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青州府

  聞言,大喜埋怨道:「殿下,我今年都沒做多少肥皂。」

  常妹道:「好了,我們又不多拿。」

  二喜道:「大喜今年做了好多肥皂,還說沒做多少?」

  大喜道:「你再說,我不給你飯吃。」

  二喜道:「我就說,我就說。」

  兩個丫頭說著話,又要鬧起來,看小妹也咯咯直笑。

  夜裡,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飯,有小妹照顧著小雄英用飯,常妹也省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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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飯之後,朱標就讓大喜領著小妹回了坤寧宮。

  飯後,朱標坐在桌邊,拿起了陳章應的書信。

  常妹也點亮了燭台。

  眼前是正在帶著小雄英的大喜與二喜。

  朱標看著書信中的內容,陳章應如今依舊在山東,正在調查著賦稅的事,眼下各地臨近秋收,陳章應想跟著走一遍帳。

  青州府,安丘縣。

  安丘縣下轄有六個鄉,自從洪武年間開始,這裡就開始推行里甲制。

  當時推行里甲制也是為了根治元末流民的亂象。

  陳章應跟著劉縣令走在鄉間,一邊聽著這個劉縣令的講述。

  劉縣令對陳章應很照顧,一來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已經知曉這個當初自己從流民堆里找來的帳房,其實是當今的戶部侍郎。

  二來是這位陳侍郎十分敬重劉縣令,劉縣令能夠享受來自應天的上官的尊敬。

  加之自家女兒與陳章應的關係,劉縣令很是中意這個女婿,恨不讓女兒與陳章應早點成婚,他這個縣令在門外把風都成。

  但劉縣令也有自己的操守,他覺應該要明媒正娶,平時對女兒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把持住。

  而陳章應先前對劉縣令隱瞞身份,先前又離開了一些時日,也擔心應天來人報復。

  現如今應天,事了。

  他陳章應也就安全了。

  劉縣令一路走一路講述著,「自立國以來,按照當今皇帝定下的規矩,賦役按丁與田分攤。」

  陳章應對里甲制是了解的,以前在泉州也見過一些軍戶分田,那時是自己在水師大帥吳禎麾下當帳房時,看到過的帳目。

  陳章應又說了自己的經歷。

  劉縣令撫須道:「你了解的不是挺清楚的嗎?」

  陳章應解釋道:「當時只是在軍中處置帳目,沒有現如今這麼詳實。」


  「嗯。」劉縣令中肯地點頭道:「不是老夫數落你們這些在應天的官,各地百姓情況如何,你們真該下來親自看看,高坐廟堂怕你們忘了百姓疾苦。」

  「呵呵……」劉縣令自嘲一笑,道:「說多了,見笑了。」

  陳章應忙道:「在下覺縣令說很對。」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鄉里的人們正在稱量今年的糧食。

  劉縣令解釋道:「這裡甲制呀,每一里的十甲都要輪流當班,朝廷規定是十年一輪,我們縣裡都是把夏糧秋賦交給布政司的,布政司再上報給朝廷。」

  陳章應發現出了縣之後,各地鄉里都是按照里甲治理,由此深知縣官通常不用下鄉。

  回到縣衙之後,陳章應就開始了給縣裡的帳目做帳。

  正在這時,卻見縣裡來了幾個客人。

  陳章應原本不在意,只是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劉縣令與這些客人起了爭執。

  陳章應擱下了筆,走到門後聽著書房內的話語。

  「劉縣令啊,不是與你說了,你怎麼就不聽呢!」

  「老夫哪裡做錯了。」陳章應聽清楚了,這是劉縣令在講話。

  客人的話語還帶著不滿,「上面早就叮囑了,這夏糧秋賦的帳目記錄之後就上報給青州府。」

  「嗯,老夫就是這麼做的。」

  客人又頗為不滿地道:「上面還說了,縣裡的帳目可以先不用蓋印,把帳目送去就可以了。」

  「不對!」劉縣令打斷了對方的話,又道:「這不蓋印,難道要讓老夫帶著官印去一趟青州府,還是去一趟應天?」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陳章應還坐在門外聽著。

  又見到縣令的女兒快步跑來,遞來了一隻白白的甜瓜。

  陳章應知道這種白瓜,今年夏天時與胡惟庸冒充流民時,還一起偷瓜吃,被鄉親們追了好幾里地。

  他與胡惟庸那是一路跑,一路把手中的瓜吃進肚子裡,雖說狼狽但也是開懷大笑。

  若是再過幾年,回想此事,陳章應也會不自覺笑出聲,這應該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時光了。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胡惟庸怎麼樣了,他回了應天,又沒了音訊。

  陳章應吃著瓜,又聽到了書房內的話語。

  這些客人沒有穿著官服,但陳章應從談吐以及劉縣令對他們的重視程度,可以斷定他們一定是官吏,而且官還不小。

  陳章應側目看向書房內,劉縣令依舊幫著自己瞞著身份,這幾個客人還不知道書房的窗邊坐著一個戶部侍郎。


  那客人將蓋了印的安丘縣夏糧帳目放在桌上,推到了劉縣令的面前道:「徐知府說了,讓劉縣令重寫一份。」

  「老夫的帳沒錯。」

  「我們知道劉縣令的帳沒錯,糧賦也沒有少一粒米,可是這些糧賦送到應天難免會有差錯的。」

  「差錯?」劉縣令不服氣道:「老夫送去的糧賦怎麼會有差錯,這些糧食從老夫縣裡運出去的時候,可沒有少一粒米,怎麼運到應天就出差錯了?」

  言至此處,劉縣令越發不悅了,他道:「怎麼?你們運糧食,連著賦稅糧食都吃啊?」

  「不不不……」對方擺手道:「劉縣令,這夏糧到了應天之後,還需要重新核驗,就怕到時候有出入。」

  說話時,對方又拿出一張紙,低聲道:「我們的意思是希望劉縣令這麼做……」

  書房內,當即安靜了片刻。

  見話語聲停了,陳章應也吃完了手中的瓜,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又不說了。

  劉縣令拍桌道:「你們這不是欺瞞朝廷嗎?」

  「這就是朝廷讓我們這麼做的,上上下下都這樣,不然這帳目怎麼都做不齊的呀。」

  「朝廷?」

  「是。」

  「你是說朝廷上下都這麼幹的?」

  「那是當然。」

  陳章應意識到自己似乎終於聽到自己想聽的話語了,正要闖入書房問個究竟,卻撞見那幾個客人正巧要離開了。

  那幾位客人看了看陳章應,也沒有多做停留就快步離開了。

  劉縣令面前還放著一冊帳冊,道:「這幫人,真是……」

  聽到縣令嘆氣,陳章應上前詢問。

  縣令將這些客人說的事,又講了一遍,還拿起自己的官印,在一張空白的紙張蓋下。

  看到這個舉動,陳章應登時愣住了,他顫顫巍巍拿起這張空印紙。

  劉縣令沉聲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章應緩緩抬頭,沒有回話而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劉縣令。

  劉縣令撫須道:「青州到應天,步行一趟少說要走三十天,若對帳出錯往來再折返重新蓋印,又要三十天,這般往來很容易耽誤,你這個戶部侍郎竟不知道這事?」

  「小侄……」陳章應還在震驚中,他解釋道:「小侄在戶部任職不到兩年,也才剛擔任戶部侍郎不久……」

  劉縣令道:「秋糧最晚來年二月入庫,可像北方的北平、西北或是蜀中,往返就要半年,一旦出錯就會被追責降職,你也知道如今朝廷嚴酷,各地官吏豈敢在這種事上放鬆。」

  劉縣令低聲道:「他們從省布政司參政到州府通判,哪怕是縣主簿都清楚空印能省去很多麻煩,卻無人將此事上報朝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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