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騙子
第146章 騙子
當尚書台關於定品的新條例正式出台的時候,建康城內一片歡呼。
具體來說,是高門子弟一片歡呼。
羊慎之剛剛走進尚書台的大門,便有了如此仁義之政出現!
自從陛下開始輕信劉隗刁協等賊子之後,他們有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仁政了?朝廷不是要奪大家的耕地,就是要搶他們的奴僕,都是些苛刻之政!
而羊慎之一來,仁政就出現了!
這件事的影響比羊慎之所想的還要大,大概是因為大族被針對了太久,對朝廷多有失望,又大概是因為羊慎之才剛剛出手,大家對他有著更高的期待...反正,城內的高門對新政是讚不絕口!
從朝中幾個重臣再到地方的名士,都點評了這件事。
王導點評:因羊而明。
這明顯是在諷刺刁協,因為刁協字玄亮,可他卻讓尚書台變得十分黑暗,等到羊慎之到了尚書台,這裡方才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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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組緊隨其後:明羊子謹言行,而後知天下興亡。
這就更誇張了,說只需要去探查羊慎之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就可以算出天下興亡的徵兆。
賀循又召集南國文士,當眾點評:唯子謹安天下。
在這些人的推波助瀾之下,新政之事再次廣泛流傳,竟隱隱要成為新的超級大故事。
周府。
周札低著頭,面露不悅。
戴淵坐在他的面前,正在滔滔不絕的講述了起來,「總之,我們現在都不希望你出面跟羊慎之作對。」
「你該讓周澹親自去跟羊慎之請罪,若是你能自己前往,就更好不過。」
「什麼??」
周札終於忍不住了,「戴公若是要給我們兩家講和,也該是帶著他到我面前來請罪,怎麼還要我去給他道歉?!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戴淵也很生氣,他質問道:「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羊慎之在幫我們提升品級!!」
「你的兒子周澹,定了什麼品?你的兄長又是為什麼有起兵的想法?」
「我們憂慮多年的大事,如今終於有了希望,你還計較那些小事做什麼?」
周札瓮聲瓮氣的問道:「戴公是陛下之心腹,何時變得如此支持羊氏新政了?」
戴淵頓時語塞。
他雖然是皇帝的親信,可事情一旦涉及南北,他的立場就會變得模糊起來,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位皇帝親信險些就跟著周札大哥去起兵造反了,當時要不是被廣陵太守蔡豹發現不對,及時消滅了作亂的軍隊,現在誰是誰親信尚不好說。
戴淵不願跟周札繼續爭執,他只是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我們都已經談過了。」
「你若是不聽我的話,肆意妄為,那就去荊州過日子吧!」
戴淵說完,不再理會周札,轉身就離開了這裡。
周札等到他走遠,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這才跳起來謾罵:「一個個這麼輕易就被羊慎之收買!!還妄想讓我去給羊慎之認罪?!」
「什麼天下名士,毫無骨氣!!」
「北人的狗!!」
周札厲聲喝斥,直到李脫走進來,他還在大罵不止,李脫也不打斷他,就坐在了一旁,聽著周札又罵了許久,罵到沒了力氣,重新坐下來,這才笑呵呵的端著水給他潤嗓。
周札大吃了幾口,直接用衣袖擦了嘴,憤怒的盯著一旁的李脫。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這麼等,這全天下人都要成他羊慎之的同黨了!」
「區區定品的事情,就讓他們對羊慎之如此奉承,往後他要是再做點什麼,我在建康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李脫說道:「這不是羊慎之臨時起意,我聽說,先前太子以及羊慎之就跟那些人有了約定!他們負責援助北邊,而太子則要幫助他們提升品級....如此羊慎之進了尚書台,便要完成自己的承諾...」
「這些事還需要你來告訴我嗎?!」
周札更加生氣了,他的臉色陰沉,「因為羊慎之,我失去了一個侄兒,無論如何,我都絕不會跟他講和...等大將軍成就大事,我有從龍之功,還管他什麼品級?」
李脫說道:「若是如此,那將軍就更不能對羊慎之出手了。」
「我記得將軍曾說,王敦不讓您對羊慎之動手。」
李脫是不太支持周札去迎王敦的,在李脫看來,迎司馬睿,迎王敦,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都是給北人當狗,倒不如建立南人自己的政權,由自己人來推選一個足以服眾的人,實在找不到,那就找個姓孫的也行!
周札瞥了他一眼,「你休要激我。」
「以如今的局勢,江左之人,能做主天下嗎?我和沈家的兵力加起來,才不過兩萬餘人,就是傾盡所有,也不過三萬,大將軍手裡,有整整十萬大軍!!」
李脫不屑的說道:「先前李矩在熒陽,就是以幾萬人的大軍擊破了胡人的十萬大軍,兵力豈是在多少呢?若沒有智謀,百萬大軍又能如何?」
在這個問題上,周札的立場很堅決。
「北方的戰況,多是虛假,那幫人最擅長弄虛作假,就是大敗,他們也會說是大勝,說他們能擊破十萬胡人,我絕不相信,當初最精銳的中軍尚且不是數萬胡人的對手,就憑那些流民盜賊,能擊破十萬胡人?」
周札冷笑起來,「你不必再勸我,也勿要行離間之事,若是大將軍以你的事情來問罪,我是不會饒恕你的。」
李脫輕輕搖頭,不再勸諫。
「既然如此,那將軍就只能聽從大將軍和戴公等人的命令,跟羊慎之重歸於好,往後就是大將軍真得了天下,也絕不會殺了羊慎之,說不定還要繼續重用他,以安撫天下士人,將軍就是現在不低頭,到那個時候,也得低頭!」
周札沉默了一下,他緩緩說道:「一定要設法將羊慎之給趕出去....陛下派往京口大營的糧草物資越來越多,許多人都說,羊聃在京口練了一支強兵,跟中軍完全不同,陛下大喜過望。」
「再這麼下去,京口兵若是超過了我們,那...
,李脫忽然問道:「若是想辦法將京口兵變成我們的呢?」
「嗯??」
周札大驚,又急忙問道:「汝這是何意??」
「羊慎之不好對付,但是羊聃這個人,粗暴無謀,乃是個庸碌之人,陛下為什麼要讓他戍兵,還給他這麼多的物資?這是因為陛下相信羊聃對他忠誠,想讓他在京口防備王敦!」
「陛下身邊的心腹不多,能領兵打仗,有勇武之名的就更少,目前來看,也不過戴公與將軍而已,而戴公之名望,肯定不能去做京口戍兵這樣的小事...將軍坐鎮石頭城,督漕運諸事,能督石頭渡,怎麼就不能督京口渡?」
「為什麼就不能像蘇峻那樣,總領淮水漕運諸軍政事...」
李脫的聲音帶著極大的誘惑。
其實,坐鎮石頭渡已經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肥差了,但是,如果能將附近的京口渡,廣陵也納入手裡,將整個淮水河道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那還真的是淮水任由我縱橫」,所有的運輸都繞不開自己,一切大事都能插的上手..
周札的眼神漸漸明亮,他看向李脫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君有什麼要教我的呢?」
「問題還是在羊聃的身上。」
「只要設法讓陛下不再信任他,將軍自然就有機會更進一步...
周札皺起眉頭,「聽說羊聃整日待在軍營內,從不外出,要怎麼離間呢?」
李脫眯起了雙眼,「關鍵還在這羊慎之的身上。」
「羊聃就是不在乎別的,也不可能不在乎羊慎之,我甚至懷疑,他就是奉羊慎之的令在做事。」
「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羊慎之的筆跡,印章...」
梧桐堂。
羊慎之正跟屋內跟著前來拜訪的諸多名士吃酒,楊大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說是有一個道士喚作李八百的,前來拜見。
聽到這名,周圍的名士們紛紛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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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慎之看向了身邊的眾人,「這位李八百很有名嗎?」
孔昌上前,低聲說道:「郎君,此人號稱活了八百歲,能以符水治病,溝通鬼神,占卜吉凶,在各地都有很多的信眾,尤其是在南邊...名望頗高!」
如今這個時代,是個宗教極為流行的時代,許多大門閥都信仰道教,王家就是如此,當然,也有信佛的,就比如周家,周那個家族。
當初周札要謀害他的時候,周札摩下的人來告密,羊慎之就從他們口中得知了這位李八百跟周札有所往來的事情,按著他們的說法,這道士裝神弄鬼,幫周札做事,周札則幫他在渡口方便,兩人聯手,做了許多不可告人之事。
這是個野心勃勃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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