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北邊來的
第80章 北邊來的
孔府。
孔衍皺起眉頭,時不時抬頭打量著面前的孔惔。
「祖父,您就讓我出去吧!這麼好的機會,豈能錯過?」
孔惔苦苦哀求,孔衍瞪了他一眼,「不成!」
孔衍跟孔談一樣,都是急性子,有小聰明,這位跟朝中諸派的關係都還不錯,就是因為徵辟的事情得罪過王敦,跟其他人都算是朋友。
他對兒子孔啟不怎麼喜愛,對孔惔卻十分寵溺,孔啟外放做官,他就將孫子留在身邊,也是因為他的寵溺,讓孔惔有了些壞名聲,好在,這老頭也厲害,借著羊慎之的名頭,就給孫子的風評給扭轉了過來。
本來,孔衍是十分贊同孫子跟羊慎之一同謀大事的,甚至就連他本人,都想進東宮為官,多親近親近太子,給自己的孫子鋪好路,怎麼也得讓他在未來當個尚書什麼的。
可這一次,孔衍卻不敢再讓孫子放手去搏了。
他板著臉,「這次,你說什麼都不能讓你牽連進去,這是王公親自來吩咐的事情..別說是羊慎之了,就是太子殿下都不能出門了。」
「你要好好待在家裡,等風聲過去,再做打算!」
孔惔委屈的說道:「我都與人約定好了,若是不去,風評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這種時候就別管什麼風評了,況且,你是被我強行留在府內的,說什麼也是壞我的風評,不壞你的,倘若事情有變,我就偷偷將你放出去,你照樣可以再跟他去辦事。」
聽著祖父這麼說,孔惔無奈的嘆息,坐在原位。
孔衍又嚇唬道:「這次的事情跟上次可不同,羊慎之的那番話,都有點隱射皇帝謀害劉公的意思了,這可是要被砍頭的!」
孔惔大驚,他猛地起身,「祖父!這可不行啊!」
「我們得去救子謹!」
「呵,你還是先救你自己吧!你昨天可是帶頭上書的!」
孔惔的眼裡閃過一絲懼怕,「可我們所說的不是陛下...」
孔衍示意他坐下,緩緩說道:「是與不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得看陛下怎麼想,這次啊,你們是要吃大虧了。」
「你也勿要懼怕,殺頭不至於,可羊子謹只怕也難以留在朝中了。」
「現在朝廷沒有處置他,是因為事情還沒有過去,等到風平浪靜,只怕羊子謹就要被送出去。」
「去哪裡??」
「自然是去遠方,或許要去廣州,或者更遠,當一個地方官,很長時日裡都回不來啊...」
孔衍分析道:「無論是王公還是其他人,都不會允許這麼一個能惹禍的後生繼續留在身邊的,若是將他送到北邊,那就更危險,只能是往南邊送,依我看,可能會送到陶侃那邊去。」
「至於你,或許也得到你父親那邊躲一躲。」
孔惔有些沮喪,他忽問道:「祖父,先祖不是要我們以仁義為本,做個正直的人,幫助落難,或遇到不公的人嗎?」
「難道我們做錯了嗎?」
孔衍看著孫兒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沉思了許久,緩緩說道:「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陸始照常出了門。
他不在禁止出門的士子名單之中,他可以繼續前往東宮。
當他到達東宮的時候,門口站著許多的軍士,嚴格的盤查,這才讓他進去。
大殿之內,司馬紹坐在上位,臉上沒有半點的焦急,看起來跟羊慎之一般的平靜。
東宮的其餘官吏也基本都在。
只是,這氛圍有些不對。
東宮忽然間就失去了先前的活力,阮放沒來,卞壺臉色陰沉,王悅皺眉不語。
唯獨庾亮,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他換了一身全新的衣裳,手持書籍,正跟王悅一起為太子講學。
陸始行禮拜見之後,司馬紹笑著跟他寒暄。
庾亮倒也沒有落井下石的想法,自羊慎之事發之後,庾亮就當什麼都不曾發生,也不曾提起過羊慎之,在某些方面,他至少還算是個君子。
就是他弟弟庾冰有些急,四處奔走。
講完了學,司馬紹方才將陸始請到一邊來,他無奈的說道:「當初子謹還在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如今他閉門不出,我方才明白他有多重要。」
「這東宮之內,許久都不曾聽見笑聲了。」
陸始則壓低了聲音,「阿爺想找紀,賀諸公,為此事奔走,讓我來問問殿下...」
司馬紹朝著他輕輕搖頭,眼神明亮。
陸始瞭然,不再多說,便跟司馬紹閒談起來,兩人所說的都是關於羊慎之的風趣之事,遠處那些官吏也忍不住靠近,一同聽了起來,氛圍漸漸好轉,卞壺的臉色都好了許多。
庾亮跟王悅等人坐在遠處,聽著從遠處傳來的談笑聲。
「得想個辦法,讓殿下脫離此困境。」
庾亮開口說道。
王悅瞥了他一眼,「君有什麼辦法呢?」
「我看,不如我們一起去找陛下,為殿下求情。」
王悅笑了下,「果真是個好辦法,君可先往。」
庾亮聽出了王悅語氣里的敵意,他平靜的說道:「羊慎之落得如此下場,並非是我的謀劃。」
「我身為東宮之臣,便是再厭惡羊慎之,也會想辦法來救他,保全殿下的名節,長豫何必如此呢?」
王悅很是從容,他緩緩說道:「我看,也不必君出手去救,且等些時日吧。
「」
庾亮不以為然。
等些時日,他羊慎之就能改變現狀不成?
他完全是自作自受,他害了自己倒也罷了,卻是將殿下一併給害了,陛下一直都很寵愛殿下,可若是殿下執迷不悟,繼續跟著羊慎之胡亂作為,陛下可不只有一個兒子啊!
好高騖遠,自大自負,直到如今,殿下都不曾醒悟過來!!
庾亮仰頭長嘆:如何是好啊。
庾亮在心裡感慨了很多次,可也並沒能拿出個什麼辦法出來,他去找了幾次陛下,想要說明這件事跟殿下無關,只是司馬睿也不搭理他,他也只能作罷。
建康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梧桐堂的大門緊閉著,很多天都沒有動靜。
而平日裡那些活躍的士人們,也沒有了動靜,只有少數幾個人還能出來,詢問情況。
京口,校場。
流民在遠處排起了長隊,有魁梧高大的軍官拉著他們在校場內進行考核。
考核的形式也分成了許多種,有人縱馬,有人射箭,有人叫嚷,人聲鼎沸。
羊聃此刻坐在帳內,手裡捏著一封書信,怒火衝天。
「這當真是一點都不把我羊聃放在眼裡!」
「他盧貅算個什麼東西!!」
鄧岳心驚肉跳的坐在他的身邊,不斷的擦著汗水。
「伯山,我們現在有多少人?」
當鄧岳聽到羊聃這麼問,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急忙起身,哆嗦著說道:「將軍,郎君從來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情,這一次,或許也是有自己的用意,何況,我們還在招募軍士,手裡根本就沒有人。」
「即便是手裡有人,也不能去做什麼傻事啊!」
「將軍,可以先派人去問過家中眾人,跟他們商議之後再做事!」
當初羊慎之給鄧岳說自己這個二伯父性格有些急躁好殺的時候,鄧岳還在想他到底有多急躁,現在他是知道了,看他方才的語氣,這位手裡但凡有個幾千士卒,都敢去圍攻建康!
羊聃果真是不樂意,他用手指著面前的鄧岳。
「你也是受過我家小子恩德的,怎麼不知道報答呢?!」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被捉拿嗎?!」
「將軍,廷尉並不曾捉拿郎君,盧綝對外也只是說與郎君吃酒,我們得沉住氣,若是我們這邊出了事,那郎君才是真的危險了!」
「再等些時日吧,或許會有轉機。」
鄧岳苦苦勸說,羊聃這才壓下救援侄兒的想法。
他吃了口悶酒,又怒氣沖沖的瞪著伯山,「你還愣著做甚?!去招人啊!」
「喏。」
鄧岳剛準備出去,便有軍士快步走了進來。
「將軍!」
「外頭來了個一行人,帶頭的自稱叫溫嶠,說是要拜見將軍。」
羊聃一愣,「溫嶠?溫太真?」
「讓他進來!!」
鄧岳也就不急著離開,站在了一旁。
羊聃等了許久,溫嶠在幾個武士的帶領下快步鑽進了營帳內,溫嶠看起來十分的憔悴,暴瘦,鬍鬚雜亂,衣裳缺破,整個人都疲憊到了極點,羊聃過去也曾見過他,這次再見,都險些認不出他這個人來。
「太真...你這是...」
溫嶠看到羊聃,「將軍,我是為了羊子謹之事而來的,將軍可曾知曉了這件事?」
「知道了,正準備出手...」
「將軍不必出手,我已經帶回了解救之法,這次前來,就是怕將軍因為擔心令侄,做出什麼事來,反而對子謹不利,還請將軍安心在此等候!不必擔心建康的事情!」
溫嶠的語速很快,他也不給對方解釋,就這麼迅速說了一大堆話,說完就請辭離去,他要火速前往建康城去。
羊聃心裡還有很多疑問,可溫嶠卻很著急,完全不給羊聃追問的機會。
目送溫嶠匆匆離開,羊聃困惑的看向一旁的鄧岳。
「真是個怪人...」
「他方才說帶回了解救之法??」
「是這麼說的。」
「他去了哪裡?從哪裡帶回來的?」
鄧岳若有所思。
「北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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