖好。

  陳洛默默凝視著視網膜上的倒計時。

  三分鐘後。

  「就……就在這裡。」

  「陳先生請進。」

  位於走廊盡頭處，一扇全封閉的金屬門前。

  李艾倫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似不敢面對陳洛。

  只撐著顫抖的身軀，一字一句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說完。

  李艾倫長吁一口氣。

  帶著眼中的釋然，他緩緩閉上眼睛。

  猶如步入刑場的犯人，等待著結局的到來。

  踏。

  陳洛的腳步聲每一次響起，都令李艾倫臉色更白一分。

  但他腳下生根，硬是一步未動。

  滴——

  金屬門閉合上鎖的聲音響起。

  「.……」

  感受著殺意自體內消散。

  李艾倫緩緩睜眼，臉上帶著一絲迷茫。

  對方就這麼走了？

  那自己.……

  哢哢——

  似是回應他的疑惑。

  身後陡然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

  李艾倫回頭看去。

  位於走廊兩側，原本處於關閉狀態的監控攝像頭，正緩慢朝向他。

  鏡頭深處，紅色光點以固定節奏閃爍著。

  如同一隻隻眼睛，正注視著他。

  踏。

  腳步聲，於遠處緩慢靠近。

  ……

  位於門的另一頭。

  陳洛所處之地，是一間純白房間，約莫二十平米左右。

  房間裡沒有多餘擺設。

  唯有位於他面朝的牆壁，鑲嵌著緊閉的電梯門。

  陳洛的瞳孔緩緩轉動，落向自己右側一塵不染的純白牆面。

  等待數秒。

  伴隨著常人難以聽到的細微聲音。

  原本平坦的牆面，一道縫隙從底部出現，逐漸勾勒出房門形狀。

  三分之一的牆面緩緩後退。

  最終。

  一條總長不過數十米的金屬通道，於牆後呈現。

  「歡迎你，陳先生。」

  老邁聲音再度響起。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正站在入口處，笑著朝陳洛點頭。

  不同於瀾海市管控局局長黎山，年紀雖大但體格健壯，猶如老獅子般的氣質。

  出現在陳洛面前的這位老人，更符合尋常印象。

  皮膚鬆弛乾枯，隱約可見衣袍之下的老人斑。

  笑起來時，皺紋更擠出一道道溝壑，於臉上縱橫交錯。

  負責接待自己的.……竟然是這位。

  陳洛眼中，罕見閃過一絲意外。

  傅佑邦。

  聯邦院士，西環研究院院長。

  對方的資料，在網上有著專門的百科詞條，詳細介紹其生平以及科研經歷。

  「傅佑邦。」

  「達者為先，陳先生和我平輩相稱就行。」

  待陳洛走近，傅佑邦伸出手掌，緩聲說道。

  「傅院士。」

  握住傅佑邦的手掌，陳洛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老人手掌很瘦。

  皮膚貼著骨節，掌心卻並不鬆軟。

  「請。」

  傅佑邦抬手示意。

  二人邁步並行，朝走廊盡頭的電梯靠近。

  「李艾倫的事情，是我個人的疏忽。」

  「希望不會影響到，聯邦和陳先生的合作。」

  剛走兩步。

  傅佑邦側過頭來，陡然開口說起先前的襲擊一事。

  「.……」

  察覺到眼前的傅院士，並沒有說謊。

  陳洛的眉頭微微皺起。

  研究院好歹是聯邦重地，就這麼明晃晃被滲透進來，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除非……

  「聯邦的打算是什麼？」

  陳洛眉頭微微抬起，看向身旁的老人。

  話音落下。

  傅院士緩緩點頭，渾濁眼睛泛起明亮。

  「組織。」

  「我們真正要面對的敵人，遠比組織更強大、更重要。」

  「在這種時候，自然不能再任由這些蛀蟲啃噬。」

  「但他們藏得太深，不拿出一些誘餌來，這些蛀蟲不會輕易鑽出來的。」

  【大張旗鼓的測試】

  【一眾趕來的媒體記者】

  【網際網路上滿天飛的採訪消息】

  腦海里閃過一道道信息。

  陳洛面露思索。

  他總覺得，聯邦拋出來的鉤子有點太直了。

  「組織這也上套？」

  陳洛開口問道。

  「誘餌是真的就行。」

  傅院士嗬嗬一笑。

  看上去，倒不像那種只顧低頭研究的科研人員。

  更像是一隻老狐狸。

  說話間。

  二人行過數十米的距離，來到通道盡頭的電梯。

  傅院士微微俯身，將臉對向牆邊空處。

  【歡迎您，傅院士】

  電子女聲響起，電梯門緩緩敞開。

  「陳先生，請。」

  陳洛率先走入，傅院士緊隨其後。

  下一秒。

  電梯開始運行。

  但並非是尋常的上下，而是朝研究院深層的方向，橫向移動。

  兩側牆體無聲後退。

  腳下幾乎沒有震感，若非周圍景象正在移動，甚至很難察覺到電梯已經啟動。

  「至於李艾倫，他確確實實是研究院的疏忽。」

  遙遙看向二人來處的方向，似要令視線越過層層牆面，看向位於外圍的李艾倫。

  傅佑邦搖頭輕嘆。

  「這次的行動，聯邦並沒有打算藉助你的力量。」

  「按照原定計劃，應該由我在見面後，親自告知你這些事情。」

  「只是沒想到……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出了差錯。」

  同先前一樣。

  傅佑邦這番話，同樣不是說謊。

  聯邦和陳洛間的合作，遠遠未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更多的，是因為二者站在同一立場的前提下，各取所需。

  因此。

  作為唯一的戰略級超凡者。

  聯邦不敢賭，陳洛每一次都會願意出手相助。

  請求其出手的機會，應當是用在關鍵時候，而非一次本就在掌握中的誘餌行動。

  只是沒想到。

  在五天前的例行測試中，還只是普通人的李艾倫，會突然擁有超凡能力，且協助組織行事。

  聽著傅佑邦的話。

  陳洛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嘴角。

  這老頭……

  明擺是想拐著彎告訴自己，一切盡在聯邦掌握中。

  李艾倫這個差錯，不論自己有沒有出手，都不會出現意外。

  「如果我不在場，結局會如何？」

  看在這位院士七老八十的份上。

  陳洛還是順著對方的話，問出了一個問題。

  「倒不會如何。」

  「不管有沒有李艾倫這個意外，混亂都一定會發生。」

  傅佑邦嗬嗬一笑。

  「只有這樣，組織的人才會在我們的監視下開始行動。」

  咚咚。

  他抬起手指，輕輕敲打著電梯的玻璃面。

  下一秒。

  陳洛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間間碩大且充斥著現代科技氣息的房間，自眼前一一閃過。

  有的房間，實驗櫃和台桌上擺放的，大都是各種一看就來自於異世界的產物。

  殘缺的金屬片，浸泡在透明液體裡的灰白鱗片，還有幾塊被單獨封存的黑色石板。

  一個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將這些物品放入儀器中，似在做著實驗。

  有的房間，則是滿地滿桌的紙頁，寫滿各種算式的黑板，以及皺眉凝神的研究員。

  透過這些房間的窗戶，能看見外圍的大廳內，正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巡邏。

  陳洛二人所在的電梯，和這些房間只有一牆之隔。

  但那些房間裡的人，似都察覺不到他們，只自顧自干著自己的事情。

  「.……」

  聽完傅佑邦的解釋。

  陳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並未發表什麼意見。

  說實話。

  他並不關心聯邦和組織勾心鬥角的過程。

  既然傅佑邦認為不需要他參與，那自是再好不過。

  陳洛真正關心的。

  還是在他感知里，包括馬奎在內的一眾超凡生命氣息。

  真正的測試區域，越來越近。

  於陳洛視網膜表面，一個又一個的詞條，開始接連躍現。

  【體密調節】【治癒】【火焰吸收】.……

  【是否複製？】

  【是】

  【1:59:59】

  共計八條超凡詞條，於此刻開始複製。

  即便是陳洛，眼中亦不禁流露出一絲激動。

  與此同時。

  環繞於中央大廳，分隔開來的一間間獨立測試室，正於陳洛面前緩慢掠過。

  第一間測試室內。

  一名中年男人赤著上身，站在金屬地面中央。

  旁邊懸掛的電子屏幕上，顯示著他身體各項數據，包含體重變化、骨骼密度等等。

  而隨著男人每一次呼吸，這些數值都在不斷變化。

  時而輕盈，時而沉重。

  他只是輕輕抬腳，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一腳落下，金屬地面卻猛地凹陷一小塊，發出一聲悶響。

  這便是【體密調節】。

  第二間測試室內。

  則有臉色蒼白的青年，坐在椅子上。

  於他面前的玻璃櫃裡，是奄奄一息的小白鼠。

  隨著青年用指尖輕輕觸碰白鼠。

  旁邊電子屏幕上，二者的生命體徵開始不斷變化。

  青年每弱一分。

  小白鼠便強上一分。

  短短數秒時間內，小白鼠便從奄奄一息轉為活蹦亂跳。

  而青年原本蒼白的臉色，則更淡了幾分。

  這便是【治癒】。

  再往後。

  一個又一個的詞條持有者測試過程，於陳洛面前一一呈現。

  有人站在噴火裝置前，任由火焰吞過手臂。

  有人坐在密閉艙內，周身貼滿傳感器。

  也有人只是安靜坐在金屬椅上，卻讓周圍幾名研究員緊盯著屏幕，不敢挪開視線。

  包括馬奎在內，總計九人。

  「九名測試人員，接下來兩個小時都會留在這裡。」

  「陳先生如果想進行測試，可以直接提出。」

  身後。

  傅佑邦順勢開口。

  說到第二句話時，這位老人眼睛的明亮程度前所未有。

  顯然。

  黑袍人的具體身體數據，研究院垂涎已久。

  「就這些嗎？」

  陳洛自然不可能閒著無聊，參加聯邦的測試。

  他只側頭看向傅佑邦，疑惑問道。

  按照馬奎所說.……總的測試人數應當有十四人左右。

  「還有五個人。」

  「但他們不是聯邦內部的超凡者。」

  「需要等到行動結束，測試才會開始。」

  說到這裡。

  似是擔心陳洛感到不耐煩。

  傅佑邦先是低頭看了眼手錶，後又抬眼看向二人來時的方向。

  「時間差不多了。」

  話音落下。

  嗡——

  於陳洛感知里，外圍研究區地下，陡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原本正在那裡進行的測試，亦戛然而止。

  研究員調查情況，調試設備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

  混亂的影響開始擴散。

  伴隨著大量士兵疾行奔走的腳步，研究所的大門開始封鎖，原本還在進行的安檢工作亦被強行停止。

  當電梯徹底停下。

  整座研究院，似因為先前的混亂進入封閉狀態。

  連帶著陳洛二人先前經過的深層研究區，都有異樣的腳步聲響起。

  但這份混亂。

  並未蔓延到最底層的測試區。

  當電梯門緩緩打開。

  映入陳洛眼帘的，是由先前一間間測試房環繞的中央大廳。

  在傅佑邦的領路下，二人穿過大廳，進入由研究院特地整理出來的錄製房。

  房間不大，擺設更是單調。

  三台攝像機固定在不同角度，鏡頭皆對著兩張椅子和一張窄桌。

  桌面上。

  則放著採訪提綱、錄音筆，以及一枚正亮著綠燈的收音器。

  一道黑袍身影，正安靜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寬大黑袍垂落至地面。純白面具遮住整張臉。

  面具下展露的雙眼幽深冷冽，充斥著強者氣息。

  若是只看鏡頭畫面，對方確實有幾分黑袍人的味道。

  【肌肉強化lv3】【神經強化lv3】.……

  看著頭頂一眾詞條，都在人類極限的「黑袍人」

  陳洛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對方的實力。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表現出壓抑激動的模樣，搬過椅子坐下。

  反正提什麼問題，都有徐慧和管控局校對並提前準備好。

  陳洛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採訪，走個過程。

  至於網民們信不信的，由不得他說了算。

  確認完設備的功能運轉正常。

  陳洛正襟危坐，一一打開攝像機。

  「黑袍人先生，請問你如何看待聯邦將你列為超凡序列零零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