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遺信

  隔天一早，天氣晴朗。

  台伯河畔，昨晚被炸的古堡在陽光下完全展露。

  乍一看，雖然古堡的塔樓塌了，但主體結構還在。

  但地下室爆炸的半噸炸藥威力巨大，不但炸毀了一部分地面建築，還將整個古堡的結構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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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地基移動了幾厘米，牆體歪斜，支撐廊柱殘缺。簡單說，這座有幾百年歷史的建築徹底完蛋，修都沒修。

  廢墟周圍，早已拉起了重重疊疊的警戒線。大批救援人員、消防員以及軍警趕來。

  現場密密麻麻，人頭攢動，像一群螞蟻攀附在一座小山上，呈現忙亂又死寂的景象。

  古堡的倖存者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在廢墟附近隨便找個地方，或站或坐。

  這些傢伙平日牛逼哄哄，誰也不服，可現在來幫忙卻是日常最讓他們瞧不起的普通人。

  如此勁爆的狀況，自然驚動了嗅覺靈敏的媒體記者——放過去，德爾.皮耶羅的身份特殊，誰也不敢來報導他的糗事。

  但這兩天黑手黨接連遭受重創，滅門的滅門，挨炸的挨炸，過往的威風瞬間成了煙雲。

  還是有些膽大的記者開著採訪車，在廢墟遠處用高倍鏡頭拍攝，將這個少見的新聞傳播到全球。

  全世界這會都在看熱鬧——黑手黨大佬被人給炸了，這樂子可不多見。

  幾名黑手黨成員跑去驅趕記者，惡形惡狀的威脅謾罵，可這都沒法奏效，那些記者反而有膽子懟臉拍。

  哈桑灰頭土臉地站在廢墟外，等著急救車將自己送走——醫生來檢查過他的『傷勢』，驚訝的表示『怎麼又玩溜溜球，再這樣玩會壞死的』。

  這兩米巨漢平時脾氣極為暴躁，現在卻恨不能地上有個坑，好讓自己躲進去。

  瞎眼的『占卜師』福萊特在他身後，還在不停的刷手裡的牌。哈桑不滿地表示，「刷刷刷，刷了這麼久，也沒搞清對手是誰。」

  福萊特也一陣氣餒，「誰讓他是獵魔人？天生就占便宜。

  我被剝奪了視力，換來占卜能力。你被剝奪了勇氣，換來近戰能力。皮耶羅最慘，被剝奪了生命，換來個半死不活。

  那小子卻什麼損失都沒有，就能在現實中使用超自然能力。這不公平。」

  兩人各自嘆息，又齊齊回望——德爾.皮耶羅恢復乾癟老殘廢的模樣，有氣無力的坐在一輛急救車的輪椅上，渾濁的眼神盯著廢墟，滿是怨毒。

  這時，一名屬下恭敬的走過來，附耳低語道：「皮耶羅先生，教廷的內線報告說，盧卡死之前查了不少關於獵魔人的資料。

  還有一名叫凱薩琳的修女在專門負責此事。這麼修女很年輕，是從紐約來的。」

  老殘廢接過手下遞來的幾頁文件，瞥了眼凱薩琳的頭像，硬邦邦的喝令道：「那就查，查那個叫凱薩琳的修女。」

  ——

  此刻，林銳剛剛帶著貝爾尼離開聖心大學醫院。後者此刻完全不記昨晚在黑暗世界的見聞，反而怪『方濟各』為啥讓他吃安眠藥。

  林銳則回望醫院療養病房，心情複雜。

  盧卡身死，『方濟各』更加萎靡，他在羅馬徹底失去後援，敵人可不就就此善罷甘休。

  『方濟各』提議林銳暫時離開羅馬，去別處躲避。貝爾尼對此也同意，認為現在沒必要跟黑手黨硬拚。

  林銳也在考慮，但轉機來自凱薩琳開車送來的一個優盤，外加一封信。

  「里昂，這是盧卡神父昨天給我的。他說如果自己遭遇不幸，就把這兩件物品交給你。

  我本該提前交給你的，但盧卡神父要我向上帝發誓，他沒死就不許交。我真的很後悔。」

  凱薩琳哭稀里嘩啦，覺著是自己害死了盧卡神父。如果她提前交了，神父應該不用死。

  林銳安慰了幾句，接過優盤，打開了信件。

  信里的內容有點長……

  「你好，里昂。

  你接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首先要向你說聲抱歉，黑手黨的事其實跟你沒關係，是我的固執和偏見，把你拖了進來。

  我之前對你不信任，因為你毫不掩飾自己無信者的身份，且對上帝毫不恭敬。

  若非貝戈利奧閣下的命令，我根本不會配合你。但相處僅僅一周，我覺著你只是單純，且心地善良，嫉惡如仇。

  你一夜間對黑手黨的打擊超過羅馬軍警過去十年的努力。這證明黑手黨並非人們想像中的不可戰勝，他們也是人，也可以被殺死。

  但黑手黨的報復也是實實在在的，他們能把其他神父溺死在海邊，就一定能找到我，並對外進行拷問。

  我對這一切負有責任，所以也由我來終止吧。

  關於獵魔人的資料，都在優盤裡。其實我早就整理好了，只是故意為難你，沒有儘早交付。

  再次向你說聲『抱歉』，你可以離開羅馬，離開這場紛爭。」

  林銳看完信，鼻子有點酸。凱薩琳和貝爾尼傳閱後，也是面色哀傷。

  盧卡神父大概是因為己方神父被黑手黨溺死，進而產生巨大的自責，便急急地想要結束這場災難。

  「神棍的通病，喊口號時嗷嗷叫，見到死傷就心理崩潰。一會激進，一會保守，心理素質太差了。」林銳在心裡給出個評價。

  這下，真的沒人阻止他的離開，可他偏偏不想走了。

  他找來一台電腦，查看優盤的內容，裡頭果然都是羅馬教廷在過去上千年關於獵魔人的記錄，且全部都翻譯成了英文。

  ——

  接下來的一周，整個羅馬都安安靜靜。

  黑手黨破天荒的乖覺，對巴勒莫家族的滅門保持沉默。義大利媒體也就熱鬧了兩天，迅速偃旗息鼓，不再報導任何跟黑手黨有關的事。

  城郊古堡的坍塌被解讀成了『年久失修』。教會和黑手黨之間的小矛盾，也隨著盧卡神父的死亡而消解。

  林銳也沒再繼續搗亂，他住在一家教會信徒的城外別墅，每天工作就是跟凱薩琳和桃樂絲一起，閱讀盧卡神父留下的獵魔人文獻。

  文獻中有不少地方留有盧卡神父的評註，且評註比文獻本身還有用。

  因為盧卡神父半輩子都浸淫在教廷中，能把很多看似不相關的內容聯繫起來，將信息由『點』成『線』再成『面』。

  文獻中，反覆提到一個詞，『太陽石』。

  說是很多為教會服務的獵魔人都會擁有，其最早歷史可以追溯到古埃及的法老時期，說是太陽神『拉』所擁有，並賜給人間的勇士。

  更重要的是，盧卡神父在頁邊的空白處寫了一段評論，「我好像在那裡見過太陽石。」

  後面文獻多次提到『太陽石』，神父的評論也隨之增加。

  「我真的見過這玩意。」

  「看起來就是普通石頭。」

  「可惜這裡的頁面不夠，否則我能準確寫出其存放位置。」

  優盤裡的文件多是影印文檔，盧卡神父的評註就在文檔側面，手寫後拍成電子檔。

  林銳幾人花了好多時間，將優盤裡的文件翻了個遍，也沒看到盧卡神父後續的描述。

  「見鬼，我討厭這種說話只說一半的人。他以為自己是誰？費馬嗎？一頁的空白沒了，可以寫到下一頁啊。」

  林銳給氣壞了。他隱約覺著這『太陽石』應該對自己也挺有用，既然盧卡神父見過這玩意，那麼它肯定是存在的。

  只可惜，神父已經死了，沒辦法把他叫回來問一遍。

  凱薩琳也撅著嘴，提議道：「要不去問問貝戈利奧閣下？」

  林銳搖頭。

  『方濟各』是從南美來的，到羅馬教廷又不管典籍和倉庫，不太可能知道什麼『太陽石』。

  「必須是常年在教廷工作，且極其熟悉典籍，時常查看庫房的人。」林銳一時想不出還能找誰。

  如果『方濟各』身體狀況好，或許還能幫忙另外指派一名可靠的神職人員來幫忙。

  但林銳實在不忍心再去麻煩那位『准教皇』——老頭現在的狀況堪稱『油盡燈枯』，隨時要死。

  至於教廷內部，肯定被黑手黨滲透成篩子，難以確定誰是可信的。

  貝爾尼不明白盧卡神父會留下一份關於獵魔人的文獻匯總，更不明白林銳為什麼對文獻中記錄的『太陽石』感興趣。

  但聽到要找一個『熟悉教廷典籍和內部庫存』的人，他倒是有個人選，「里昂，那個帕修斯神父，怎麼樣？」

  帕修斯？

  林銳都快忘記那位倒霉神父了。

  對方身為神職人員，發誓一生侍奉上帝，結果他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不但找情人，還有私生子。

  這事其實不少見。

  畢竟義大利人跟法國人一樣，不搞點男女私情就像活不下去似的。頂多區別在於法國人喜歡『浪』，義大利人喜歡『偷』。

  「帕修斯神父能幫上我們？」凱薩琳問道。

  貝爾尼頓時笑道：「有些人雖然私德不怎麼樣，但業務卻是很強的。

  帕修斯神父雖然養情人，有私生女，但他在教廷內是有名『博物學家』。

  只要是跟宗教有關的事，問他准沒錯。」

  笑過之後，貝爾尼又為難道：「只可惜，黑手黨現在肯定在暗中調查我們。貿然接觸帕修斯神父，不知道會出什麼意外？」

  林銳眼珠子一轉，拍胸脯道：「這事包在我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