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堂堂正正
第85章 堂堂正正
庾亮並不跟羊慎之爭論,漲紅了臉,只是丟了些玄而又玄的話,惱怒的離開了東宮,當他離開之後,殿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東宮諸官,也是有很長時日不曾相見。
陸始關上了門,眾人就圍坐在太子的面前,低聲密謀起來。
「怎麼樣?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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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壺最是急切。
羊慎之離開後的這些時日裡,這位整日無所事事,悶悶不樂,做夢都盼著事情能成,大家各回崗位,快快樂樂的開始工作。
司馬紹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成功了一半!」
「朝中諸公都嚇壞了,王公甚至開口詢問子謹要如何解決這件事!」
「子謹便說起要定名,設行台,援助江北等事。」
「除了周公依舊抗拒,其他幾人都有意動!陛下看他們爭論不休,又不好在他面前謀劃,就讓他們都回了家,說是明日繼續商談!」
司馬紹將殿中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給眾人。
眾人越聽越是驚詫,卞壺看向羊慎之的眼神變幻了幾次。
「子謹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司馬紹笑了起來,「陛下也是這麼問我的。」
羊慎之淡定的坐在位置上,看向眾人,「現在還不能說已經成功。」
「周顗這邊不必擔心。」
「他比庾君也好不了多少,他到現在都還看不清局勢,只當胡人還是數百年前的胡人,進中原,劫掠一頓就會走人。」
「他把朝廷當下當作是周室南下了,他不擔心那些胡人,反而擔心流民帥,就是怕周室會因為胡人遷徙,而後出現諸侯做大,不尊周天子的情況。」
羊慎之嚴肅的說道:「若是那些鄉野百姓這麼想,我倒是還能理解,畢竟他們不能看到遠處的事情,可周作為朝中重臣,為陛下出謀劃策的謀臣,他竟然也這麼想!何其可笑!何其無知!!」
「匈奴劉淵造反之後,偽稱漢室之後,僭稱漢帝,尊蜀漢先主後主,假意禮賢下士,納賢治邦,更別提,他本人就是個能注釋經典之儒,過去可曾有過這樣的胡賊??」
「周顗竟然還在擔心胡人離開之後的事情,胡人是不會離開的!他們有兼併天下,奴役萬民的野心,劉聰等賊,已經開始定百官,整理戶籍,這像是要撤離中原的模樣嗎?更別說他們麾下諸賊強悍,這些人是能輕易驅趕出去的嗎?」
眾人心情本來都不錯,聽著羊慎之的話,卻又漸漸低落。
名士們的高傲始終讓他們看不到面前的真相,總是輕視所有人,無論是隊友還是對手,在周這些人的眼裡,北邊的胡人都算不得什麼。
明明他們就是被這幫人嚇得跑到南邊來的,當真荒唐!
羊慎之又說道:「好在,王公和刁協至少還是知道些道理的,這兩人都想將北邊的義軍為自己所用,故而都不會拒絕。」
「若是放任他們去爭鬥,只怕最後兩人都會因為擔心軍隊被對方所用而放棄,因此,我才說讓太子出面,再由祖公來負責實事。」
「祖公跟誰都不是一派,心裡只有北伐。」
「至於殿下,則跟兩派的關係都還不錯,沒有衝突。」
「這兩人也就能安下心來。」
司馬紹沉思了片刻,「那子謹方才為什麼還要說事情沒有完全成功呢?若是這兩位都不反對,那事情不就是成功了嗎?」
羊慎之看向他,「殿下,今日朝中議事,您可發現了什麼?」
司馬紹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
「你是說....
」
「請殿下現在就出發!」
「去哪一家?」
「賀府。」
一輛馬車飛似的衝出了東宮。
屬官們跟在身後,諸多騎士開道。
馬車飛奔而去,司馬紹坐在車內,身體也跟著搖晃起來,他看向一旁的羊慎之,「稍後見了賀公,我該說些什麼?」
在羊慎之詢問司馬紹的時候,司馬紹猛地想起:皇帝召集這麼多重臣來商談大事,唯獨沒有請南邊帶頭的這幾位大佬。
無論是紀瞻,還是賀循,陸嘩,都沒有被請過來。
這再一次證明了羊慎之的觀點,南人根本不能真正參與到國家大事之中。
羊慎之沉思了片刻,這才說道:「殿下就將殿內所發生的事情都告知給他,我們先前就與華公等人約定過,只要殿下能出面行援助之事,他們就一定會幫忙。」
「用這件事,讓賀公知道,我們從來都不是說空話,是能真正做事,能辦成大事的!」
「接下來的事情,殿下交給我來操辦就好!」
羊慎之說道:「賀公平日裡雖然不出面,可有些時候,他說的話比紀公都要管用。」
「王公和刁協就是答應了,這件事也算不上成功,我不相信他們能真正拿出東西來援助北邊,最後還是會驅使南人去做,故而,得南人應允,這件事才能算是完全成功!」
司馬紹點點頭,「善。」
賀循號稱江左第一儒,亦為天下儒宗。
從名號就能看出來,他跟那幫專心搞小故事的人並非是一個流派的。
雖然他也有小故事,可至少能幹實事,他在地方任官的時候便有政績,還帶兵討伐過賊人,看似柔和,內心剛烈,被南北士人們所共同敬重。
羊與馬很快就來到了他的府前。
賀循的府邸比起大多數大臣的府邸都要奢華一些,無論是新翻修的院牆,還是外頭平坦的道路,都比別人要好許多,進了門,裡頭的環境也十分不錯,他家中的僕從不多,又多綠蔭,有山有水,在這鬧市之中,竟有些在鄉野隱居的味道。
「臣不知殿下前來,未能迎接.——.」
賀循出來迎接司馬紹,司馬紹急忙扶起他,「如今賀公是我的老師,不必如此多禮。」
賀循搖著頭,「君在師前,在儲君面前,不敢稱師。」
司馬紹苦笑了起來,「在公面前不敢爭論禮法。」
司馬睿南下之後,賀循幫了他許多,賀循家傳慶氏禮,出任太常之後,更是幫著解答朝廷諸禮,這在當下是十分清高顯貴的工作。
一行人進了屋,各自入座。
賀循看向司馬紹,「不知殿下有什麼吩咐?」
司馬紹趕忙將今日朝中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給賀循。
賀循坐的筆直,認真的聆聽著司馬紹的話,哪怕心裡十分驚訝,卻還是能保持外表上的平靜,他一直等到司馬紹說完,方才點著頭。
「原來如此。」
「這件事確實是大事,不過,殿下將這件事告知給我,是有什麼吩咐呢?」
司馬紹遲疑的看向一旁的羊慎之。
羊慎之笑著說道:「當初賀公曾應允,只要殿下能出面行援助之事,就一定會全力幫忙。」
「這次就是為了援助的事情而來的。」
賀循看向羊慎之,「這麼說來,陛下是已經應允了這件事?」
「還不曾。」
「若要援助北方的義士,朝廷自會下達詔令,這不必殿下特意吩咐...」
「賀公!」
羊慎之大聲說道:「朝廷下令去做,跟自己想要去做,這還是不一樣的。」
「江左之人多以公為首,賀公就是不在意自己,又豈能不在意這些人呢?這件事,絕不能交由小人來做,北方的義士們等待援助已經很久了,可若是讓朝中的小人來做這件事,只怕往北方的糧草物資,一半都得不明去向。」
「如此,便只是白白耗費南邊的物資,對國家大事卻沒有多少幫助。」
賀循眼神明亮,「你是怕有人貪贓?這好辦,等陛下下達詔令之後,我就向他上奏,派專門的人來盯著這些糧草物資的去向,不會令小人貪贓。」
羊慎之抿了抿嘴,他又說道:「等陛下下達詔令的時候,這官員人選豈不是都已經定下了嗎?況且,若是等朝廷下令,許多不明情況的南人或許會心生抱怨,甚至誤解朝廷的用意...到時候,就怕引起大亂。」
賀循慢條斯理的說道:「不會的,倘若有人不能明白朝廷的用意,我會出面說清楚的」」
羊慎之實在忍不住了,他只好說道:「賀公,如此重大的事情,您卻只能從我們口中得知,您不上奏,如何能參與進去?」
賀循則問道:「再等一會,朝廷的詔令應該也就到了吧?」
羊慎之沉默不語,他皺起眉頭,看向面前這個油鹽不進的老頭,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賀老頭為什麼要拒絕呢?明明對他也有好處啊。
賀循也不說話,屋內有些沉寂。
如此過了許久,賀循緩緩說道:「天下大亂,許多禮儀遭受破壞,書籍丟失,陛下就常常跟我諮詢禮法之事,有人找到我,說陛下若是再詢問禮法,就讓我以南邊過去所遵守的禮來回答。」
「可我沒有答應,子謹,你知道為什麼嗎?」
羊慎之盯著他,沒有回答。
賀循緩緩說道:「我怕兩地的禮法若是出現不同,往後就不能再相認了..」
「你想讓我出面上奏,好辦成北伐之事,往北邊送去援助,這是多好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明說呢?非要用什麼利益,什麼好處來作為說辭?」
「行堂堂正正的事情,就說堂堂正正的話。」
「賀公,我想請公出面上書陛下,促成設立行台,援助北方的大事,同時想請你出面勸說諸多南人,讓他們出手幫忙,恢復華夏。」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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