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依舊不安寧
第96章 依舊不安寧
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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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照。
王導悠閒的走出內屋,伸了個懶腰。
羊慎之離開已經有幾天了,這建康城也終於是消停了下來。
那些狂風暴雨,似乎都被羊慎之帶走了,在他走後,建康的天氣都變好了許多,每一天都是大晴天。
最舒服的大概就是王導了。
這些日子,王導總是很晚才起床,盡情的享受著沒有羊慎之的美好時日。
王導走在院裡,感受著清爽的風,暖和的陽光,臉上也不由得出現了笑容。
「多好啊。」
忽然間,他又想起了那位離開建康的故人。
也不知那小子現在到了哪裡,這水上航行不容易,許多人都因此得病,希望這小子能扛得住吧。
這麼多天沒有他的消息,自己竟還有些想念他。
王導樂呵呵的想著,下一刻,有下人神色惶恐的闖進了院裡,打破了院裡這愜意的氛圍。
王導一愣,看向那人,臉色亦凝重,「出了什麼事?」
那人趕忙平復好心情,「王公!!不好!是羊慎之!」
「羊慎之出了什麼事?!!」
王導的聲音都不由得提高了許多。
「羊慎之沒出事,是他把右將軍周札麾下的人給殺了,殺了三百多個,頭都給砍了下來,還有周札的族侄周善,被羊慎之切掉了耳朵...」
王導如墜冰窟,「你說什麼??」
「還不快讓人來見我!!」
片刻之後,廣陵的官員出現在了王導的面前,王導坐在書房內,臉色冷酷,聽著這位官員講述廣陵渡的大事件。
王導認真的聽完了所有的事情,渾身都在顫抖。
他是真的忍不住想要罵人了。
「豎...豎子...」
這個消息,讓王公再一次覺得頭暈目眩。
當下南北之爭已經十分的激烈,周札的幾個親戚時不時就謀反叛亂,自己堂兄跟他是越來越親近,整日互相贈送禮物...在這種關頭上,你殺了周札的人??還切耳朵??
這是名士該幹的事情嗎?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你小子就是想亡我大晉吧?!
王導揉著自己的額頭,深呼吸,全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快!!去將戴將軍給我請過來!」
「不!備車!我要過去見他!!」
「不!先去華公府上!!」
戴淵坐在書房內,看向面前的華譚和王導,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王公,這件事,我確實是不知情。」
「我知道公不知情,我這次前來,是想讓公領兵去捉拿周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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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導板著臉,十分嚴肅的說道。
戴淵大吃一驚,他趕忙解釋道:「王公,這件事絕對不是周將軍之令,這肯定是他家裡的那些頑劣子弟,用他的名義來行兇!!跟他本人無關啊!」
王導看向他,「沒有他的命令,他家中子弟能調用軍士為賊嗎?!」
「大概是遭受了哄騙。」
「戴公。」
王導平靜的說道:「我雖然敬重周宣佩,可絕不能對這樣的事情視若無睹,朝中的軍隊,竟去做盜賊,劫掠的還是朝廷要送往北邊的糧草,這是什麼道理?」
「先前有人用周將軍的名義謀反,亦是我為他辯解,讓他免去牽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亦無法再容忍,我如今還不曾去稟告陛下,若是戴公不從,我就只能讓陛下來定奪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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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淵板著臉,一言不發。
華譚這才開了口,「若思...你還愣著做什麼?」
「還不去將周札帶過來,讓他當面給王公說個清楚?」
戴淵起身,讓二人在此等候,自己匆匆出了門。
書房之內只剩下了他們二人,王導這才長嘆了一聲。
華譚坐在一旁,「不必擔心,我深知他的為人,他是不敢作亂的,其實,羊慎之做的也挺好,自他兄長逝世之後,這豎子是越來越不本分,壞事做盡!只是沒有人敢站出來制止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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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教訓他一次,往後一定會收斂許多。」
「這也是好事啊。」
聽著華譚的話,王導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華公所說的都對,只是,那小子這麼一殺,這石頭城從此就要歸荊州了...
華譚知道王導所說的是什麼,可這是王導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說。
他遲疑了片刻,提醒道:「朝中也並非沒有人能替代他,也不是沒有人能壓制他..
況且,這建康,荊州,都是一家人嘛。」
王導陷入了沉思。
果然,就如華譚所預料的那樣,戴淵很快就帶著周札來到了這裡,在王導和華譚面前,周札也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種驕橫兇殘,他看起來十分的委屈。
「明公!我真的不知情啊!」
周札沒有單獨起兵的勇氣,也沒有這個實力,他今日裡囂張的行為,來自南人集團的支持,以及王敦的拉攏。
可這一次,戴淵,華譚這種南人大佬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戴淵剛見到他,就將他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頓,指責他給自己人找了大麻煩。
至於王導,那是王敦的堂弟!
這兩伙人一同上前,周札還真不敢放肆。
「都怪那豎子,他盜用我的名義,哄騙那些不知情的軍士,去做這種惡事!!」
「我一定會嚴加看管,一定不會再讓他出來作惡...」
「再?」
王導看著他,眼神凌厲,「那這次呢?周將軍的意思是,死了這麼多軍士,襲擊了漕船,就只是帶回家去管教??」
周札很是驚愕,王導向來寬和,對人不怎麼用刑,今日這是怎麼了??
他看向戴淵和華譚,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
華譚幽幽說道:「這些糧草,多是吾等所送,其中就有我家的,將軍家的這個子弟不錯啊,一眼就看上了自家人的糧草...」
周札握緊拳頭,板著臉,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會按軍法處置他的。」
「不是將軍要處置他。」
「是由朝廷,由我來處置。」
王導說道。
周札抬起頭來,眼裡亦有了怒色,「王公,我已退讓了許多。」
「將軍可以不退讓。」
「我....
」
過了許久,周札一臉怒火的來到側院,見到了被送過來的周善。
周善見到周札,只是跪地大哭。
周札眼裡亦閃爍著淚光,他將族侄扶起來,心疼的看著他,遲疑了許久,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叔父!我疼啊!」
聽著侄兒的哭訴,周札咬著牙,「善兒...我保不住你了,不要怪我,我一定會為你報仇...我絕不會放過他...」
周善驚懼的抬起頭來,還不曾反應過來,就有軍士進來,將他往外拖,周善大聲呼救,周札卻只能當作聽不到。
直到侄兒的聲音消失在遠處,周札方才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痕。
在他的心裡,羊慎之不知被他捏死了多少回,他從未如此仇視過一個人。
這個該死的羊崽子!!
居然敢欺辱我到這種地步!此仇不報,豈能為人?!
王府。
華譚跟王導坐在一起,吃著茶,商談接下來的處置之事。
等到說好了大概,華譚又吃了一口熱茶,樂呵呵的看著王導。
「王公今日頗為硬氣啊,都不太像是自己了。」
「嗯?」
王導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做了許多出格的事情,自己竟壓著周札,逼他交出自己的族侄,強行處置...這要是在過去,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做。
等他反應過來,心裡卻又迅速有了些不安。
「華公,我做的是不是有些太過了,倘若放過周善,或許...」
華譚翻了個白眼。
「放了周善,讓周札繼續有恃無恐,繼續為非作歹,不受限制??」
「方才我還覺得王公變得有所不同,這怎麼又回去了?」
「不讓他感覺到疼,他會有收斂嗎?」
「往後他每次要下決定的時候,都會想到今日侄子在他面前哭訴求饒的場景,也就會多幾分謹慎,不敢再亂來,這不就是我們所想要的嗎?」
王導皺起眉頭,「雖是如此,可周札對他那些子侄十分寵愛,這次逼他做了這樣的事,我擔心..」
華譚懶得跟他多說什麼了,不過,考慮到這位王公要關心的事情太多,華譚也就不嘀咕他,華譚瀟灑的說道:「在這方面,王公可以跟羊慎之學一學,我看他就從來不遲疑,竟還敢親手切人耳朵,看來往後還是不能輕易得罪他...」
王導苦笑著說道:「華公勿要再提這個豎子了!」
「他在江左的時候,我不得安寧,他這都離開了,我還是不得安寧!!」
「華公當初在廣陵見到他的時候,就該將他抓起來,別讓他過江!!」
華譚終於笑了起來。
「我可是頭一個不得安寧的。」
「當初在廣陵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小子一定會將天下攪個雞犬不寧...其實,也挺好。」
「好??」
「讓他多攪合攪合,說不定我死前還能再看一眼洛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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