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小團體的成見
朱標看著父皇的神情,拋卻免死鐵券不談,很多時候,父皇確實是說話算話的。
之所以不想外傳,主要還是因為雞鳴書院的一些理念和如今文人的理念存在衝突。
朱標並不覺自己的理念有多高深,只覺貿然將雞鳴書院的理念傳播出去,不見是好事。
甚至還會引來更多的口誅筆伐,畢竟他們那些一個個的小團體,不見瞧上朝廷,天然帶著成見。
他們的成見是不會消散的,哪怕朝廷把事情辦再好再漂亮,成見就是成見。
它就是一座大山,不會因為朝廷北伐勝利,也不會因為朝廷給百姓分了田地,就放下成見。
在雞鳴書院還沒有壯大起來,在沒有足夠強大的「武器」之前,應當儘可能將它保護起來。
哪怕現在已有些學識流傳了出去,但只要不著急於顯於人前,還不至於被群起而攻之。
在外面的文人們看來,雞鳴書院也只是朝廷收容軍戶孩子的場所而已,遠遠比不上他們的書院。
與父皇談完,朱標又去了中書省,看了看最近的公文,中原各地都在忙著耕種,其實朝中除了一些人事調動,也沒有太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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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發生了空印案,有這麼多的人頭落地,今年的朝野風氣顯然好了不少。
平時那些懶散的人,現在忙著幹活。
「太子殿下,蘇伯衡來了。」
朱標接過公文,道:「請人進來吧。」
「是。」
蘇伯衡匆匆趕到宮裡,等在中書省外,見到有人傳話過來,便行了一禮。
「先生進去吧,太子要見你。」
蘇伯衡再一次行禮。
朱標抬眼看著對方,他看起來年近五十,鬚髮已白了多少,看著腳步虛浮也不是那麼的健壯,反倒看起來體弱多病的樣子。
蘇伯衡身形較瘦,眼下還有些浮腫,他躬身行禮道:「臣蘇伯衡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拿起一份公文道:「宋師告老之時極力舉薦先生。」
「宋老抬愛了。」
蘇伯衡的話語聲很平靜,聽起來沒有太大的波瀾。
朱標接著又道:「宋師與劉軍師都舉薦你入國子監任職司業,當初你也是翰林院編修,父皇聽說你養病這幾年一直都在浙東教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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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司業是國子監的二把手,比國子監祭酒低一些,是六品的官職。
但這也與國子監的祭酒沒什麼兩樣了,因祭酒一職一直空缺著。
朱標拿著任命的公文領著蘇伯衡,一路前往國子監。
「伯衡先生,浙東的文人都是什麼樣的?」
聽到這話,蘇伯衡想了想,才回道:「自古以來,浙東屬吳地,那裡的人們生活在魚米之鄉,在這樣的富庶之地,人們創作的詩歌也帶著一些傷春悲秋之意,自宋朝廷南遷之後,浙東與江南各地的文運越發鼎盛。」
「也正是宋廷越來越羸弱,這些文人的詩歌也逐漸變不一樣了,岳飛抗金被朝廷害死,岳飛的部將中有一個楊門將領,就是之後的楊鐵心。」
「建炎三年,金兵攻破了建康,楊鐵心誓死不降金兵,他在雨花台下兵敗,楊鐵心被金軍俘了之後,又被金兀朮剖腹取心。」
朱標知道楊鐵心,前兩年父皇就為楊鐵心修了墓,楊鐵心原名其實叫楊邦乂,楊鐵心是後來的人們民間的說法,許多武林豪傑都會有個自號,也會給他人起個諢號,比如說混江龍。
蘇伯衡接著又道:「文天祥與宋共亡之後,那時的文人多了一些悲氣,自那以後許多文人開始遠遁山野,又或者只能臣服金兵麾下。」
朱標知道那是一段很不好的時期,也是文人的災難。
兩人一路走著,蘇伯衡從金人南下一直說到了元人,再到如今的大明。
在蘇伯衡的論述中,他覺如今的浙東文人應該處於復活的階段,這兩年他在浙東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孩子開始讀書。
「再過幾年這些孩子也會成為下一代讀書人。」
聽他說了這麼多,朱標算是明白了,其實在蘇伯衡口中也聽不到什麼太多有用的評價。
與這種文人說話很累,朱標找不到他的立場,聽不出他到底真是心向朝廷,還是心向士族。
將人送到國子監之後,朱標就把這裡的公文與事務交接給了蘇伯衡。
忙完這些之後,朱標正要離開這裡,就見到了馬生。
「師兄。」
朱標朝著馬生道。
聞言,在國子監的不少學子都看向了馬生,就連蘇伯衡也詫異地看向那個國子監的年輕監生。
被太子當著這麼多人,喊一聲師兄,馬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忙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上前道:「下課了?」
「是啊。」
「一起用飯去。」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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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馬生拒絕,朱標就帶著他出了國子監。
此刻,國子監的眾人看著太子與馬生一起走出了國子監,眾人紛紛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馬生一直以來很敬重宋師,甚至還因此見過兩次太子。
馬生他自己說的,他見過太子兩次。
可是他們是真的沒有想到,太子與馬生關係這麼好,甚至還能一起用飯。
不少人都提了提精神,紛紛覺以前小看這個資質平平的馬生了。
蘇伯衡捧著一疊公文,目光也看著太子與馬生離開的方向,神色中多有遲疑,也記下了馬生這個監生。
朱標這輕描淡寫的一個舉動,幾乎震動了整個國子監,當今太子還幫著皇帝主持國事。
傳聞,奉天殿早朝時,皇帝不止一次說過,諸事可交先啟太子,言外之意就是若無要事,就讓太子主持國事。
馬生大致能夠想到,經過這一次的舉動之後,會給國子監帶來多大的震動,他只想聽宋師的話,好好讀書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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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與毛驤,帶著馬生來到了國子監不遠處的一間酒肆。
隨著太子的到來,一眾護衛將這裡的客人也都清空了,只留下了太子這一桌客人。
朱標平時很少出門用飯,今天也是一時興起,讓店家有什麼菜就上什麼菜。
毛驤給了店家兩錠銀子,這銀子夠買下他這個酒肆了。
於是,店家陪著笑臉,不敢怠慢,端上了最好的酒菜。
朱標給馬生端上酒水道:「老師告老之後,師兄可去看過他老人家?」
「看過,老師一直告誡我要好好讀書。」
朱標又道:「老師可有寫文章?」
「那倒沒有。」
朱標這才頷首,宋濂的《送東陽馬生序》是在宋師告老後,寫給馬生的,如今宋師比原本的史書中的告老年月,早了兩年。
見馬生又喝下一口酒水,朱標又給這位師兄倒上,道:「師兄想入朝為官嗎?」
馬生搖頭道:「我只會讀書,沒有才能的,當不了官。」
「師兄,國子監的監生是可以當官的。」
馬生想了想道:「殿下,我只想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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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師兄想要教書嗎?」
「教書?」
「給工錢的那種。」
「那不行。」馬生喝了兩碗酒,酒氣已有些上頭,說話已開始有些大舌頭,他道:「國子監規矩多,我們這些監生都不能擅自離開國子監,今天若不是太子帶著我,我又豈敢離開。」
「再者說,我們這些監生早就把讀書當成了差事,又豈能給外面的人教書,會被趕出國子監的。」
朱標道:「師兄覺外面的書院如何?」
說起這事,馬生先是想了想,他吃了一口店家端上來的羊油煎生豆腐,豆腐上還撒了一些蔥花,味道特別好。
「不瞞殿下。」馬生先是作揖行了一禮。
這種舉動意味著他接下來要說真話了,這些真話應該會罪人,太子聽了也可能會不高興,他先行了一禮,先表示歉意。
馬生又夾了一片肉放入口中,一邊嚼著一邊說:「殿下,我小時候讀過三個私塾,但都不是什麼大書院,江浙一帶書院林立,各個書院的山長哪個不是名動一方的名士?」
「我這樣的人在拜宋師為師之前,輾轉各個書院讀書,其實很多富家子弟或是鄉紳子弟都是由山長教授,而像我這種沒有關係的學子,只能在下面的一些尋常夫子門下讀書。」
「那些夫子的學識真的不怎麼樣,有的甚至連論語都讀不明白,可我們沒選,可偏偏就是這些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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