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是你求人辦事的態度?
陸府。
當陸曄得知太子殿下前來的時候,甚是驚訝,急忙領著家中眾人出來迎接。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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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公不必如此!」
司馬紹穿著便服,頗為簡樸,他笑著將陸曄扶起,「今日是作為晚輩來向陸公請教,公視我為家中子弟即可!」
陸曄嚇了一跳,「這如何能行。」
「尊卑有別,殿下萬萬不可說這樣的話。」
司馬紹親切的拉住他的手,又看向他身邊的幾個晚輩,陸曄本人是沒有子嗣的,他的孩子早早夭折,他身邊這些,都是侄子或族子,比如陸始,就是陸曄弟弟陸玩的兒子。
至於陸玩,他被大將軍強行辟到身邊為官,不敢離開,如今仍然在王敦身邊做事,他的孩子便留在陸曄這裡,讓陸曄照看教育。
司馬紹指著陸始,「陸公有所不知,我在梧桐堂的時候,曾與陸君結布衣之交,因此才以晚輩的身份來拜見。」
陸始看向了司馬紹身後的羊慎之,看到羊慎之輕輕點頭,陸始笑著上前行禮,「自上次與殿下相見之後,一直都很想再聚一次,得知殿下事務繁忙,便不敢叨擾。」
「怎麼能說是叨擾呢,跟陸君子這樣的人往來,便是談論幾天幾夜,都不會覺得疲憊枯燥!」
陸曄回頭看了看陸始,又看了眼羊慎之,心裡也在嘀咕:這小子又謀劃著名什麼壞事呢?
大家一同進了屋,司馬紹坐在上位,其餘眾人分別入座。
司馬紹跟陸曄就這麼寒暄了片刻,忽然將話題轉到了陸始的身上。
「我很早就聽說了陸君的名聲,在梧桐堂相見之後,更是對他的才幹敬佩不已。」
「我跟子謹詢問城內的才俊,他亦是舉薦了陸君,說他的言行合一,是城內真正的俊傑。」
「我想辟他來東宮,出任舍人之位,不知陸公肯應否?」
陸始聽的滿臉通紅,卻又礙於名士身份,不敢表現得太急躁,陸曄卻皺起了眉頭,要讓陸始當舍人?這是羊慎之單純的提拔友人,還是另有深意?
這東宮內的官職跟別處的官職不太一樣,尤其是那些品級不算太高,多以年輕士人充當的官職,這些都是未來的重臣人選。
陸曄輕輕撫摸著鬍鬚,「陸始尚年少,還不曾完成學業,哪有什麼資格去服侍太子呢?」
司馬紹看了羊慎之一眼。
羊慎之當即開口說道:「陸元啟雖年少,志向卻並不小,還曾參與叩闕上書這樣的大事,為天下先,怎麼會沒有資格去服侍太子呢?」
聽到羊慎之開口,陸始緊跟其後,「伯父,我願意為殿下效力!」
陸曄氣的鬍子都差點歪了:這個不成器的豎子,禮出於人,必有所求,看不出我是在幫你壓價嗎??
「唔...若是你真的有這樣的想法,那我也不阻攔。」
司馬紹大喜,「多謝陸公。」
「豈敢。」
羊慎之開口說道:「陸公,我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陸曄心裡苦笑,他就知道!
這小子絕對不會做虧本的買賣,賣了個好給自己,就要變本加厲的討要回來,可這次是要什麼呢?
陸曄不動聲色的問道:「哦?是什麼事?」
羊慎之繼續說道:「陸公擔任大中正,對城內的才俊自然是最熟悉的,想請陸公舉薦幾個賢才到東宮。」
陸曄瞥了他一眼,而後看向司馬紹,「不知殿下想要什麼樣的賢才呢?」
「想要南邊的。」
這話說的簡單粗暴,陸曄都呆愣了許久。
他忽反應過來,太子這是準備拉攏南邊的大族?是為了北伐大事?
陸曄神色變得肅穆,「東宮之屬,乃是天下要事,這不是幾個人就可以定奪的,也不能急躁,需召集諸公,認真商談...」
自家的事情,他可以做決定,但是關係到整個南邊大族的事情,他就不能輕易開口了,他還沒達到那個地步。
羊慎之也不意外,他笑著說道:「正是這樣的道理!」
「所以,我想請陸公明日前來梧桐堂赴宴!如紀公,賀公,華公等等眾人,還請您幫忙聯絡,邀請他們一同前來...這是我想邀請的賢人名單。」
羊慎之將一份文書交給了陸曄。
哦,原來交易的籌碼是想讓我幫忙請人。
陸曄狐疑的看著羊慎之,低頭看了那名單。
這麼一看,陸曄亦被嚇了一跳!好傢夥,這豎子想邀請的都是南國最頂尖的大名士,重臣,這幫人聚在一起,幾乎就能決定整個南國名士的立場。
請人赴宴不是什麼麻煩事,但是他要先搞清楚赴宴的目的是什麼,別自己把人請過去,你小子再拉著大家幹個大的,那自己可吃不消。
這小子是有前科的,是個慣犯,當初召集一些年輕士人,就敢去叩闕,這邀請南國最大的名士重臣前去梧桐堂,誰知道他敢做出什麼事來呢?
陸曄便問道:「邀請這麼多的名士,就為了東宮選官之事?」
司馬紹不太好開口,再次看向羊慎之。
羊慎之卻沒有任何的忌憚,他說道:「當然不是,還有一些別的事要商談。」
「比如,提升南國大族品級的事情,授予實職的事情,限制北人以白籍搶占土地流民的事情,還有南北相輕的事情,南北禮法...」
「好了。」
陸曄開口打斷了羊慎之。
陸曄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羊慎之,「你想幹什麼?你跟殿下說了什麼?」
「北伐。」
「你是想...」
「南北齊心,驅趕胡人,收復天下。」
羊慎之看向他,「這番話,陸公應當是天天都在聽,我聽王公也說過這樣的話,可他們的話都是空的,只談論齊心和睦,卻從不說怎麼齊心,怎麼和睦。」
「口頭上與諸位像是生死之交,實際上,卻連一點點利益都不肯相讓。」
「東宮不同!殿下不同!」
羊慎之看向太子,「殿下一心想要完成北伐,為了完成北伐,他不只是要喊口號,是要真正去做事的,若無諸位相助,北伐只是空談,殿下能給諸公所想要的東西,實實在在的東西,諸公也可以為殿下效力,付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諸公需要品級,需要朝廷的重用,需要維護自己的土地,名下的產業,需要維護自己的顏面,這些,東宮會想辦法去完成,而東宮需要大量的糧食,鐵,牲畜,藥材,布帛,這些,是諸公最不缺的。」
「我們互通有無,各取所需,聯手來完成大事,公意下如何呢?」
司馬紹覺得羊慎之說的未免有些太直白了,像這種利益往來,一般都是話裡有話,要說的委婉些,這羊慎之卻說的像是個商賈似的,明碼標價。
可他再一想,這或許才是真正要辦事的態度。
司馬紹索性也豁出去了,不再只讓羊慎之出面,他看向陸曄,認真的說道:「陸公,子謹的話,便是我的意思。」
「我很需要諸公的相助,我也會實實在在的幫助諸公。」
司馬紹還是頭次將話說的如此直白,起初覺得有些不安,可說出去之後,他就覺得清爽了許多,便繼續說道:「當下劉隗刁協二人虎視眈眈,許多原本不好去做的事情,如今或許都有轉機。」
陸曄茫然的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呆愣了許久。
羊慎之進東宮才多久啊,太子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南北矛盾,向來是不能公開的,不能直接提起,只能在私下裡說一說。
南人在各類資源上占據著絕對優勢,可是在政治資源上卻是弱勢的一方,像他們這些作為南國士人領袖的大臣,大多都是給虛職供起來,不太能參與國家大事,就別提其他那些士人了。
先前南人也迎接過別人,就是因為分配不當,覺得自己的利益受損嚴重,就將人給驅趕出去,僑族自然也因此忌憚,歸順的南人也不敢貿然提起,擔心引起新一輪的內戰。
陸曄深吸了一口氣,提醒道:「殿下,這番話,在外頭是如何都不能提出來的,不能說的如此直白。」
「受教。」
「還有你,羊子謹,國內好不容易平靜了幾天,你怎麼又想要惹事呢?這南北的事情,干係重大,稍有不妥,便會引發大亂,你怎麼...你這小子!就不能安分些時日嗎?」
陸曄又急又氣。
「在大人面前,我自是不必隱瞞目的,在外頭,我也會注意言行,大人不必擔心。」
「勿要叫大人!」
「陸公,我知道您所擔心的事情,可現在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趁著劉隗和刁協還沒死於非命,可以取得一定的成果,等到這倆蠢物沒了,這件事可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劉隗刁協的部分想法,實際上是符合南人利益的,比如他想限制北人搶奪土地,限制他們的佃戶數量,產業數量,重新定奪白籍等,他們背後又有陛下撐腰,王公等人不敢爭,此刻,諸公的態度能左右大事,兩方都會設法拉攏。」
「此刻不去辦事,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陸曄恍惚了下,「我還得想想...」
「大人,就別再遲疑了,干吧!」
「你.....」
「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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