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探
第125章 初探
濕潤、寒冷。
馬奎帶領著第一行動隊,越過景區大門的瞬間。
周遭原本緩慢遊蕩的薄霧,便如活物般緊緊纏了上來。
霧氣化作一道道細絲,自衣物表面縫隙鑽入,再順著毛孔,一點點滲入身體內。
簡直就像...
有冰冷濕潤的手掌,正貼著皮肉,緩慢摸過他們身體的每一處角落,令人本能地泛起雞皮疙瘩。
馬奎甚至能聽見,身後作戰隊員壓都壓不住的打顫聲。
「停。」
他抬手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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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隊員齊刷刷止步。
隔著防毒面具傳出的聲音,顯得格外沉悶。
馬奎環顧四周。
景區石牌就立於眾人右側,旁邊還樹著地圖、指示牌等等。
這些東西被暴雨淋了一天一夜,表面掛滿水漬與落葉。
眾人目前所處的位置,是原佛文化景區的山腳。
往前一段路,經過停車場,再上一段台階。
才算正式抵達山門。
以馬奎為首的第一行動隊,目的是先在山門外,嘗試勘探寺廟內部的情況。
確認無誤後,再返回景區外報告。
但如果...回不去。
那便在山門外等待支援。
畢竟。
對於靈氣復甦後的異常之地,相較先前,究竟會有什麼變化。
聯邦內部,亦是毫無數據。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儘可能小心的前提下,一步步探索。
「前進。」
確認周圍並無異常。
馬奎率先邁步。
嘩啦一腳步接連踏過路面水窪,濺起點點水花。
隊員們緊隨其後,朝著上方山門穩步進發。
一路抵達停車場。
依舊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眾人,便準備順著階梯上山,前往山門前廣場。
踏。
馬奎的腳步,陡然停在第一節台階前。
」
」
他低下頭,凝視著階梯上,一排排發黑乾涸的泥土足印。
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足印雜亂無章,一路向上延伸。
卻不見半個人影。
景區已經封鎖四天有餘,又剛經歷過暴雨洗禮。
正常情況下,自是不可能留下這種腳印。
顯然。
這是新的異常表現。
「提高警惕。」
馬奎沉聲開口。
眾人下意識抬高槍口。
環境,愈發安靜。
唯有冷風吹拂而過的嗚鳴聲,順著氣流往眾人耳內鑽。
隨著眾人沿台階一路向上。
周圍的景色,與記憶中的出入越來越大。
直至抵達山門前廣場。
戰術手電的光亮,一一掃過周圍的講解牌以及山門牌匾。
講解牌上的字眼,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原本工整乾淨的聯邦文字間,隱約浮現出一道道扭曲筆畫。
似經文。
更似符號。
「伏龍禪寺...」
馬奎抬首凝望,口中低低念出聲來。
映入眼帘的字樣,和半山腰處,寺廟正殿的牌匾一般無二。
「馬隊...」
突地。
身後隊員壓著驚懼的聲音響起。
馬奎順著他的目光,朝著台階上方看去。
瞳孔,驟然緊縮。
距離眾人數十米外。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手持掃帚,背對眾人,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
再往上看。
一個個穿著近似僧袍的身影,正分布於石階各處。
有人匍匐於台階。
有人靠牆面而坐。
這些僧人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
從頭到尾,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更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別出聲】
【後退】
馬奎緩緩抬手,向隊員發出指令。
視線始終死死釘在那些僧人身上,腳步則一點點往後挪。
好在。
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那些僧人只普通雕塑般站立,全然沒有在意馬奎等人的離去。
眾人由此順利退回停車場,向指揮部發送報告。
「第一行動小組報告。」
「從景區大門到停車場一路正常,山門前廣場出現少量僧人。」
「暫未表現攻擊傾向,未確認是否具備神智。」
「請指示。」
按下耳麥。
馬奎冷靜陳述著目前的情況,同時腳步不停,繼續朝景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沙沙—
伴隨細微電流聲,耳麥里傳來蒼勁有力的聲音。
「指揮部收到。」
「原地就位,增援馬上就到。」
鬆開手指。
馬奎命令隊員們原地休整,自己則長吁一口氣,朝遠處眺望而去。
夜色籠罩下。
寺廟聳立於山間,靜謐無聲。
遠處石階上隱約可見的人影,亦如同一尊尊雕塑般維持不動。
可越是如此。
馬奎心中,便愈發感到不安踏踏。
陡然響起的細碎腳步聲,將思緒打斷。
他循著聲音,看向霧氣籠罩的景區大門方向。
「二隊就位。」
「三隊就位。」
「四隊就位。」
「醫療組就位。」
「工程支援組就位。」
隨著一個個全副武裝的身影走出濃霧,並迅速分散。
原本還空空蕩蕩的停車場,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包括馬奎率領的第一作戰小組在內。
這次負責前線探索、回收資源與情報的小組,共有四個,合計三十餘人。
除此外。
還有負責接應傷員的醫療小組。
以及正在停車場各處擺放工具物資、提供後勤支援的工程小組。
雖正處於靈氣復甦時代,且聯邦管控局內部,亦有不少強者。
但對於情況不明的異常之地。
與其派遣尚不成熟的超凡者,顯然還是手持現代武器的作戰小組進去試探,更為穩妥。
「怎麼,緊張?」
現為管控局第二小組組長的林東,緩步走來。
見馬奎面色沉重地望著山峰方向,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
馬奎挑眉,看向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微微發顫的手指。
緊張,當然是有的。
即便是經過多年軍旅生涯、執行過大量任務的二人,也不敢說面對任何情況,心裡都毫無波動。
但他們和普通人唯一的不同是。
作戰期間,從不讓情緒干擾動作。
「我這是冷的。」
「最近加班熬夜多,身體有點虛。」
林東呵呵一笑,全然看不出半點扯謊時的尷尬。
「等出去,我給你買兩包枸杞補補。」
「買貴點的吧,便宜東西我喝了咳嗽。」
二人一番打趣。
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了幾分。
馬奎揉了揉眉心,和林東一起來到臨時搭建的帳篷區域,制定後續的探索計劃。
十分鐘後。
「目前內部情況未知,咱們也沒法面面俱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暫時先這樣吧。」
雨棚內。
二人剛敲定初步計劃。
「報告。」
便有人小跑而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迎著二人的目光,這位年輕的管控局成員咽了咽口水。
「雨...快停了。」
二人這才注意到。
在他們商議計劃期間,雨水砸落雨棚頂端的聲音,已經變得零零散散。
走出雨棚。
近乎實質化的濃霧,已將整座照霧山圍繞遮蔽。
沙沙一「通訊隔斷了。」
林東按下耳麥,沉聲開口。
這一點,倒是早在管控局的預料之內。
因此在場眾人,都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
「通知各小組就位,準備出發。」
隨著馬奎命令下達,位於停車場各處的人員,全部動了起來。
短短一分鐘不到。
所有作戰小組成員,便全數於停車場中央集結,嚴陣以待。
馬奎與林東,則並肩站在列陣前方。
「接下來...」
鐺馬奎剛一開口。
鐘聲,便自山頂悠悠傳來。
馬奎面色一沉,猛地回首望去。
遠處石階上。
原本如雕塑般靜立的僧影,像是在鐘鳴響起的瞬間,便全都活了過來。
或是叩拜。
或是前行。
或是低著頭,自顧自地清掃台階。
更有冷風自山頂徐徐吹落。
將誦經聲、木魚聲,一併送入眾人耳內。
這般景象。
看得人心底直發毛。
「呼」
長吁一口氣。
馬奎用力揉了揉眉心,壓下愈發劇烈的刺痛。
他迅速調整心態,向一眾作戰小組陳述行動方針。
兩分鐘後。
以馬奎、林東為首,四個作戰小組分層推進,靠近停車場深處、上山的階梯。
首當其衝的。
自是先前見過的,那個手持掃帚的僧人。
但不同於先前的一動不動。
唰唰一掃帚輕輕掠過台階上的落葉與斷枝,將其掃到兩側。
那模樣,仿佛它當真還在盡職盡責地打掃山路。
「前面的人,轉過來。」
馬奎槍口直指僧人,冷聲開口。
雖說他並不認為,眼前這突然出現的僧人,會是什麼能夠溝通的對象。
但秉持著以防萬一的心態,他還是選擇先行警告。
話音剛落。
原本晃動的掃帚,便陡然停在半空。
僧人緩緩轉身。
向眾人展露出它的面容。
殘破僧袍之下,是更加殘破的身軀。
它胸腹處的皮肉早已不翼而飛。
發黑粘稠的血液,如膿水般堆積在傷口與僧袍褶皺間,散發出陣陣惡臭。
更駭人的是胸腔內部。
那些本該是臟器的東西,似經無數次風乾脫水,早已辨不出原本形狀,只是勉強塞在那裡,沒有徹底掉出來。
「地...掃不淨,水...挑不完。」
帶著顫意與哭腔的嘶啞聲音,自僧人喉嚨里一點點擠出。
「此日無終時,當真...生不如死。」
它眼球早已沒了瞳孔。
唯有一根根血絲縱橫交纏,密密麻麻地爬滿眼眶。
一句話說到最後。
體內那發黑粘稠的液體,便順著眼角,緩慢往外擠。
唰!
它的臉,豁然對向馬奎。
那副只剩血絲與黑液的面孔,幾乎是貼著光束撞進眾人視野。
「師兄,放我下山去罷——
」
僧人丟掉手中掃帚,帶著哀求般的語氣,朝眾人一步步走來。
「開火。」
馬奎面色冷峻,心中沒有半點僥倖。
僧人剛有動作,他便直接下令。
砰砰照霧山上,槍聲第一次炸響。
只一瞬間。
僧人體表數處血肉爆開,發黑粘稠的液體順著傷口往外淌落。
然而。
這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當場失去行動力的傷勢,卻只是讓它身體微微一頓。
【是類似於喪屍的存在?】
馬奎目色一動,再度扣動扳機。
啪!
僧人雙膝瞬間爆裂,身軀撲通一聲跪倒,隨即順著台階無力滾落。
最終。
它停在馬奎身前數米外。
卻仍舊沒有徹底死去,而是伸著顫抖的手臂,似還要掙扎著往前爬。
砰!
這一次。
僧人的頭顱當場炸開。
等待片刻。
確認對方再無動靜。
馬奎輕輕抬手,示意隊員拍照留證,並採集相關體液。
這些東西,在離開異常之地後,都將送往聯邦進行研究。
「繼續上山。」
馬奎抬眼望去。
隨著槍聲炸響,遠處散落在石階各處的僧人,皆開始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
其中大部分閉口不言。
唯有極少數,如掃地僧人那般,嘴裡念念有詞。
從目前來看。
這些僧人除了不打要害便難以致死外,戰鬥力甚至還不如普通人。
但馬奎沒有半點放鬆。
而是帶著行動隊,繼續穩步向上推進。
夜幕下。
槍聲不時作響。
行動隊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直至抵達伏龍禪寺山門前廣場。
面對四周緩緩起身,吃語著朝他們走來的僧人。
眾人迅速圍成圈,同時開火。
每一道火光炸響。
都伴隨著一個僧人徹底失去生機,倒地不起。
很快。
整片廣場上,唯一還站著的,便只剩行動隊成員。
而截至目前。
作為管控局前鋒的行動隊,除了彈藥消耗外,沒有任何損失。
眾人原本緊繃的表情,也跟著緩和了幾分。
雖說再往裡深入,必然還會遭遇別的威脅。
但至少此刻。
眼前這些僧人,弱得有些出乎意料。
咕嚕咕嚕—
像是回應著他們心頭剛升起的那絲鬆動。
隨著最後一個灰袍僧人倒下。
山門方向,陡然傳來念珠緩緩撥動的聲響。
三個身穿褐色僧衣的和尚,正雙手合十,捻著念珠,緩步走來。
相較於那些身軀殘破、動作遲緩的灰袍僧人。
這三個褐衣和尚,身體完整度明顯更高。
可也正因如此。
那一條條盤踞於皮膚表面、如活物般不斷遊動的筋絡,便顯得格外刺目。
令它們看上去,反倒比灰袍僧更加可怖。
「佛門重地,不得喧譁。」
一根根發黑筋絡,攀附在褐衣僧臉龐各處。
讓那張本還算完整的臉,變得愈發猙獰。
它自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更像銅片相互摩擦,刺耳尖銳得令人頭皮發麻。
話音剛落。
壓根不等馬奎等人回應。
三個褐衣僧的身形便陡然一晃。
下一秒。
唰它們三步並作兩步,掠地狂奔,氣勢洶洶地朝眾人撲來。
行動隊距離山門,不過二十餘米。
褐衣僧驟然爆發之下,短短一個呼吸上下,便逼至眾人近前。
速度之快。
遠非常人能夠比擬。
但俗話說得好。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
咔咔—
面對迅猛襲來的敵人。
第一作戰小組持防爆盾頂上,架起第一道防線。
砰砰—
槍響於夜幕下,再度密集炸開。
其餘小組同時開火,將子彈盡數傾瀉向前方三名褐衣僧。
一時間。
烏血橫飛,碎肉四濺。
在全威力步槍彈的強大制動力下。
三名褐衣僧的沖勢陡然一滯,體表接連爆開一朵朵血花。
頃刻間。
原本還稱得上完整的身軀,便被打得支離破碎。
最終。
伴隨接二連三的悶響。
三具殘軀被慣性裹挾著,重重撞上防爆盾。
再無聲息。
「還真就是【武俠】啊...」
在隊員拍照、留樣的過程中。
林東站在一旁,盯著三具屍體,面露思索。
他回想著褐衣僧剛才短暫展露出的身體能力,眼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按照聯邦內部現有資料。
【武俠世界】內宗門勢力的結構,和聯邦古時候頗有相似之處。
若按此推算。
先前那些灰袍僧,很可能只是連門都沒真正入的雜役僧人。
眼前三具褐衣僧,則更像是正式僧人。
再往上。
恐怕還有更高層級的存在。
例如武僧、首座,乃至主持。
倘若寺廟裡的高層,真像武俠小說里那樣,掌握著各種武學絕技什麼的..
」
「」
馬奎同樣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
距離眾人二十米外。
便是刻著【伏龍禪寺】的山門。
可他們到現在,甚至還沒真正踏進去。
誰也不知道。
再往後,還會遇到什麼東西。
再加上...
馬奎環顧四周,眼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周圍的霧氣,正變得越來越濃。
可見度亦被進一步壓低。
可詭異的是。
一眾作戰隊員長時間身處霧氣之中,至今卻沒人出現明顯不適。
但根據聯邦內部現有資料。
靈氣復甦前出現的異常之地,其中九成,內部霧氣都具備影響人大腦乃至心智的作用0
即便是聯邦特製的防毒面具,也無法做到百分之百阻隔霧氣滲透。
最多,只能延緩。
而從剛進入景區起,這些濃霧便有往人體裡鑽的跡象。
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只是安安靜靜地飄著。
但身為管控局成員。
他們不可能因為還沒顯形的危險,便提前卻步。
目前能做的。
唯有隨機應變。
「全員休整,十分鐘後進廟。」
位於山門處。
行動組員們就地檢查裝備,並嘗試聯絡景區外的指揮部。
只可惜。
通信依舊受阻。
嘗試離開照霧山範圍的隊員,也很快傳回報告。
外圍已經徹底被霧氣封死,壓根無法離開。
「出發。」
馬奎手臂一揮,率先越過伏龍禪寺的山門。
鐺似是歡迎他們的到來。
鐘鳴自山頂傳來,悠悠擴散。
亦帶來了新的變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