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中秋(補更)
第417章 中秋(補更)
秋日裡的冷風吹過,朱元璋看兒子還站在原地,又道:「你接著跑吧。」
朱標這才繼續往前跑著。
朱元璋低聲嘆道:「年輕真好。」
「陛下,是不是該用早膳了。」
朱元璋點著頭道:「回坤寧宮。」
直到辰時,早朝開始的時候,應天城依舊寒冷,今天不見陽光,天氣陰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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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刑部官吏剛從刑部地牢中走出來,卻見到兩個文吏站在地牢門口。
若有一些士林圈子裡的見識,便能認出這兩個文吏分別是張羽與徐賁。
這兩人與高啟一樣,都被譽為吳中四傑。
徐賁如今任職河南布政使,張羽就在翰林院任職。
徐賁上前道:「我乃河南布政使徐賁,前來詢問高啟,有些案子要查。」
這當然是個藉口,但要見高啟用尋常的探視理由多半是行不通的,才會出此下策。
見徐賁拿出了河南布政使的印信,況且還是主官親自拿著來的,這裡的獄吏也不會為
難,便交代了幾句不能久留之類的話語,讓人去了地牢。
刑部的地牢內,有不少火盆正點著,冒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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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地牢之後,徐賁與張羽跟隨獄吏來到了高啟的門前。
再一次見到高啟,徐賁與張羽差點就沒認出來。
此刻的高啟鬚髮散亂,面色憔悴,好似變了一個人一樣。
「高老弟。」
聞言,高啟緩緩抬起頭,看到了徐賁與張羽,「你們怎麼來了?」
徐賁轉了轉頭忍受了片刻心中的悲痛,又道:「你的事我們都聽說,我今年本是來交夏糧的,聽聞了你的事快馬加鞭趕來————」
張羽道:「高啟,你怎就————」
高啟坐在牢房的乾草堆上,道:「兩位以後要珍重,莫要步我後塵。」
當年吳中四傑在江南與蘇州各地一時間風光無量,大家還曾一起共飲,一起唱和。
如今吳中四傑中的另一人是楊基,他還在山西任職,聽聞高啟入獄之後,幾次讓人送信前來詢問。
張羽道:「我還與楊基相約,我們四人尋個時機,再聚首共飲,高啟啊————你怎————
」
徐賁又道:「今年太湖詩會我不贊成你們舉辦,王逢出事之後,我心中就不踏實,沒想到牽連到了你。」
張羽拿出一張紙,遞給了高啟,又道:「這是王行讓我交給你的書信。」
高啟正要接過書信,卻被一旁的獄吏一手奪過,確認只是一張普通的紙,沒有別的兇器或是針線,這才交給了高啟。
高啟拿過紙張,借著牢房門口火把的光,看著紙張的字。
徐賁道:「詩社眾人都十分擔憂你,但我們求人無門,只能一起寫了一封書信。」
北郭詩社有北郭十友,皆是吳中文人,其中為首的便是高啟,而後徐賁,王行,張羽,高遜志等人。
曾經在蘇州城北,還被人們稱為蘇州十才子,也就有了北郭十友之說。
高啟看罷書信,呆愣了好一會兒。
徐賁看向牢房中的其餘人,又是一聲長嘆。
高啟緩緩道:「留在應天的蘇州文人,為我奔走的學道書院學子都儘快離開應天,蘇
州士人不可輕易結社,勿輕易結交士紳,但凡三五聚會不可妄議朝政————」
高啟一句句的交代著後事,直到獄吏開始趕人了,徐賁與張羽才走出刑部的地牢。
距離中秋節越近,應天城過節的氣氛也更好,自徐賁與張羽去看望過高啟之後,那些為高啟奔走的人也都離開了應天。
刑部的劉惟謙定下了這一次的案子的性質,這個案子被歸結為因魏觀而起,因此在刑部的措辭上,這個案子也叫魏觀案。
高啟算是一個被魏觀牽連的人。
最近,國事一直都是父皇在主持,這些話也是朱標聽毛驤說的。
這個案子的判決也下來,處死魏觀,王彝與高啟等人。
兩天後,也就是中秋節前的一天,朱標也來到了刑場旁,看著一個個文人被帶上了刑場。
朱標在他們之中看到了魏觀,對這個人,朱標的印象並不深刻,真要回想起來,那是小時候在應天城的大帥府,他那時只是一位先生。
在那以後,朱標就對他沒有更多印象了。
今天的冷風依舊,一個個犯人正在被帶上刑場。
毛驤遞上一份冊子,低聲道:「太子殿下,這是學道書院的名冊。」
朱標接過名冊,看著這上面的一個個名字。
毛驤解釋道:「蘇州衛指揮使蔡本與魏觀多有矛盾,這一次魏觀被拿,他就將學道書院的名冊也帶來了。」
蔡本這是落井下石,還要借朝廷的手斬草除根,把高啟一系的人全部拔除。
不只是應天朝廷內部內鬥成風且酷烈,其實在不少地方的文武官員之間、文吏的派系之間,內鬥一樣兇險狠辣,一找到機會就要置人於死地。
所以啊,李相國確實是告老了,但洪武初期的風氣會一直延續下去,大明朝廷的高壓內鬥,也會延續給往後數代人,成為大明朝廷的一種常態。
毛驤又道:「御史台有個叫張度的御史,還找到了不少張王舊臣的下落。」
有道是干一行精一行,看國家之事久了,朱標自以為自己對政治的敏感度是足夠的。
這個學道書院的山長是高啟,但開辦書院的人是魏觀。
魏觀確實是一個有能力的知府,但魏觀其人的心思,對朝廷頗為敵對。
這個學道書院給朱標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們將志同道合的人聚集起來,想要建設一個造反大營?
朱標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就如魏觀,高啟這些人,說他們能造反真是高看他們了,他們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朱標忽然又想到了明後期出現的一個團體,這個團體具有十分明顯的地域特點,而他們所聚首的地方也是一個書院,叫做東林書院。
他們或許真沒本事造反,但他們有本事建設一座「東林書院」。
朱標心裡有一種感覺,若是不將這個書院毀了,它會是洪武一朝的「東林」派系大營。
也不知道,魏觀一案,是不是帶著父皇與他們之間的個人恩怨,還是說父皇的眼光看得足夠長遠,父皇早就看透了這個群體,想要把「東林書院」扼殺在搖籃中。
總之,這些人都難逃一死了。
隨著劉惟謙一聲令下,又是一顆顆人頭落地。
朱標沒有去看高啟被腰斬的瞬間,而是帶著毛驤給自己的名冊走入皇宮。
一邊走著,朱標神色平靜地對他道:「將這個書院拆了,把那些學子做好記錄,也都遣散了。」
「是。」
高啟死後的幾天後,中秋節剛過。
朱標坐在武英殿,吃著豆沙餡的月餅,看著蘇州送來的奏疏。
奏疏中所寫的都是一些有關高啟死後發生的事,蘇州府的府衙是建設在張士誠王宮的舊址上的,其用意就是恢復張士誠王宮舊貌。
朝廷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心思都不行,這種事疑罪從有。
因此,蘇州府府衙被拆毀,警示地方不得再重修。
魏觀死後,錦帆涇的疏浚工程也就此停擺了。
安靜的文華殿內,朱標又看起了另一冊奏疏,這一冊也是那個叫張度的御史遞交的。
高啟死後,北郭詩社就此解散,北郭十友各自奔走。
各地文人藏才名,不結社,不聚眾。
朱標想起了父皇回來之前,劉伯溫曾說過的一句話,高啟死了吳中的文脈也就斷了。
劉伯溫又說對了,事實也正如劉伯溫所言的那般,高啟死後,吳中文壇也跟著凋零。
但劉伯溫算對了眼前,卻算不到以後。
因在明朝中葉,又會出現另外一群人,再一次讓吳中文學興盛,這個群體的代表人物
就是唐寅與祝枝山,以及文徵明。
魏觀與高啟死後,御史張度與蘇州衛指揮使蔡本還在追查相關人等,母后曾對父皇說,希望父皇不要牽連太多人。
但父皇還是那個父皇,這一次被牽連的人依舊不少。
朱標將這些奏疏整理好之後,獨自一人從宮牆間的小巷子走過,來到了坤寧宮。
坤寧宮,馬皇后,孫貴妃與太子妃正在清點著一箱箱禮品,這都是為秦王的大婚準備的。
朱標走上前道:「母后。」
馬皇后道:「來啦。」
「魏觀案結案了,這是卷宗。」
馬皇后坐下來,拿起卷宗看了眼,嘆道:「又殺了這麼多人。」
朱標接過常妹端來的茶水,道:「母后,好在案子結束了。」
小雄英正在與宮裡的孩子們玩著,他們正在玩積木。
馬皇后看完卷宗,道:「你父皇總說他會改一改脾氣,總說他會少殺一些人,他呀總是這麼說,總是向我保證,可他又總是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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