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比慎之更慎之
第528章 比慎之更慎之
大船行駛在水面上。
蔡謨雙手背後,眺望著遠處那風浪,臉上是說不出的激動。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竟是收起了那激動,臉色一點點變得沉穩起來。
片刻之後,他的臉上已無半分激動,整個人都顯得極為內斂,他快步回到了船艙之內,令人取來了筆墨,而後開始埋頭書寫起來。
建康距離廣陵並不算太遠,若是順風,兩天之內就能到。
蔡謨到達廣陵的時候,正是廣陵最繁忙的時候。
城內外,皆是人山人海,城池之內,到處都能看到官吏,他們四處奔走,往來不斷,就沒有一個敢停下來休息的。
前來迎接蔡謨的人正是孔昌。
蔡謨跟著他上了車,孔昌先是令人將蔡謨的隨行人員給安排到城內的住所,自己則帶著他前往城東,拜見羊慎之。
坐在車內,孔昌笑呵呵的說道:「大將軍得知蔡君要來,十分開心,特意安排了一處大宅院,讓您居住,其中一切俱全,大將軍還說,蔡君可以將家裡人也接到這裡來居住....」
蔡謨朝著孔昌低頭,「大將軍厚愛到如此地步,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報答...只有效死而已,今大將軍行大事,意在中原,豈能讓他為了我的私事而煩心呢?我的家人也都很感激大將軍對我的寵愛,得知我要前往廣陵,能為大將軍效力,只有開心,沒有不舍。」
「我如今剛剛到達廣陵,還不曾立下什麼功勞,實在不敢接受太大的府邸,還望孔公能做主,給我間小的,距離大將軍近些,能讓我隨時聽候他的差遣,來報答他的恩情。」
一時間,孔昌愣在原地,許久都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孔昌方才茫然的看向蔡謨。
這他媽的還是那個當眾嘲諷雷尚書」的蔡謨嗎??
「啊...善...善。」
孔昌都有些回不上話了。
馬車繼續前進,蔡謨問道:「有一件事,還想要請教孔君,大將軍辟我往廣陵進農政,卻未曾說明是什麼差事...稍後我該用哪種下官的禮節來拜見大將軍呢?」
「額...以屬官即可。」
「多謝孔公。」
「無礙...君...有些變化啊。」
蔡謨臉色平靜,卻沒有回答。
很快,這馬車就來到了農政司,孔昌領著他一路往裡走,沿路遇到官員,蔡謨都一一相見,行禮,有一些認識他的官員,看到他的態度,都像是見了鬼,瞪圓了雙眼,愣在原地,遲遲不敢相信。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裡屋。
羊慎之正在埋頭辦事,似乎都沒有發現他們兩個。
蔡謨和孔昌也不敢叨擾,就站在一旁看著,羊慎之批閱了許久許久,蔡謨被晾在一旁,卻一言不發,神情自若,毫無不滿。
羊慎之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了手裡的筆。
「是道明來了...」
在後來,諸葛恢,蔡謨,荀闓三人被稱為中興三明,他們三的字都是道明,且都大有一番作為。
蔡謨低頭行禮,姿態極低,「屬下蔡謨,拜見大將軍!!」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坐下來吧。」
羊慎之就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又示意了下孔昌,孔昌很自覺的走到了門口,讓其餘幾個小官全部出去,屋內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羊慎之長嘆了一聲,「你也看到了...我這裡的政務實在太多,而麾下的眾人,又多不敢做事,故而請你前來。」
「承蒙大將軍重視,屬下豈敢不效死?」
「嗯...你來的還真是時候!」
「你看看這個!這是琅琊的典農校尉陳洛之手書!」
蔡謨畢恭畢敬的接過了那書信,上頭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說琅琊的那些王氏回來之後,以贊助之名,肆意干涉地方政務,影響官員委任,對他們多有不敬,大肆收購良田等等....
羊慎之盯著蔡謨,可蔡謨仍然很平靜。
他很快就讀完了這書信,卻還是反覆又多讀了幾次,羊慎之也不催促,就這麼等著,直到蔡謨將書信還給了羊慎之,羊慎之方才問道:「你覺得如何啊?」
「該怎麼處置這些人呢?」
蔡謨平靜的說道:「屬下竊以為,不該直接處置這些人。」
「哦??」
羊慎之有些驚訝,「為何?」
「農政大事,王氏乃是帶頭之人,他們先行,而後其餘大族跟隨,當下除了王氏,還有大量的宗族都在觀望,只是派了幾個小子前往,算是支持,卻沒有提供大量的物資。」
「倘若大將軍急著處置王氏這些人,必定會讓這些觀望者懼怕,不敢再插手這件事,如此一來,恐對大事不利。」
「那就要縱容他們嗎?」
「大將軍也不必縱容,大將軍乃是王相之婿,何不召見那些人,以自家人的身份來勸說,讓他們勿要做那些不利的舉動?這些人若是聽了大將軍的話,就再也不敢如此...王氏不行,其餘大族也不敢再效仿。」
「另外,大將軍可以在琅琊購置一套大宅院,大將軍會不會去住都不重要,只要有這麼一套宅院,琅琊的情況都能好轉許多。」
「大將軍如今要行大事,要跟天下的望族一同做事,就更該注意分寸,謹謹而行,需要嚴厲控制麾下軍士,以免他們與世族出現衝突。」
「要限制,要打壓,都要穩步而行,絕不能著急,復興之事,絕非是幾年之內所能完成的,即便是完成了農桑之復興,對這些耕地的分配,仍然會是一個難題,農政司有自己的目的,而往後出現的問題,也可以成立新的機構來完成。」
「況且,中原當下的情況,大族想要回到過去那獨霸一方的地步,也很不容易,大將軍手裡有大量的功臣,有大量的寒門子弟,大將軍多封賞中原的土地給他們,甚至是給那些軍士們,給有功的幹吏,都能讓情況大有不同。」
「當下實在不必急著出手。」
蔡謨說了很長一段,說完之後,他甚至從懷裡拿出了一本奏..咳咳,文書,遞給了羊慎之,「這是屬下對復耕令的一些想法...斗膽獻給大將軍過目。」
羊慎之接過那書信,低頭看了起來。
隨後,他便是更加的錯愕。
此人的意見十分保守,甚至保守到了讓羊慎之這個向來保守的人都高呼保守的地步,他將諸事
都考慮的十分詳細,對整個復耕令,有一套自己的認知,他將羊慎之的五年計劃,變成了一個長達三十年的方案。
羊慎之盯著看了許久,又緩緩放下來,看向蔡謨。
「道明..先前我幾次與你相會的時候,你分外的急躁,說話總是不留情面,怎麼如今卻變成了這樣呢?」
蔡謨回答道:「屬下過去得不到重用,卻又因國內的諸政而痛心,那個時候,只有大聲訓斥,辱罵,才能起到些作用,讓人警醒....可現在,大將軍準備重用在下,我又怎麼敢再肆無忌憚,使大將軍的大業受損呢?」
「要行大事,非謹謹不可!」
「謹慎就謹慎,為我還用得著避諱嗎??」
「大將軍辟我為臣,大將軍便是君,豈能對君稱名?」
就在昨天,羊慎之還在擔心這個人太過急躁,不能承擔大事,可現在,他竟然又開始擔心面前這廝太過保守,以至於不能成事了。
他都不敢想為什麼同一個人的變化能有如此巨大。
羊慎之沉默下來,蔡謨也沒有說話。
羊慎之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可以先用一下這個人,保守也未必就是壞事,比起行事激進,肆無忌憚,羊慎之還是更偏向保守些的,這中原如今就是一片廢墟,要治理起來,需要上猛藥,但是這分量就很重要了,要是來個猛醫,天天上猛藥,就怕給治死了。
「這樣吧...你就暫時擔任我的長史,往後就搬到這個屋子裡辦事,送來的文書,你可以處置一部分的內容,先看成效,倘若你能做好,往後我就將大事都交給你來辦!」
蔡謨急忙起身,朝著羊慎之再拜。
「絕不辜負大將軍之厚望!!!」
他甚至都沒休息,直接就進入了工作狀態,便在隔壁設一木案,開始了為羊慎之分憂的大事,他的批閱速度比羊慎之要慢很多,卻相當準確。
羊慎之正想著接下來的大事,卻有陶侃的使者匆匆到達。
陶侃的使者到來,告知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便是劉曜重新跟大晉議和,大家共同去討伐石勒,恢復貿易,還是原先那幾個地方,進行互市。
第二件大事,自然就是石勒以及子嗣被殺,石虎上位,自稱皇帝,開始著手操辦河北軍政事。
石虎跟劉曜....這兩個都不好對付。
而且,經歷過石勒這一戰後,劉曜肯定是將自己放在了更需要忌憚的位置上。
若是能秘密聯絡好劉曜麾下的那些各部人馬,能在往後派上大用場..,劉曜是個閒不住的人,他肯定不會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兩個鄰居大肆種田,他會再次進攻,可羊慎之也不好判斷他到底會攻哪一方。
總之,若是劉曜決定來進攻自己,那自己就要做好奪下整個關中的準備。
比起消滅劉曜,接手關中的難度似乎更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