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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下第一清高

  渡口,王家義舍。

  這處義舍的規模並不比羊家義舍小多少,內部裝飾則更加奢華,應有盡有。

  在一處大廂房內,有數十個士人們擠在一起,他們彼此作語,交談點評,聊的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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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木案,放著瓜果和酒水。

  眾人都在效仿那些真正成名的大名士,不是很在意儀表,有的披頭散髮,有的半裸身體,聊的十分歡快,有一個後生被諸多士人們所簇擁,坐在了最中心的位置上。

  這個後生喚作王胡之。

  他父親乃是荊州刺史王廙,王敦和王導的從弟。他本人亦有才學,年少而被知,深受長輩的喜愛,年紀輕輕就開始為家族辦事,在城裡的名聲還不小。

  王胡之倒是沒那麼『名士風範』,穿著還算得體,只是言語之中,還是能聽出那股來自琅玡王氏的傲氣來。

  就在他跟眾人玩的不亦樂乎的時候,忽有一人坐在了他的身邊,沉思了片刻,而後說道:「郎君,我有一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王胡之一愣,看向了他,「君可直言。」

  「郎君可知泰山羊慎之?」

  「有所耳聞。」

  「羊慎之亦開了家義舍,同樣在桃葉渡。」

  王胡之笑了起來,「我早就知道了,這不是好事嗎?何必遲疑?」

  那士人面露難色,「只怕此人的用心跟郎君不同,羊氏多派宵小之輩,竟四處詆毀我家義舍,說我們是救濟難人的,而他們是招待士人的,還公然派人邀請客宿我家的士人,到他們那邊去...」

  在這個士人開口之後,又有幾個人相繼開口,訴說羊家的惡行。

  王胡之面不改色,只是笑呵呵的聽著。

  自從他幫著宗族開始操辦這接待北士的事情以來,名聲是越來越大,所結交的士人亦越來越多,朝著年輕一代士人領袖的位置開始了衝鋒。

  宗族對他也十分照顧,想出各種辦法為他揚名,幫他鋪路,他本人也算爭氣,年紀輕輕,已經有了好幾個風雅小故事,言行舉止之間流露出王導等人的影子來,令人心折。

  王胡之搖著頭,打斷了這些人的話。

  他說道:「無論他是出自什麼用心,能幫助到別人,便是善舉。」

  「就算因此而詆毀了我,只要有一戶人家因為他而得到幫助,我便覺得值當。」

  「諸位勿要如此在意。」

  王胡之這麼一說,左右的士人紛紛感慨道:「這些時日裡多聽羊慎之的為人,可聽了郎君的話,才認識到什麼是真正的賢人。」


  「羊慎之不如郎君多矣。」

  眾人再次附和,王胡之再次搖頭,「豈能這麼說呢?」

  他看向遠處的一個族人,問道:「早上的時候,孔君是不是派人說起羊慎之要開宴會,邀請賓客的事情?」

  「是。」

  「既然這位郎君如此急著要幫助士人,我看,不如我們也去赴他的宴。」

  王胡之看向眾人,「這麼做,只是為了幫助他成事,是為了那些南渡的士人能得到妥善安置,絕不是要對他們不利,到達宴會之後,諸位萬萬不可對他有什麼無禮的舉動。」

  有人再次感慨:「此以德報怨也。」

  他們也都答應了下來。

  他們繼續遊戲,玩到了傍晚,士人們各自離開,王胡之身邊也只剩下了那個族人。

  此刻,王胡之臉上的笑容方才消失不見。

  「羊慎之,羊慎之...人是不錯,就是太急切了點,既然這麼想要揚名天下,我們就幫一幫他,也算是行個善事。」

  他身邊的族弟遲疑了下,「可伯父對他似是格外看重。」

  「我知道,所以才說要去幫他嘛。」

  ......

  這是梧桐堂第一次的宴會。

  孔昌親自站在門口,迎接前來拜訪的士人,帶著他們前往羊慎之的身邊。

  最先前來的就是陸始,他還帶了自己的幾個朋友前來,他所帶來的,都是南邊土著大族的子弟。

  陸始帶著朋友們見了羊慎之,又將朋友們引薦給了對方,各自行禮,而後坐下來。

  陸始坐在羊慎之的身邊,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里略帶著幽怨。

  他可是聽說了孔惔的事情。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怎麼卻是孔惔先揚了名呢?

  「先前子謹說好要與我多往來,怎麼現在才想起我呢?」

  「事務繁忙。」

  陸始所帶來的那幾個友人,也是盯著羊慎之猛看,這位最近的名聲可是很大,孔惔都借著他的名頭混起來了,跟他多往來,沒什麼壞處。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孔惔也到來了。

  只是,孔惔並非是這行人里的主角,王胡之走在了最前頭,其餘人多跟在他的身後,一行人有說有笑,被人帶著走進了這裡。

  看到王胡之到來,陸始亦大吃一驚,起身與他相見。

  孔惔急忙站出來,為羊慎之引薦這些人,除卻王胡之外,其餘那幾個士人,看向羊慎之的眼神就不是那麼和善了,多少帶些審視意味。


  眾人各自入座,王胡之自然是坐在了首位,跟羊慎之這位主人左右分坐。

  孔惔坐在眾人之間,多少有些緊張,他是不太想跟羊慎之見面的,雖說跟他廝混能沾光揚名,但是一句話說不好,就要被他拿來墊背。

  可先前那小故事已經說出去了,他不來也不合適,此刻只能坐在末尾,祈求羊慎之千萬不要找自己的茬。

  王胡之笑呵呵的看向身邊的羊慎之,他一點都不拘謹,十分大方。

  「子謹,非是我唐突,只是聽聞子謹的善舉,心裡甚是歡喜,從孔君這裡得知宴會的事情,便領著諸友人前來拜見。」

  「我亦在操辦義舍事,深知不易,此行帶來了許多東西,都是義舍能用得上的。」

  「將東西都卸下來,放在庫院前吧。」

  王胡之對著遠處的僕從們發號施令,看他的樣子,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所有人的目光也幾乎都落在他的身上。

  面對這位強客,羊慎之不卑不亢,平靜的回應。

  「如此便多謝修齡兄。」

  「不必言謝,聽聞子謹剛來建康的時候,借用了我伯父的車馬,我令人帶來了三架馬車,連帶著車夫,一併送給子謹!」

  王胡之說著,也不等對方回答,又看向了遠處的孔昌。

  「這位就是孔公興吧,哈哈,果然高賢,孔君跟我說起過公興的事情,真有義之人也,我必向伯父舉薦!」

  孔昌低頭稱謝。

  王胡之又看向鄧岳,「這便是『儀表可當三公』的鄧伯山?不錯,不錯,果真雅士!」

  鄧岳亦拜謝。

  王胡之跟眾人都說了話,最後看向了羊慎之,他繼續說道:「子謹亦高才,怎麼沒有出仕呢?」

  「我不才,尚不足以出仕報國家。」

  「君何出此言呢?」

  王胡之說道:「我伯父對子謹十分看重,可見子謹非不才,我的大伯父在武昌,求賢若渴,提拔了許多的賢才。」

  「以子謹之才學,不能出仕,實在不妥當,回去之後,我就向大伯父寫信,向他道明君的才學,問問他那邊是否還有差事,若有差事,子謹可前去找他,讓他安排個前程,定然不差。」

  王胡之一副『老大哥』的模樣,言語之中,竟是將羊慎之與孔昌鄧岳並列,似是在他的眼裡,這三人沒什麼不同,自己一番話就足以解決他們的前程大事,可以讓大伯父給他們安排個差事。

  羊慎之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被王胡之所邀請而來的那些士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眼裡滿是喜意,等回去之後,他們就能對外放出『假才俊遇到真名士』的高雅小故事了,今也拿你羊慎之來墊墊背!


  王胡之開始滔滔不絕的與眾人言語,談笑風生,盡情彰顯自己風範。

  他已取代了羊慎之,成為了這裡最亮眼的名士,那儀表,那言語,那姿態,著實令人找不出一點問題,儼然一副年輕才俊領頭人的模樣。

  就在此時,王淳急匆匆的走進了屋內,滿頭大汗,打斷了他的高談。

  「郎君,外頭來了許多官差,說是征南大將軍麾下,持辟書,備安車,拿束帛,說是奉王征南之令,來辟郎君的。」

  一瞬間,堂房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王胡之愣在原地,神情錯愕。

  其餘眾人,也是目瞪口呆,不知言語。

  羊慎之站起身來,面不改色,他看向眾人,「諸位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眾人可不敢在這裡稍候,他們都站起身來,看到羊慎之就這麼走出了大門,他們對視了幾眼,也全都跟了上去。

  就看到那些官差們帶著東西來到了院裡,帶頭的是個同樣年輕的士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穿著奢華,模樣清秀,極為不凡。

  看到出來的羊慎之,那人笑著行了禮,「我是將軍府主簿何充,字次道。」

  「見過何主簿。」

  「有辟書在此,特辟郎君往征南大將軍府,擔任參軍。」

  後方那些士人們都驚呆了,開始竊竊私語。

  何充拿起辟書,正要誦讀。

  「多謝征南大將軍看重,只是,我才學不足,尚不足以出仕,不能答應,還望王征南寬恕。」

  何充驚愕的看向羊慎之,後方那些士人們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何充放下辟書,聲音變得有些冷酷,「郎君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需要時日來考慮一下?告知家中尊長?」

  「知道,不需。」

  「好。」

  何充不再多說,他深深的看了羊慎之一眼,收起辟書,帶著眾人就往外走,孔昌嚇壞了,也顧不得失禮,快步走到羊慎之的身邊,拉住他的手,滿臉的急切,「郎君,不可,不可啊,萬萬不可...」

  如今不是後漢,郎君更不是成名已久的老名士,給征南大將軍玩拒辟這一套,那是要出大事的!!

  羊慎之反握住孔昌的手,輕輕捏了幾下,孔昌才平靜下來。

  羊慎之轉身看向諸名士。

  「諸位,事情辦妥了,可以回去繼續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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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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