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嫁妝
早在那些銀子從松江府運來應天的那一天,常遇春在江北與幾位兄弟說著話。
那時,朱元璋眼中只有滿筐的銀子,銀子實在是太多了,倭寇也沒這麼多的箱子,多數都是用木頭與藤條織成的筐,就這麼從船上抬了下來。
聽到常遇春說著兩個孩子成婚的事,朱元璋道:「咱兒子成婚,咱怎能去添堵呢,你們三個自己安排,熱鬧熱鬧就行了,可不要為難標兒與小常。」
朱元璋看著一堆堆的銀子,已顧不上其他,只是這麼叮囑了兩句。
常遇春與徐達,湯和低聲商量著。
常遇春詢問道:「淮西老營的兄弟們如何?」
湯和道:「他們不成。」
徐達道:「他們確實不成。」
常遇春神色狐疑,「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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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和低聲道:「當年那些淮西子弟橫行應天,藍玉與保兒把那些小子揍了一頓,加之李相國的囑託,如今的那些個淮西的老兄弟看見太子殿下都發怵,這些人不僅怕上位,還怕太子殿下。」
徐達道:「老常,我們兩個就行了。」
常遇春思緒回到了眼前,徐達與湯和的話猶在耳邊。
此時此刻,院子內的鬨笑聲還未停下,常遇春正在喝著茶,卻聽到有人來報,「不好了,徐帥與湯帥被拿下了。」
聞言,常遇春擱下了茶碗,神色似有些不信,這兩人還能被拿下了?
隨即,他快步走到堂外,卻見徐達與湯和被沐英他們壓在了地上。
而後常遇春又看向門外,女兒已被太子殿下抱到了馬背上,兩人朝著皇宮而去了。
只是匆匆一眼,常遇春見到女兒臉上無比幸福的笑容,忽覺鼻頭一酸,稍稍收了收心情看到地上狼狽的眾人,道:「都起來吧,外人還以為要拆了我常府。」
眾人紛紛站起身,笑著逃離了常府。
徐達搭著常遇春的肩膀道:「哎呀,終究是嫁出去了。」
湯和看著一群小子已跑出院子,拍去衣裳的塵土,道:「沒想到你常府一屋子的人都是『反賊』,我二人真攔不住。」
常遇春道:「走吧,入宮喝酒去。」
徐達笑道:「好,喝酒去。」
三人也一起出了門,人群早就跟著太子的隊伍一路去了宮門口。
常遇春道:「這應天城上一次這麼熱鬧,還是你們北伐大軍回來的時候。」
湯和已往前走了兩步,再回頭看去時又催道:「走,喝酒去。」
聞言,徐達跟上腳步,卻見常遇春還站在原地,「老常?」
常遇春笑了笑道:「你們先走。」
當徐達與湯和離開之後,常遇春這才又走回家中,當熱鬧散去,藍玉與兩個兒子都去了宮中,以前這個還算是熱鬧的家,一下子就冷清了,好似家都有些不像家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常遇春在院子裡坐下來,目光看著藍天,一時間也呆住了。
「你準備的那些金器也一併送去吧。」
說起這事,常遇春道:「都讓人送去吧。」
這些財物都是打長江,攻打衢州,平江浙時積攢下來的。
這麼多年來,朱元璋的猜測一直都沒錯,常遇春還藏著不少家底。
「以後女兒就不在家中了。」常遇春緩緩道。
「皇宮離這裡不遠,她想回來什麼時候都可以。」
聽著妻子的話,常遇春又點了點頭。
常府的後院很開闊,平時這裡是家裡下人們晾曬衣服的地方,今天這裡沒曬著衣裳,正空著。
常遇春拿起鏟子,將地上的土鏟開,又挖出一個石板,石板底下是一個向下的台階。
常遇春又提來油燈,走入地下。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窖,就連常遇春的夫人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常遇春點亮一盞盞油燈,解釋道:「當年我跟著上位初到金陵,就抓了一家大戶,那家大戶為了活命把這個宅子給了我,還說這裡有個地窖,你與小常還未來金陵時,我就讓人把這些東西放進地窖里了。」
說著話,這裡的一盞盞油燈點亮,入眼的是一壇壇的酒,以及堆滿地窖的金子和銀子。
常遇春吹響一個唿哨,上方的下人也都紛紛下了地窖。
「這些人就是當初最早跟著我的兄弟,這裡的寶貝就是他們幫我藏的。」
言罷,常遇春又走出了地窖,看著一箱箱的金銀都搬了出來。
「姑娘嫁的是當今太子,這孩子從小就愛哭,每每我打仗回營,她都哭梨花帶雨。」
常遇春又笑了笑,讓人抬著地窖的東西,出了常府。
皇宮內依舊熱鬧,藍玉沒有著急進宮,而是站在宮門前,直到姐夫來了他這才走上前,道:「姐夫,就等你了。」
常遇春回頭看看兄弟們,又整了整衣裳,領著抬著嫁妝的隊伍進了宮門。
老常家的嫁妝很豐厚,而且還讓人抬著,故意抬很高,讓更多的人都看到,這是他老常家的嫁妝。
皇宮內已有不少人,人們看著一箱箱的金銀紛紛感慨。
不不說,常遇春在女兒的婚事上,可算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徐達小聲道:「誰讓他的女兒是當太子妃的,這嫁妝定是不會少的。」
湯和道:「這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穿著袞服與嫁衣的兩人看著常遇春與常夫人大步走入奉天殿內,常妹看著眼角還落了一些淚水。
隨著禮官的一聲高呼,朱標與常妹在眾多親友與滿朝文武面前,走入了奉天殿,先拜天地,再拜父母,而後夫妻對拜。
常妹給陛下與皇后倒了茶,朱標也給常遇春與常夫人敬了酒。
而後,靜兒帶著常妹先去了文華殿,而朱標還要留下來應付諸多賓客。
正如當初常遇春要求的,一切禮數都要從簡。
可是從簡歸從簡,這奢華程度倒是一點都沒少,尤其是那一箱箱金銀,就放在奉天殿前,陽光照耀下,它們好似在發光。
當賓客都入席,朱標正在給幾位叔伯敬酒。
「大哥!」
殿外忽然傳來話語聲。
朱標向殿外看去,見到是老二與老三來了。
朱樉道:「大哥!」
朱棡大步走到殿內,道:「大哥!」
朱標看著兩個弟弟,道:「你們怎麼來了?」
朱棡道:「我與二哥星夜兼程,沿途換了三匹馬,一路沒停這才趕到應天。」
朱樉道:「老三接連寫了好幾道信,母后才允許我們來的。」
朱標拍了拍老二的肩膀,又攬著老三的肩膀道:「你們擅離職守,這是犯了軍法。」
朱樉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書信,道:「大哥,你誤會了,我們是來送公文的,奉傅大將軍之命。」
朱標指著他們道:「好啊,在軍中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鑽空子了,去老四那桌坐著吧。」
「謝大哥。」
兄弟兩人一齊入席。
朱元璋自然知道老二與老三要來,不過沒有告知標兒,起初也不知道他們兄弟倆能不能趕上大婚。
大殿內,朱元璋沒有坐在皇位上,而是乾脆與常遇春坐在了一起。
「哭了?」朱元璋湊近問道。
「呵呵……,這姑娘越早嫁給太子,老夫越高興,哭?」常遇春仰頭喝下一口酒,又呼出一口酒氣,道:「丟人!」
朱元璋又給他倒了一碗酒道:「你不哭就好,這一碗咱敬你。」
常遇春接過酒碗又是一飲而盡。
朱元璋看著這位老兄弟一飲而盡,又給他滿上,道:「今天咱誰也不招呼,就招呼你。」
常遇春道:「你喝呀,肚子裡塞東西了,喝不下了?」
「哈哈!」朱元璋捲起了袖子,當即又滿上了一碗酒,道:「這一碗咱敬你的嫁妝。」
「怎麼,嫌少?」
「不!」朱元璋道:「太多了,咱真沒想到你家底這麼豐厚,咱先前還以為小常這個孩子真要她自己攢嫁妝呢。」
常遇春又道:「來,滿飲。」
兩位老父親又是一飲而盡。
今天的朱標喝了很多酒,應該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喝這麼多。
當宴席散去,天空也已黑了,夜空中忽然傳來炸響,原來是有人在放煙花。
朱標雖說喝有些醉了,但神志依舊清醒,送著一位位賓客離開。
當賓客們都離開了,朱標看向奉天殿內,只有父皇還在與常叔叔喝著酒,孫貴妃與常夫人正在一旁照顧著。
母后正帶著弟弟妹妹放煙花,朱標提了提精神,在夜風中走回了文華殿。
文華殿前,大喜與二喜早早就提著燈籠等在這裡了。
朱標推門而入,見到了正吃著一碗麵的常妹。
見狀,朱標笑道:「餓了?」
常妹捧著碗大口吃著點頭,道:「餓了一天了,都沒吃東西。」
她說著又拿起一旁的空碗道:「標哥也吃點?」
朱標擺手道:「不了,我滿肚子的酒。」
常妹點著頭,又在吃著面,一邊吃著還放了一些醋。
直到她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兩瓣葫蘆,這才回過神道:「我們還沒喝合卺酒。」
所謂合卺酒,也就是合卺交酒,兩瓣葫蘆用紅繩相連,象徵著夫妻同牢共食。
朱標道:「不著急,我們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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