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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消息

  屋內寂靜無聲。

  

  庾冰一臉認真的看著身邊的青年才俊,等待著他的回答。

  羊慎之的臉上並無喜色,他反問道:「君侯出身名門,為什麼要羞辱我呢?」

  庾冰一愣,「何言羞辱?」

  羊慎之看向面前的老人,「這裡有客人卻不引薦,不是羞辱我嗎?」

  「哎呀!」

  庾冰反應過來,「若非子謹提醒,險些做出一樁醜事來!」

  「子謹,這位便是平陽鄧公,名諱攸,字伯道,灼然二品出身,多任清職。」

  羊慎之這才與鄧攸行禮相見。

  鄧攸輕輕回禮,並不多言。

  庾冰說道:「鄧公曆喪子之痛,心思不寧,勿要見怪。」

  「鄧公節哀。」

  「多謝。」

  兩人言語畢,庾冰又看向羊慎之,等著他的回答。

  「多謝君侯看重,只是我早有志向,南下之後,當尋訪賢師,勤讀文章,還沒有考慮過前程之事。」

  「況且,鳳自北邊來,何愁無梧桐為棲呢?」

  庾冰笑了起來,眼裡愈是喜愛,「非我唐突,愛才心切耳!」

  「子謹且聽我說完再答。」

  他看向面前二人,傲然的說道:「北國淪喪,天子蒙難,我之所以來到廣陵,正是為了天下大事!」

  「天不可無日,國不可無主,如今有晉王撫寧江左,柔服以德,伐叛以刑,北士沒有不折服的,我認為,晉王可繼祀廟,立太平!」

  「子謹何不與我一同上書勸進呢?」

  「為公則能安晉室,對社稷有大功。為私則獲得開國殊榮,可出仕報國,有利而無弊也。」

  羊慎之心裡亦有些驚訝。

  勸進?剛剛相見,就說這般大事?

  莫非這件事與羊氏有關聯?

  他淡然的說道:「君侯所言極是,然而,我一介白身,尚無中正定品,勸進恐有僭越之嫌。」

  「何出此言?天下大事,只在官乎?」

  庾冰壓低了聲音,「晉王入主,需四方百姓擁戴,無論身份,不談品級,天下之事,當天下人定之....」

  「況且....」,庾冰的聲音驟然變大,「想我一十四歲時,討叛賊華軼建功,授封都鄉侯,已過七年矣!我曾以孺子之身,參國家大事,今子謹才能德行,比我一十四歲如何?」


  「何故遲疑呢?!」

  「非我無報效國家之心,我初到南,雖無俗物纏身,卻也無舊,無籍,無落足之地,這些事情處置起來十分繁瑣,只怕因此耽誤了君侯的大事。」

  庾冰大手一揮,甚不在意,「這有何難?宋雅!」

  小僕幾步走到他身邊,彎腰行禮。

  「這俗務就交給你了,儘快辦成。」

  「喏!」

  一直不曾言語的鄧攸終於開了口,「羊子謹舟車勞頓,這俗務諸事,也需過問他,不如先讓他回去休息,明日再談。」

  庾冰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便如鄧公所言。」

  羊慎之又拜了二人,這才帶著楊大和那小僕一同離開。

  鄧攸目送對方離開,確定對方走遠之後,又看向庾冰,「君侯,交淺而言深,亂也!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也!」

  「君侯與此人不過初見,豈能將如此大事相告呢?」

  「鄧公,我跟羊子謹雖是剛剛相見,卻深愛之,此君子也,有何不能言?」

  「況且,要操辦這件大事,非羊氏相助不可,若得他在身邊,難道不是很好嗎?」

  鄧攸有些無奈,難怪庾冰的兄長點名讓自己陪著他來辦事,這位君侯還是太過年輕,做事太過衝動。

  雖然那羊慎之多有可疑之處,卻也不能冒然得罪,倘若真的是羊氏後生,得罪羊氏是要出大事的。

  他便委婉的提醒道:「此子確實不錯,可為何從未聽聞呢?」

  「羊家大族,人丁興旺,況且,鄧公又不住在泰山郡,豈能知之?」

  「如此才俊,出身清白,又有宗族相助,莫說是在泰山,便是居北海,也該早為人所知!」

  「況且,以羊氏之家風,怎麼可能自賤到鞭撻自己的地步?」

  聽到鄧攸的質疑,庾冰不在意的說道:「在我見過的諸子弟里,這都算不上是真正自賤,有幾人之行為,我都難以啟齒。」

  他又困惑的看著鄧攸,「公究竟何意?」

  鄧攸輕嘆一聲。

  「並無他意,君侯即愛惜其才,當先問過其族中大人,如今羊祖延正在對岸京口暫且閒居。」

  「我的意思是,先別急著對他委以大事,可領羊慎之前往京口,拜見其尊長,詢問其意,而後再行提攜之事。」

  「有理,有理。」

  「另外,君侯令兄所囑託之事,干係重大,萬萬不可再對外言語。」


  「知曉,知曉。」

  .......

  屋內。

  宋雅看著面前的楊大,很是認真的詢問起來。

  「大兄,不知羊君子身長多少?臂長多少?胸維幾長?」

  楊大眨了眨眼,舉手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高...手臂長些,有一麥稈長吧...」

  宋雅茫然地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片刻。

  他一臉無奈,避開了楊大,小心翼翼的來到閉目養神的羊慎之身邊,「君子...」

  「嗯?」

  「非我叨擾,實在是...這為您做衣裳,不能不知您體長...」

  「這些俗事,先前都是小僕所管,我亦不知,汝可自量之。」

  「那便得罪了。」

  宋雅為羊慎之量了尺寸,又詢問其具體籍貫之類,詢問清楚之後,他再次行禮,領著楊大去了遠處,跟他叨嘮了許多許多,這才快步走出房門。

  羊慎之思索起來,庾冰是個熱血方剛,充滿鬥志的年輕人,那個鄧攸卻有些不好糊弄。

  楊大關上門,嘴裡念叨著什麼,回到羊慎之的身邊。

  「他說什麼?」

  「他說南下的人要領什麼白籍,明天早上給我送來,說衣裳要等幾天....」

  羊慎之笑了笑,「那大兄的衣裳呢?」

  楊大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他手裡捧著好幾件衣裳,都是那庾冰所賞賜的。

  「換上看看吧。」

  「這....好。」

  楊大走進裡屋,羊慎之等了會,他終於走了出來,傻笑著,扭扭捏捏的,那是一身全新的衣裳,跟那宋雅方才所穿的酷似,雖不完全合身,但面料精緻,通體黑色,一看就很精貴,楊大不安的看著身上的衣裳,都不太敢伸手觸碰。

  「不錯,好看。」

  羊慎之點著頭,楊大笑著笑著,雙眼又漸漸通紅,淚光閃爍。

  「大兄,可不要哭髒了新衣裳。」

  「啊...」

  楊大使勁擦了擦眼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弟弟面前,卷衣袖,伸手擦了擦坐席,而後才敢坐下來,他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二郎,這莫不是在做夢?」

  「我都能穿上這般好衣裳?」

  「我不明白,這又是請吃飯,又送衣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還有,你那些話,我一個都聽不懂,哪裡學來的?還有方才那貴人....」


  「大兄,這都是我當初跟小主人讀書時所學來的,其他事情,你也不必多問,只需聽我的話,認真仔細,便無大礙。」

  楊大點點頭,「可他們為什麼要送這些東西?」

  「想讓我當官。」

  「當官??天爺嘞!!」

  楊大急忙捂住嘴巴,緊張的回頭看了一眼,又低聲說道:「不可,不可,我們這就把衣裳給送回去,這冒充官爺,是要被砍頭的,讓你為我犯這種罪,我寧願凍死...」

  「大兄勿怕,不是冒充,是當真官。」

  「二郎,我知你聰慧。」

  「先前我實在找不到吃的,只能帶你來這裡,可現在有了立足的地方,等戶籍辦好,我就能養你了,你不要再冒險了,我一定好好幹活,我有力氣,雖說掙不來好衣裳,但是一定不讓你餓著...」

  羊慎之張開嘴,啞然許久。

  「大兄,在泰山老家,你吃盡苦頭,從日出干到日落,一天不歇,也不過能勉強吃上幾口飯,說不上果腹,何況在他鄉,我們就是干到死,又如何能活?」

  「事情即然做了,那就無需後悔,若不能與大兄同富貴,便與大兄同死,我絕無悔恨!」

  「大兄以為呢?」

  楊大驚愕的看著弟弟,過了片刻,他緩緩點頭,「若不能同富貴,那便同死。」

  .......

  次日天剛亮,宋雅便送來了許多東西。

  其中包括最重要的籍貫,作為僑民,羊慎之所拿到的是區別於土著黃籍的白籍,憑此籍,可免稅免役。

  白籍上寫著『羊慎之字子謹,永康元年生,原籍泰山南武縣,籍仆楊大』等字樣。

  除卻白籍,還有名刺,跟昨日宋雅送來的那名刺一樣,書寫「泰山羊慎之子謹」字樣。

  羊慎之盯著這白籍,心裡暗暗感慨:不愧是門閥子弟,這等白籍要事,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收了好,自然便要前往答謝。

  羊慎之穿著依舊破舊,可這一次,他卻很莊重的投了名刺,而後拜見。

  羊慎之還來不及拜謝,庾冰便笑著拉住他的手,帶來了一個巨大的『好消息』。

  「子謹族中長輩,名列江左八達的羊公正在京口!可與我速往拜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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