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江左偽郎> 第29章 作賦一首

第29章 作賦一首

  桃葉渡,人山人海。

  軍士們四處走動,疏導交通,維持秩序,大量的馬車停靠在梧桐堂之外,使道路難行,當初羊慎之購置義舍的時候,考慮過很多事,就是沒考慮到會因為名聲太高而導致渡口堵塞。

  可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重要的軍情是不走桃葉渡的,此處多是民用,人一多,商販們聞風而來,遠處的大船排開,有小船游曳左右,高低起伏,恍若一座巨大的水上城池。

  陳洛帶著江逌江灌二人來到這裡的時候,馬車實在是擠不進去,他們只能徒步往前。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陳洛驕傲的對身邊的江逌說道:「這裡的人幾乎都是來投奔郎君,或結交郎君的,大家都說:因為郎君的德行,前來拜見他的人幾乎堵塞了淮水。」

  有許多年輕的士人們,聚集在路上,笑著談論什麼,意氣風發。

  竟還有女子在僕從的保護下匆匆路過,朝著梧桐堂的方向猛看,而後又發出清脆的笑聲。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可憐的王淳正擋在門口,急得滿頭大汗。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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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淳實在沒想到,他仍然是低估了郎君惹事生非的能力,自郎君拒絕了王敦的辟請之後,梧桐堂就變成了如今這模樣。

  前來拜訪的人堵在門口,說什麼都不肯離去,進去的說什麼都不肯出來,原先那空蕩蕩的府邸,現在幾乎是堆滿了人,所接納的士人已經到達了極限,可還是有人在源源不斷的前來投奔。

  這還不算那些來結交的,來送禮物的,其中不乏一些大人物,王淳又不敢得罪,當初服侍大家主的時候,他都沒接待過這麼多的賓客,沒吃過這般苦頭。

  陳洛走上前來,「郎君可在府內?」

  「自然在府內,就外頭這情況,郎君還能出門嗎?」

  陳洛笑了笑,領著江氏二兄弟進了門,身後的士人們又嘈雜起來。

  院裡的人同樣不少,人來人往,多是些年輕的士人,與陳洛等人行禮相見,三人就這麼一路走進堂房,房內更是熱鬧。

  就看到有數十個知名的才俊坐在房內,陸始與孔惔皆在其中,大家彼此之間緊挨著,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們大聲點評著天下的人物,講述自己的看法,熱鬧異常。

  至於羊慎之,他只是坐在上位,不怎麼說話,平靜的看著眾人。

  陳洛與江氏二人拜見了羊慎之,又拜見其餘才俊,這些才俊多是高門子弟,有幾個甚至已有官身。

  看到陳洛,陸始有些驚訝,「回來的這麼快?事情還順利嗎?」


  陳洛趕忙拜謝道:「陸公跟我問政之後,已舉薦我為臨湘縣丞,多謝二位郎君相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陸始皺起眉頭,「怎麼會去哪邊?」

  「聽聞是臨湘原先的官員出了事,被罷免了,急缺人手。」

  羊慎之開口說道:「無論去哪裡,都不要辜負陸公的提拔。」

  「喏。」

  陳洛又拜,這才將身邊的江逌和江灌二人介紹了羊慎之,「這位是我的好友江逌,字道載,陳留江氏出身,這是他的從弟江灌,字道群....」

  孔惔驚呼道:「莫不是以友悌聞名的江氏兄弟?」

  「正是他們二人。」

  羊慎之低頭去看江逌,江逌正好抬頭,兩人對視。

  這是江逌第一次看到羊慎之,他看著對方的眼神,在羊慎之的眼睛裡,他看不到那種故意裝出來的清高,倨傲,冷漠,或寬柔,善意,對方的眼神平靜,純粹,就只是看著自己。

  江逌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容,他低頭向羊慎之行了禮。

  「郎君。」

  「不必多禮,請坐。」

  兄弟二人就擠進了士人之中,陳洛為他們介紹了宴上眾人。

  過了一會,江灌這才低聲對江逌說道:「兄長,人這麼多,只怕是沒有機會跟郎君單獨相處,跟他詢問拒絕辟請的事情了。」

  江逌搖了搖頭,「不必問了。」

  「啊?」

  江逌側過頭,向他眨了眨眼。

  就在江灌一頭霧水的時候,江逌連著吃了幾口酒,整個人舒展開,而後,他發出了重重的長嘆。

  「唉~~~」

  他這一聲極重,左右攀談的士人們都停了下來,紛紛看向他這邊,不少人的臉上有慍色,都想知道是哪個人如此失禮,在大家如此歡喜的時候哀嘆。

  孔惔皺起眉頭,質問道:「道載,若不喜此宴,只管離去,何必長嘆?」

  江逌看向他,「能與諸位才俊同列,心裡怎麼會不喜?只是想起自己空手而來,不曾給郎君準備什麼禮物,心中失落,故而長嘆,還望諸位寬恕。」

  孔惔臉上的慍怒少了些,「勿要這麼想,子謹怎麼會在意什麼禮物呢?安心坐下便是。」

  江逌搖著頭,「郎君以禮相待,豈能不備薄禮?」

  他緩緩站起身來,眼神掃過面前的眾人,最後看向了羊慎之。

  「郎君若是不嫌棄,我有一份薄禮願贈上。」


  羊慎之心裡已經清楚對方想要做什麼了,這些天裡,想來蹭自己熱度的士人太多了,每一個都在表演絕活,這位明顯也是準備上狠活了。

  那麼,就開始你的表演吧。

  羊慎之點著頭,「好。」

  江逌走出座位,遊走在眾人之中,大概是因吃了些酒,姿態更是瀟灑,行走之間,名士風範嶄露無遺。

  「黃繖傾盪,冠帶流離,河洛之墟,惡胡洶洶~~」

  江逌開始念起文賦,名士們對視了一眼,也不意外,賣弄文采以求揚名,這是大家都在幹的事情,不過這廝起手高了些而已。

  江逌的開頭十分尋常,只是在描述天下淪喪,士民南渡。

  可很快,江逌文賦一改,開始說起了羊慎之,「時有仁哲,膺德彰彰,悼斯文之墜,愍賢聖之殃,伐商山之木,作梧桐迎鳳凰~~」

  他的文賦從一開始的平淡忽變得激昂,開始瘋狂吹噓羊慎之,將他比作因為擔心天下蒼生而不得已放棄名節來出山的『商山四皓』。

  眾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了變化。

  江逌激昂的念著文賦,羊慎之被他拿來比作各類賢人,吹捧到了極點。

  「風雅咸集,高軒敞豁,有羊陸故交,聖親誦文章~~」

  陸始大驚,孔惔狂喜,江逌就這麼看著面前的賓客,一個接著一個,說起他們的典故,談論他們的風姿,稱讚他們的道德,講述他們的家室,形容賢人們聚集,點評天下的慷慨。

  眾人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這廝是現寫的???

  他才進門,根本不可能知道宴會上都有誰!

  就連坐在末席招待賓客的孔昌和鄧岳都被他提到了,鄧岳一臉的驚愕。

  江逌的聲音越來越大,風格不斷的變化,文辭漸漸變得高深,將各種文賦技巧都用到了極致,在不同的風格上跳來跳去。

  「好!!」

  陸始忍不住驚呼道。

  其餘士人們也紛紛叫好,已經有手快的開始提筆記錄了,江逌這篇文賦並不短,他念了許久許久,直到他大汗淋漓,胸口不斷的起伏,終於停下來。

  「身無餘財,只能臨時作此《梧桐賦》為禮,獻給郎君。」

  羊慎之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欣賞,他也是遵守名士們的習慣,全力配合對方,他笑著對左右說道:「自伐商山木之後,多有友人前來,送來許多禮物,唯江道載之禮最重。」

  孔惔坐在人群里,羨慕的看著江逌,這是羊慎之親自『墊背』的風雅小故事啊!!


  不過,孔惔也只能認下,誰叫對方有這般文采,能現場寫出一首足以讓眾人驚嘆的文賦。

  隨後,孔惔又猛地想到,他這文賦里還提到了自己,若是那文賦外傳出去,引起轟動,被大家所熟知,那自己豈不是也跟著揚名了??

  他看向眾人,卻發現大家看向江逌的眼神火熱,顯然,有這般想法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孔惔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這梧桐堂沒白來!先前的禮物也沒白送!這果真是個揚名的好地方!

  羊慎之讓人拿來一條玉帶,作為回禮。

  陸始迫不及待的說道:「道載,我伯父如今擔任吳郡大中正,不知能否將你的這篇文章送到他面前,讓他也看看呢?伯父向來注重俊才,似道載這般才俊,豈能遺於野?」

  江逌平靜的回答道:「陸郎君要拿給陸公觀看,我不勝榮幸,只是,當下我沒有要出仕的想法,此番前來,只是因為仰慕羊郎君的為人,想與他結交。」

  「至於文章,也只是想引起郎君的喜愛,欲與他為友而已。」

  陸始並不在意,士人們都很推崇那些不在意功名利祿,躲進深山老林里的隱士們,都愛表現出對功名官職的不屑,在他心裡,江逌大概也是如此,不方便承認罷了。

  「那我就先拿給伯父看看。」

  陸始笑著說道。

  羊慎之又請江逌靠近自己而坐。

  宴會變得愈發熱鬧。

  江逌的這番操作,卻是將江灌給看呆了,他愣在原地,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ps:我覺得,比起當文抄公,還是讓那個時代的大家給自己寫賦來吹捧更爽一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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