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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有壞人

  楊大站在院裡,僕從們端著飯菜,來回奔走。

  王淳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邊,他們一同看向坐在院裡的那些壯漢。

  他們不是很體面,拿起飯菜便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各個強壯,有幾個拿著包裹,鼓鼓囊囊,也不讓人碰,其餘那些都帶著刀劍,凶神惡煞。

  王淳咽了咽口水,看向楊大。

  「這都是什麼人啊?」

  「說是祖君派來幫忙的。」

  「幫什麼?」

  「呂君出去運糧的時候似是遇到了些麻煩,需要好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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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鄧岳此時正跟那位曹丘坐在一起,兩人大吃大喝,鄧岳在這些老卒面前,卻比待在士人身邊更加的愜意自在。

  鄧岳也是拿過刀,殺過人的,他跟這位豫州人還真有許多共同話題。

  「請你們前來,是以防萬一。」

  「這城內若是有人想搞先斬後奏這一套,有你們在府內,郎君亦能安心許多。」

  曹丘吃了一口酒,舔著嘴唇,「君子儘管放心,有我們守住,不會讓任何人害了郎君。」

  「好說,不過,稍後去辦事的時候,諸位卻不能帶著兵器,只能空手前往。」

  「哦?」

  「好,都聽郎君的。」

  鄧岳這邊跟曹丘吃酒閒聊,而孔昌卻是在各地奔波。

  羊慎之吩咐他去邀請才俊之後,孔昌找了不少人,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只要是有名聲的,還在城裡的,他都去找了個遍,甚至連庾冰那他都去了一趟,可惜庾君侯並不在府內。

  孔昌也是今非昔比,他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梧桐堂,是羊慎之,無論是多有名望的才俊,知曉他來拜訪,也是客客氣氣的將他迎接進來,詢問來意,再客客氣氣的送出去。

  有的還想送他些禮物,被孔昌給拒絕了。

  孔惔那邊更是直接將他留下,帶著他去見了孔衍,孔衍很是欣慰的詢問了他的情況,並且表示,遇到什麼事都可以來找自己,血濃於水云云。

  孔昌只是笑著回應這些人,心裡也有數,知道他們此刻的敬重寵愛都是怎麼一回事。

  孔昌從王家義舍走出來,不卑不亢,朝著身後的眾人行了禮,瀟灑的轉身離開。

  士人將他送走,急匆匆的回到了屋內。

  在屋內,王胡之埋著頭,一臉的糾結。


  自從那次在梧桐堂被羊慎之踩頭之後,王胡之就不怎麼出門了。

  年輕人還是要顏面的,本是想著壓一壓那位得意張狂的後生,結果卻成了笑柄,王胡之自幼體弱多病,受了這個刺激,在家躺了一段時日,有士人來找他,他都不願出門。

  「郎君,人已經走了...」

  「嗯。」

  王胡之應了一聲,那士人嘆息了一聲,轉身離開。

  又有一個少年坐在王胡之的身邊,這少年不過十四十五歲,比王胡之小許多,不過長得跟他倒是有些相似,雖年少,卻有幾分傲氣,眼神清澈,相貌俊秀。

  「兄長,要我說,羊慎之跟我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先前不過言語之爭,況且,伯父也說了:不許再與人家為難。」

  「我看此人,將來必有大作為,兄長亦有大志,何不趁此時機,前往宴會,修補關係,跟他結交呢?」

  王胡之抬頭看向這少年,這是他的堂兄弟王羲之,他還不曾完全變聲,聲音里還帶了些稚嫩。

  王羲之同樣是王氏里被寄以厚望的年輕子弟之一,跟幾個伯父叔父的關係很好,受過他們的啟蒙和教導,因此跟堂兄弟們的關係也不錯。

  「羲之...你不曾見過他,我覺得,他的宴,還是不去為好。」

  「兄長到底是在擔憂什麼呢?他邀請兄長赴宴,兄長不去,別人只會當兄長心胸狹隘,可兄長去了,他若是還有意羞辱,那別人只會說他的不是!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王胡之沉思了片刻,長嘆了一聲。

  「也好。」

  ......

  梧桐堂。

  城內的才俊們再次蜂擁而來。

  孔昌站在門口,笑著迎接這些才俊們,陸始是最先來的,他帶來了許多好友,而其中還有個重量級的友人。

  這人喚作顧和。

  顧和乃是曾擁護司馬睿南下的江南士族領袖顧榮的族子。

  顧榮乃是吳郡顧氏出身,曾跟陸機陸雲號稱洛陽三俊,後來為司馬睿南下立下了極大的功勳,南國出身的大臣,像陸曄,紀瞻,賀循,甘卓之類的,基本都是他舉薦給司馬睿的。

  顧榮還活著的時候,就十分寵愛這個族子,多次對外說:這是我家的麒麟子。

  在南邊的大族子弟里,顧和算是一等一的才俊。

  孔昌自然也知道他,趕忙行禮,熱情的邀請他們進門。

  只是顧和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他是不太想來這裡的,跟其他才俊不同,顧和是很早就接觸了政治的,他如今在王導麾下任職,跟早早出名的庾亮一般,跟同齡人不怎麼往來,往來的都是重量級的大臣。

  而在如今,整個南方的大臣們因為劉隗刁協等人的瘋狂舉動,十分不安,顧和正在忙著參與這場鬥爭,本是沒有時間去什麼宴會的。

  只因為他跟陸始的私交確實不錯,實在無法拒絕,這才前來赴宴。

  作為多次被王導和顧榮墊背做風雅小故事的男人,顧和自帶氣場,其餘士人在他面前都有些拘謹。

  而後是孔惔,這位也帶了許多朋友,也有幾個重量級的,年少成名的。

  王胡之自然也來了,也不是孤身前來的,他帶來了一大批王姓子弟,規模不小,也都是有一兩個風雅小故事的。

  屋內實在坐不下,乾脆就在院裡設座,少長咸集,群賢畢至。

  羊慎之坐在上位,這一次,王胡之倒是不敢並坐了,他老老實實的坐在了羊慎之的側邊,坐在他對面的便是顧和。

  王胡之笑著跟顧和點頭行禮,顧和卻隨意的捉虱子,根本不理會他。

  宴會還是老一套的規矩,大家互相吹捧,點評一下各類人物。

  而後有士人拿出文賦之類的作品請求眾人賞析。

  就在宴會正常進行的時候,羊慎之忽清了清嗓子,眾人紛紛看向了他。

  「幾日以來,看群賢作文賦,也作了一首,希望諸位能點評一二。」

  眾人十分驚訝,這以文賦揚名,只能算是個很初級的手段,只要稍稍成名,就不會再用,畢竟文章是個很主觀的東西,好與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評價。

  按理來說,羊慎之都已經到如今這地步了,根本不需要再拿文賦來做事揚名,不過,羊慎之既這麼說,那大家也不能拒絕,都挺直身體,做好了聽後誇獎的準備。

  只有王胡之帶來的那些王家人,低聲私語起來。

  你要我們解析是吧?那我們可就真的解了!

  王胡之回頭,以審視的目光看了他們一遍,這些人方才閉上了嘴,王羲之眯起雙眼,偷偷看著一旁的兄長,自從上次赴宴之後,兄長就變得魂不守舍,多受打擊。

  這次,哪怕是惹得兄長怪罪,長輩訓斥,自己也要幫兄長出口氣,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別的我不敢說,可要是說文賦....呵,最好你寫的別有什麼瑕疵。

  羊慎之拿起文賦,開始輕聲念誦起來。

  眾人聽的認真,只有顧和我行我素,不是很在意。


  「漢有二梟,托風雲之私,希詔承顏,摧蘭於晨,狐媚於寢!」

  王羲之聽的認真,這是一篇詠史賦,聽了幾段,他便知道是在講述漢朝的酷吏義縱寧成二人,在講述他們的惡行,抨擊他們的行為。

  不過,作的很簡單,不算太爛,可也絕對沒什麼驚艷的地方,王羲之又仔細聽,連著發現了有好幾處的比喻錯誤和用詞不當,他的臉上漸漸出現了自信的笑容。

  與此同時,正專心抓虱子的顧和忽抬起頭來,臉色變得嚴肅。

  王胡之握緊了拳頭,神色不安。

  陸始的神色愈發凝重,孔惔也察覺到了些什麼。

  羊慎之很快就念完了這文賦,他笑著說道:「作《二梟賦》一首,望諸位點評。」

  王羲之十分自信,他猛地站起身來,朝著羊慎之行禮,「郎君這賦....」

  他的話都不曾說完,一旁的王胡之卻十分粗暴的將他拽下來,王羲之差點摔在地上,毫無大族風範,他驚訝的看向王胡之,卻看到王胡之那驚悚的表情,「豎子豈敢多言?!」

  羊慎之緩緩看向王胡之,王胡之壓根不敢跟他對視,渾身是汗,就怕被點名。

  羊慎之很快就移開了目光,看向其餘眾人,其餘士人,也多是低頭不語,神色恍惚。

  孔昌笑著說道:「郎君此賦,寫的高明!實在精彩!將那酷吏小人的嘴臉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羊慎之笑了起來,「我從不曾見過義縱和寧成,之所以能寫的如此詳細,是因為我見過劉隗和刁協!」

  這一刻,梧桐堂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年少的王羲之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頓時沒了血色,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亦多了些慌亂。

  合著你們說的根本不是文賦!!

  難怪兄長方才那麼驚懼,倘若自己剛才真的站出來將他的文賦罵一頓....嘶,王羲之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人好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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