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應天雪

  應天的大雪又下了兩天才停下,朱標又收到了胡惟庸送來的奏疏,奏疏中講著他如何如何的告誡各縣要怎麼用煤。

  朱元璋與馬皇后坐在武英殿,皇后正在折著一些小孩衣裳,而皇帝則是吃著核桃,目光似有思量地看著殿外。

  武英殿很是安靜,朱元璋忽然道:「當初就該把坤寧宮給你們夫妻倆住,咱們夫妻來一趟如何也麻煩。」

  朱標還在看著奏疏。

  馬皇后道:「你早點把皇位也給標兒吧。」

  朱元璋坐正身形又道:「嗯,咱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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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孫貴妃聽出皇后這話多半是帶著一些說笑意思,只是陛下回卻很認真。

  朱元璋道:「這朝野上下,如今也就胡惟庸在忙碌了吧。」

  「嗯。」

  朱標頷首,如今正值休朝,不少人正在過冬。

  朱標尤其在意這場雪災,尤其是這個漫長的小冰河期的自然災害,多到無年不災的地步。

  水、旱、蝗、雹……不論哪一樣,對百姓來說都是會死人的災害。

  朱標想盡心盡力把這些災害都處置好,儘管攔不住水澇旱雪,但至少保住人,只要保住人,就能用人力改造自然,治水也好或是遷民也好,總歸是多做一些事。

  當然了,是為如今的大明太子,朱標大可以什麼都不做,安靜地等著登基的那天,大可以看著天下局勢變化,不管外面的春夏秋冬。

  若這麼想,朱標覺自己像是白活了兩輩子。

  奮鬥嘛,本就是鬥來鬥去,朱標的骨子裡依舊有著不服天,不服地的心性,這是從上輩子開始,就深深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今年的這場大雪,可以說是雪災了,長江南岸包括蘇州與松江,都下了大雪。

  朱標這才會派出胡惟庸打聽外面的情況。

  身為太子,手裡有權是一回事,手裡有能用的人也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你手裡只是空有權力,卻沒有能用的人,那權力就是一個擺設。

  這是朱標從父皇身上,學到的寶貴經驗之一。

  胡惟庸就是這種人。在朱標的認知里,所謂「能用的人」,是自己足夠了解、能確切控制,並且清楚其能力的人。

  朱元璋道:「標兒,你那肥皂作坊怎麼還不建設起來?」

  朱標道:「孩兒算過,本錢有些不夠。」

  朱元璋又道:「咱可聽說你攢了不少銀子。」


  聞言,馬皇后又瞧了眼自己的丈夫。

  朱標註意到了母后的神態,大概是母后曾經與父皇說過,但母后沒想到父皇會打兒子銀子的主意。

  當然了,父皇肯定是不缺銀子,從倭寇那裡帶來的銀子,足夠父皇用很多年了。

  父皇會這麼問,也是擔心兒子被人騙了。

  一個碌碌無為的太子,朝野與皇帝都是放心的,但一個要創業的太子,其不確定性就太多了。

  朱標擱下了胡惟庸的奏疏,道:「父皇,肥皂作坊不好建啊。」

  朱元璋道:「不好建?」

  朱標頷首道:「別看孩兒如今有了些銀子,其實這些銀子,都要用到來年的生產中,窯場用工用人,還有買石料那都要支出不少銀子,每逢年節還要給他們發福利。」

  「福利?」

  「就是送一些禮,都是一些米麵,或者是布料,與父皇賞賜群臣一樣。」

  朱元璋心說,也不是每到年節就給群臣賞賜的,就算是給也就給那麼幾個人。

  朱標又道:「其實窯場買賣上上下下,也就這麼點事,一年的純盈餘能有三兩千兩,算是年景好的了。不僅如此,每年的水泥錢,孩兒還要與劉軍師、李相國討價還價。」

  朱元璋知道這個過程,他曾聽劉伯溫說過,說是與太子做買賣真的精細到了每一斗水泥,那真是一錢兩錢的討價還價,少一錢都不行。

  「父皇,廖永忠前後八年與鹽販勾結,這八年間他斂財三五萬兩,算上外面的宅邸莊園前後也就六七萬兩,也就他貪無厭,各處私吞財貨才有了這般家底。」

  「不說父皇賞賜的田畝,只說現銀。」朱標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之後,又道:「哪怕是三萬兩現銀,放在應天城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三萬兩銀子已是應天最頂層的財富了,廖永忠再貪無厭也就如此,孩兒又能賺到幾何?」

  「其實孩兒的窯場真的不賺錢,不說廖永忠百姓一年到頭,盈餘才幾個錢,整個應天城不算勛貴家,誰家拿出一百兩銀子,那都是大富戶了,外人都說窯場是孩兒的錢袋子,其實這個錢袋子能裝的錢並不多。」

  「假設窯場要給孩兒賺兩萬兩銀子,不用個六七年,是賺不到這些的。」

  「又不是今天進帳幾百兩,明天進帳一千兩,哪有這麼容易,山里劫匪哪怕天天攔路打劫,都掙不到這麼多銀子。」

  馬皇后忍著笑意,差點沒笑出聲來。

  朱標補充道:「水師除外。」

  朱元璋撫須道:「咱都知道。」

  從要飯一路做到如今皇帝的朱元璋豈會不知道這些,他多半是很久沒有考慮這些事了,都快對銀子失去概念了。


  朱元璋道:「那你這肥皂,就不賣了?」

  「賣!」朱標點頭道:「肥皂以後是市舶司最大頭的買賣,孩兒怎麼可能不賣。」

  「為何是市舶司的買賣?」

  朱標又道:「父皇,肥皂的成本很貴的。」

  朱元璋瞭然,道:「這……咱倒是不知道。」

  市舶司需要吸收海外的銀子,自然需要東西去賣,而在這個滿是臭味或者是有些髒乎乎的西方,一塊能去污且帶有香味的肥皂,對他們絕對有很大的吸引力,再者說還有茶葉與絲綢。

  朱標對海貿的前景依舊很看好,市舶司才是真正的錢袋子。

  當小雄英睡醒之後,太子妃這才把皇孫抱來。

  馬皇后看到這個孩子真是滿心歡喜,抱著孩子道:「嗯,又重一些。」

  「是嗎?給咱抱抱。」朱元璋接過孩子,只是孩子剛到手中,小雄英又哭了起來。

  「哎呀,咱一抱他就哭。」

  朱元璋又只好將孩子交給皇后。

  常妹道:「小孩子都這樣,都會哭。」

  朱元璋道:「咱標兒不一樣,標兒像這麼大的時候,很少哭的。」

  常妹很小的時候就跟在標哥身邊,自然聽說過他小時候的事。

  父皇與母后抱著小雄英離開了,孩子抱走之後夫妻兩人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常妹揉著眉心道:「這孩子真是太磨人了。」

  大雪雖說是停了,但不知道陽光什麼時候會來。

  翌日,朱標還在盼著太陽,卻見陰沉的天空又下雪了。

  朱標道:「大喜準備出門。」

  大喜正在殿外掃著雪,聽到太子的話,她那肥嘟嘟又凍通紅的臉蛋兒因快步跑來還抖動著,這個白裡透紅的胖姑娘吃驚地道:「殿下,這下著大雪!」

  朱標道:「朝廷再不做點什麼,恐怕會出亂子的。」

  聞言,大喜又朗聲道:「二喜,準備乾糧棉衣,要出門了。」

  洪武六年,應天大雪。

  這場雪幾乎將整個應天城埋嚴實了,太子一家在毛驤的護送下出了應天城。

  徑直就去了雪情最嚴重的牛頭山一帶,也有人稱這座山是牛頭山。

  南唐時,這裡曾修過一座大廟,只是如今已是年久失修了。

  也就是當年岳飛抗金的牛首山。

  對父皇來說,岳飛這樣的人就應該為天下英雄所效仿,這樣的人是英雄中的英雄,對朱標而言也是。


  等燕雲十六州再收回來,等馬踏賀蘭山闕的那天,再祭岳飛。

  眼前,胡惟庸著急趕來,他險些在雪中摔倒,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百姓們都如何了?」

  胡惟庸道:「有不少人家的屋子被大雪壓塌了,臣正在給他們安排住處。」

  「把縣衙清出來,讓百姓們住進縣衙里去。」

  「可……」

  「怎麼了?」

  聽太子反問,又見太子不容置疑的語氣,胡惟庸領命道:「臣這就去辦。」

  牛首山附近有三個縣,這三個縣的縣令可就倒霉了。

  毛驤與胡惟庸對付縣令的方式,簡單且高效。

  胡惟庸闖入一個縣衙,不顧縣衙官吏的詢問,上來就將一個乾瘦的縣令提了起來。

  本來這個縣令還在美美的喝著茶,這一回過神就被胡惟庸拖出了縣衙。

  「胡老弟,胡老弟你這是做什麼!」

  這個縣令也是淮西人,更是李相國的老鄉,能在應天周邊當一個縣令,肯定在朝廷有些關係在。

  李相國待淮西老鄉親一直以來都很不錯。

  再者說,即便是胡惟庸來了,這個縣令不以上官相稱,而是稱胡惟庸是胡老弟。

  「胡老弟!」縣令被拖出縣衙,又高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胡惟庸道:「把你的縣衙清出來,給百姓們住。」

  「可……」

  胡惟庸抬起手,一拳打在了這個縣令臉上。

  「哎呀!」

  縣令痛呼一聲,道:「胡惟庸!你是何意思!」

  胡惟庸又道:「把你的縣衙清出來,給百姓們住。」

  縣令還坐在雪地上,他指著對方道:「胡惟庸,我告訴你,李相國可從未薄待過你。」

  誰知,胡惟庸並未理會對方,而是拎著這個縣令的衣領,一拳拳照著對方的臉打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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