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久違
第99章 久違
次日,船隊緩緩離開了渡口。
不是往南,繼續向北。
蘇峻硬著頭皮,站在了船頭。
思考再三,他還是決定繼續跟著羊慎之,前往前線。
再怎麼說,這位也不會帶著我的人去衝擊胡人的大營吧??
他人都已經到這裡來了,現在若是退縮,那一切都白費,以羊慎之在朝廷的話語權,能讓自己在朝廷那裡被徹底封殺,何況,這件事牽扯的流民帥還很多,他們要是知道自己退縮,那在流民帥團體裡自己也要被孤立。
總不能最後去投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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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羊慎之這個後生都不怕,自己又何必驚懼呢?
大丈夫,要麼成就大事,要麼為大事而死!
蘇峻也激起了心裡的兇狠,就大大方方的跟著羊慎之上了路,有桓宣所派遣的嚮導,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熒陽方向奔赴而去。
羊慎之同樣站在船頭,就站在蘇峻的身邊。
大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
「將軍,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在眼前,何故悶悶不樂?」
蘇峻瞥了他一眼,「郎君倒是很自信。」
「胡人不好對付。」
「他們的打法兇悍,前赴後繼,寧死不退,許多軍隊只是剛剛碰到他們,就會被他們從正面擊潰,而後就被胡人的騎兵追殺到死。」
羊慎之點著頭,「我有所耳聞。」
「不過,這次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
「胡人有十餘萬。」
蘇峻苦笑起來,「這還是好事不成?」
羊慎之忽看向他,「蘇將軍覺得,劉聰真的能湊出十萬精銳的主力軍嗎?」
蘇峻思考了片刻,忽有些理解,「不能...就是能湊出來,也絕不會讓別人去統帥,胡人向來多疑,父子之間都不信任...」
「正是這個道理。」
「劉粲這次領出來的大軍,精銳不會太多,大多數都應該是從諸胡抽調的軍隊,還有歸順的晉人軍隊。」
「若是劉粲只帶著三萬精銳列兵對岸,那確實是該絕望,可他帶了十萬人出來,那可就不好說了,你方才說胡人奮不顧身,寧死不退,可他麾下的軍隊,也能做到這一點嗎?
只要有一部分人懼怕,撤退,甚至會連累其他的精銳...」
當羊慎之認真的解析之後,蘇峻忽覺得好像有些道理。
將輔兵跟主力兵混雜起來用,是最愚蠢的戰法,會拉低本來的戰鬥力,造成連鎖反應0
蘇峻舔了舔嘴唇,「到底如何,還是要先打過再說。」
「等到了熒陽,郎君就不要出城,待在太守的身邊,我的人馬就是拼光了,郎君也不能出事,若是郎君出了什麼意外,那我這趟就是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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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且放寬心,我不懂得打仗,更不會對戰事指手畫腳,胡亂干預。」
「我不是這個意思。」
管城。
騎士飛奔進城。
周圍的眾人卻早已習慣。
自胡人出兵之後,這些傳遞消息的斥候往來十分頻繁,每天都有大量的斥候進進出出,大家早已習慣。
戰爭的陰霾似乎沒能影響到這座城池,大家依舊做著自己的差事,或許是因為這股陰霾一直都在籠罩著他們,不曾消失過。
整座城池都一如既往的寂靜,冰冷,看不到炊煙,見不到燃燒的火,毫無生機。
斥候衝進了官署。
片刻之後,李矩火速召見了還留在城內的心腹們。
眾人趕到官署內的時候,李矩正在屋內來回的渡步,神色複雜,時而搖頭,時而長嘆,劉粲十萬大軍殺來的時候,都不曾見到使君如此模樣,這得是出了什麼大事啊?
眾人十分不安,「使君,難道是郭君那邊出了什麼事?」
「不曾。」
李矩停下腳步,看向眾人,平復了心情。
他拿起手裡的書信,「淮北大行台尚書郎羊慎之,正帶著行台所撥下來的糧草物資,從睢水來管城。」
他麾下的將領官員們對視了一眼,更是驚詫。
「這...不是好事嗎?」
「當然是好事...如今諸多義軍都在奔赴戰場,可糧食確實是個大問題,許多援軍只能沿路劫掠,讓我實在不安...這糧草,能解吾等燃眉之急,能供諸多大軍所用,能讓我們與胡人持續的交戰...」
「那使君在擔心什麼呢?」
「羊慎之。」
李矩看向眾人,「當下行台設立,淮北諸多官員將領都要聽從行台指揮,而他是行台尚書郎,是代表殿下而來的...這朝中的名士,諸位也是知道的...
眾人這才明白李矩在擔心什麼。
李矩不怕被奪權,就怕來個成名已久的大名士來爭奪他的指揮權,若是祖逖說要他聽令,李矩是一定會聽的,可這羊慎之...
「我聽聞,此人高門出身,年紀輕輕,便已是江左名士,深受殿下信任...」
這些在江左看起來是優點的特徵,放在江北就很嚇人了。
在胡人剛剛作亂的那會,就有許多類似特徵的大名士負責各地的軍政大事,而後局勢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是他們一步步壯大了胡人勢力,也是這幫人送掉了半壁江山..
有人說道:「使君,這有什麼好擔心的,若是他要參與大事,不搭理他便是了!」
「人家是奉太子之令,奉行台之令來的,你想讓我不奉行台之令?若是不聽他的,往後朝廷會如何看待我?還會有糧食援助嗎?」
又有人提議道:「使君!可速速派人將祖公請過來,讓他出面!聽聞他跟羊慎之的關係極好,況且,以祖公的名望,官職,也不懼他羊慎之...」
李矩眼前一亮,「是個辦法!」
「速速派人去告知祖公,另外,你們召集城內剩餘人馬,我要親自迎接尚書郎!!」
官渡渡口。
李矩穿著最整齊的衣裳,一遍遍的進行整理,這位沙場老將,多次擊退胡人的猛士,此刻竟有些拘謹不安。
他不是怕羊慎之的名望,更不是怕對方的身份。
他怕朝廷再也不給他們送糧食了。
自胡人作亂之後,他一直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跟胡人打了一次又一次,熟悉的人一個個的戰死,濃密漆黑的頭髮鬍鬚一點點的變白。
糧食緊缺,軍械不足,百姓的哭嚎聲不絕於耳,軍士們的呻吟哀嚎聲讓他不安。
他支撐的越來越艱苦,似乎隨時都要被壓垮。
難得,江左有了新朝,難得,朝廷開始注意到他們,難得,終於送來了自己最需要的援助....
大船漸漸出現在遠處。
「使君!!」
「我們的船!!」
「我們的漕船!!!」
李矩身邊的小將忽拉住李矩的手,指著遠處的大船,眼裡滿是激動,他大叫起來,而後,是其餘那些軍士們,有人在歡呼,有人沉默,有人落淚。
李矩呆愣在原地,他就這麼看著遠處那船隊緩緩靠近,一艘又一艘龐大的船隻靠近渡□。
「使君,我們可要去迎接?」
直到此刻,李矩才反應過來,他急忙看向左右,「不許失禮!!」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裳,領著眾人往渡口走去。
片刻之後,羊慎之領著眾人走下船隻,一眼就看到了遠處那些聚集的人馬,蘇峻發現,這幫人過的比自己都苦,許多軍士身上都只是披著破布,所使用的軍械,更是千奇百怪,個個瘦弱,面有菜色...
羊慎之的眼神迅速落在了帶頭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個很儒雅的男人。
穿著整齊,面帶笑容,只是,頭髮鬍鬚卻有著不匹配年齡的灰白,那眼神,無比的滄桑,像是將全天下的苦都經歷了一遍。
李矩同樣在打量著遠處那位後生。
儀表堂堂,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
李矩緩緩低頭,「滎陽太守李矩拜見尚書...」
羊慎之伸手,牢牢的抓住了李矩的手臂,讓他不能再下拜。
李矩驚愕,抬頭看向羊慎之。
羊慎之一點點將李矩扶正,後退了一步。
「後生羊慎之,拜見李公。」
羊慎之朝著他俯身行了大禮。
蘇峻和韓績對視了一眼,二人的眼裡都有驚色,怎麼看著郎君對這位有些過分的敬重??
李矩同樣被嚇了一跳,急忙扶起他。
「豈敢,豈敢,我不過是外官,不比京官清白顯貴...」
「使君,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速速運糧!」
「好...好。」
李矩趕快令人接糧,他麾下的這些軍士們,各個都很開心,在漕船那些人的幫助下,他們迅速開始搬運物資,羊慎之又吩咐韓績,讓他在船隻空下來之後,便領著大船退到浚儀渡附近,等候自己的命令。
眾人搬了糧食,飛速朝著管城趕去。
李矩貼心的給羊慎之準備了馬車,跟他通行前往,其餘人便都騎馬。
坐在馬車內,李矩小心翼翼的看著羊慎之,都不知該怎麼跟他親近。
「使君,這些糧草乃是行台的,得由祖公出面分配,還希望使君能理解...
「當然!當然!」
「本就該是這樣!」
「使君,諸多將軍前來,必須要有個統帥,這些人是行台所召集的,故而,命令權也該在行台手裡,得由行台尚書令祖公來指揮,也希望使君能理解...」
李矩更加開心了。
「好!」
「那就由祖公指揮大軍,尚書郎總領其餘大事,我可為先鋒!」
「使君,我連騎馬都不會,怎麼總領大事?我這次來就是宣讀太子的命令,送來糧食,往後就只能躲在使君身邊,祈求胡人的箭矢能躲我遠一些了。」
「只要我還活著,絕不讓胡人傷郎君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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