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父子共飲
幾個宮女正在收拾著坤寧宮前的家具,皇后就坐在坤寧宮的屋檐下,聽著太子講述最近的治理成果。
「母后,山東蝗災多在黃河沿岸,都是一些黃河洪水常年沖積的低洼地,往年每每黃河決堤,曹州與濟寧各地都會爆發蝗災,可今年汛期短暫,其實蝗蟲也因乾旱,長也不太好。」
「孩兒看過曹州的奏疏,那些蝗蟲都還在田地里,還未飛起來,孩兒讓華將軍帶著鴨子去了山東,可在運送的過程中,鴨子也死了不少。」
「好在曹州的各縣早早就有農戶去田地里抓蝗蟲,等鴨群送到之後,田地里的蝗蟲也去了大半。」
馬皇后詢問道:「這麼說來,蝗災遏止住了?」
朱標回道:「是,但乾旱已是定局,兒臣……」
朱元璋終於擱下了手中的瓷器,道:「以前啊,每每有蝗災,山東與兩淮鬧最凶,我們這些老農戶也都知道六七月有夏蝗,八九月還有秋蝗,今年這場就是秋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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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又揣著手,仰頭面帶回憶,道:「要是遇到春旱就一定要把糧食趁早收了,哪怕是收成少一些。」
「可那些朝廷的狗官不願意啊,以前的那些狗官啊逼著百姓交糧食,哪裡管什麼蝗災,就算是搶也要把百姓的糧食搶了。」
「很多百姓們沒了糧食,都投了義軍造反,元賊朝廷就這麼亡了。」
朱元璋說起這事時,面上還帶著警醒,好似是在警示自己的一般。
朱標聽在耳中,回道:「孩兒謹記父皇教誨。」
朱元璋又道:「標兒,山東各地可否像洪澤湖那樣治水?」
見兒子沒有當即回話,朱元璋又道:「咱的意思是治水把蝗災也治好。」
「孩兒要親自去山東看過才能做打算。」
朱元璋伸手拍著兒子的肩膀,面色中肯,像是很多話都在不言中。
短暫地安靜了片刻,馬皇后道:「有空就去看看,母后與父皇給你安排。」
「是。」
儘管口中這麼答應了,但從父皇的目光中,朱標還是能看出驕傲。
太子是不能隨意外出的,越是年長的太子越是如此,因為國家禮法就是這樣,太子是國之儲君,不能有意外。
朱標更清楚,隨著自己的年齡越來越長,越難離開應天。
一家三口坐在坤寧宮又說起了家常,不多時常妹與大喜,二喜也來了,她們帶來了今天的晚飯。
不知不覺也已是黃昏天了,這個時辰的弟弟妹妹應該剛下課。
朱元璋看著標兒沏好一碗茶水,道:「那些孩子讀書怎麼樣了?」
朱標道:「學很不錯。」
「是嗎?」朱元璋蹙眉道:「咱怎麼看那兩個小子還是傻乎乎的。」
馬皇后瞧了一眼丈夫,似有不悅。
這位朱老闆對妻子不悅的目光依舊熟視無睹,道:「他們若不聽話,你一定要打,這些孩子不打不成器的。」
朱標再道:「其餘的弟弟妹妹還在大本堂讀書,等他們再年長兩歲,就去雞鳴山讀書。」
很多時候父皇只管問結果,並不那麼在乎弟弟妹妹的學習過程。
等三小隻放學之後,他們也來到了坤寧宮,這裡又熱鬧了起來。
正要準備用飯的時候,朱棣遞上一封書信,道:「大哥,這是小丁讓我帶來的。」
朱標接過書信,看著信中的內容。
這封書信是汪大淵所寫,算是寫給陳章應的家書。
汪大淵讓泉州三十六姓族人去了琉球之後,也有一些海外的消息帶到了泉州。
朱元璋笑呵呵接過孫貴妃遞來的一壺酒,聞了聞酒香道:「標兒,這是蜀中送來的好酒,你陪咱喝一些。」
朱標點著頭,目光還看著書信。
「爺爺,肉!」已學會說一些話的小雄英指著一盤白切雞。
朱元璋笑著夾起一隻雞腿放在小雄英的碗中。
朱棣夾起一塊湯中的豆腐也放入了小雄英的碗中。
朱橚給小雄英盛了一碗湯。
每當孩子坐在一起,身邊還有大孫子在,朱元璋都覺尤為幸福,這就是人世間最美的事。
小雄英講話時口齒不清,他多數時候只會咿咿呀呀的。
每當這孩子叫一聲爺爺,朱元璋就笑合不攏嘴。
朱元璋抱了會兒孫子,便交給了身邊的馬皇后,又道:「標兒,陪咱喝兩口。」
朱標端起酒碗與父皇的酒碗一碰。
父子兩人喝下一口,齊齊放下酒碗。
「好在,今年有驚無險。」
「嗯,就怕蝗災。」
朱元璋道:「這信里說了什麼?」
朱標回道:「信是汪大淵送來的,他說如今東海安寧,不少漁民都開始出海了,今年的海貨頗豐,還說要帶一些海魚送到應天來。」
「當真?」
「如今東洋已沒有倭寇了,南洋的海盜也顧不上東洋,張赫帶著珠江水師正在打琉球嶼的海盜,捷報連連。」
過了今年的酷暑,當真是好消息連連。
朱元璋聽到這些消息,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從洪武元年登基時匆匆忙忙與彷徨,再到發動大遷民,力排眾議,抓大戶分田地。
直到如今洪武六年,這些事才到了一些成果。
朱元璋感慨道:「治國是真難,數年之功,才有了如今的好消息,你我父子當慶賀。」
漢人江山才剛剛恢復,漢人衣冠也才恢復不久,雖說如今的疆域還遠不及漢唐時,但對這個新立不久、才站穩腳跟的朝廷而言,已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了。
這已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了。
朱元璋悠悠道:「數次北伐,數年之功,耗盡多少錢糧,徵發多少百姓,才有這等局面,咱就怕有一天撐不住了,標兒啊……」
「嗯。」
「若是咱有一天昏聵了,疏忽政事了,你一定要罵朕,若是咱做錯了,你大可以把為父趕下皇位。」
朱標道:「父皇言過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准,但醜話說在前頭。
哪怕真有一天被標兒趕下皇位了,他朱元璋也是甘之如飴的。
一家人用了飯之後,孩子們都回去了,坤寧宮前,馬皇后與太子妃正在給小皇孫洗澡。
皇帝與太子還坐在酒桌上,正在說著話。
朱標道:「父皇,張汝厚所送的那些財貨不是給李存義的吧?」
「嗯。」
朱元璋點頭。
朱標心中瞭然,再一次證實了心中的看法。
朱元璋吃了一口豬頭肉,「咱知道這事瞞不住你,你也別怪咱不讓你查下去,就這點事咱真殺不了李善長。」
「孩兒理解,李相國這樣的人,若要捉拿一定只能是免死鐵券都不能免死的死罪。」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點頭道:「你能理解,咱心裡也踏實了。」
朱標也道:「父皇放心。」
說起這些事時,父子兩人都是小聲說的。
一陣夜風吹過,朱元璋覺自己有些不勝酒力了,便早早去休息。
待太子妃給剛洗完的小皇孫收拾好,太子一家人也離開了。
坤寧宮前又安靜了下來,明亮的月光灑在這座靜謐的皇宮之上。
馬皇后坐在坤寧宮前,與幾個宮女正在收拾著,而坤寧宮內又傳來了朱元璋的鼾聲。
孫貴妃道:「陛下的鼾聲比往常小了一些。」
馬皇后道:「也就今晚聽著小一些。」
說著話,馬皇后拉著孫貴妃坐下來,問道:「鹽場如何了?」
孫貴妃道:「還是一樣,無非就是給那些運糧的商戶兌換一些鹽引,太子定下的鹽引之策很好用,這兩年邊關的糧食很充裕。」
馬皇后點著頭,道:「孫妹妹,你為這個家也做了不少事。」
孫貴妃低聲道:「姐姐,無須多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朝野這麼多事,他們父子兩人忙團團轉,有時我就站在中書省門外,看著標兒面前放著一大摞的奏疏,那些奏疏好似要給他埋了。」
「還有朱重八也是,別看他平時大鳴大放的,他也沒少為了一些奏疏與各地奏報抓耳撓腮,氣急敗壞。」
「我就知道,他們父子倆總要為這個社稷勞碌一輩子的,現在是,以後也是。」
孫貴妃將馬皇后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道:「姐姐是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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