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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雲之所,大賢之地!

  同一時間,早在燕王喊出「住手」的時候,四周圍觀的人群,也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就連朱元璋都驚愕在地。

  他原本還想看看這知縣如何辯駁,在他看來,這儒生的問題極其犀利。

  無論這狗官怎麼回答,都會掉入陷阱。

  可是,這三棍子砸下去,直接就將他們此行的目的打散了。

  但同樣的,這三棍子也是打破了自己這幾天對這狗官所產生的一切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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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然在堂堂皇子面前,毆打一地大儒!

  這已經不是用「膽大妄為」可以形容得了。

  甚至,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忽然想起當初,裝作是對方「叔父」的時候,對方一邊笑著一邊說出的那些威脅話。

  合著這水火棍,不只是那些衙役拿的……

  這狗官也早幹了!

  ……

  而此刻的燕王,在喊過住手之後,也是十分惱火。

  往日在京都,這些官員平時相處,哪個不是和和氣氣。就算是那些勛貴武夫,在父皇、大哥等人面前,就算是有無法容忍的糾葛,那也得見面互相拱手。

  有誰敢如此行事?

  想到這裡,他先是看向那倒在地上依然哀嚎的鄭顯達。

  隨後才看向江懷,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江知縣,你還把不把本王放在眼裡?本王還在這兒,你就直接動武?往日本王就聽過,你讓衙役手持水火棍的舊事,現在看來,何止是空穴來風,這是上行下效。」

  「還真讓本王開了眼!他不過就問你一句戲言,竟讓你出手棒打!」

  嗯?

  卻說江懷,也很快注意到了燕王的措辭。

  還叫自己知縣,而不是他們所說的狗官。

  還有最後的戲言。

  他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殿下,請恕臣魯莽,臣實在忍不住,此僚膽大至極,竟然拿自己和皇室做比較?」

  「他們是誰?殿下又是誰?這些人心機叵測,擺明了是給臣下套。」

  「他們巧舌如簧,可臣是個笨人,不如他們會說話。但微臣卻知道一個天底下最基本的道理。」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

  燕王果然下意識問道:「是何道理?」


  「功必賞,過必罰。」

  先是吐出六字,江懷又道:「往大了說,就如我大明立國,但凡打天下的將軍們,都按照功勞彼此分配爵位,公、侯、伯等爵位那是勛貴們拿著戰功建立起來的。」

  「再說臣等也有個品級劃分,能者上庸者下,一品大員管理國家大事,臣七品小官只能在這為我大明牧守一方。」

  「這是個很簡單通俗的道理。」

  「可此人是誰?叫什么姓什麼,臣也給忘了,但他卻就能說出,拿自己和當朝皇親相比的話。」

  「我呸!無恥之極!」

  「爾等是何人?是為我大明流過血淚?還是為百姓謀過福祉?」

  「有何面目敢拿自己和皇親勛貴相比?」

  江懷說著,眼看又有動手的架勢。

  而這還在哀嚎的鄭顯懷,聽到江懷直到現在,還故意不說他的姓名。

  又是驚怒,又是羞憤。

  江懷又道:「道理同理,殿下,他們剛才問,為什麼臣總是拿防汛的理由?」

  「我不知這是他們故意裝糊塗,還是他們欺負殿下年紀輕輕,妄圖染指欽差之權!」

  「但無論怎麼說,這都不是理由,而是事實。洪武五年的洪澇,這整個鳳陽府的百姓都看在眼裡。若不防汛,難道又要坐視洪澇發生嗎?」

  「你們這些人,有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現在給本縣站出來!」

  江懷憤怒看向趙主簿,乃至其身後的一眾士人。

  此刻他一臉怨憤,仿佛受打的不是鄭顯懷,而是他自己。

  眾人噤若寒蟬,卻都沒人願意出來擔這個責任。

  「哼!」江懷見此冷笑一聲,「殿下看清楚了,現在還是這個道理,能者上庸者下,有功賞有過罰。」

  「當初抗汛的那些百姓,本縣會盡最大的能力讓他們安居樂業。而這些年來,他們所耕種之土地,所要服之勞役,也從來沒有任何推諉。」

  「反倒是他們,抗汛的時候可有身影,服勞役的時候可出過力?」

  「士人士人,什麼才是士人?讀了幾本書,會寫幾個字,就敢自稱自己為國朝之士!」

  「我呸!」

  「我大明朝開國到現在才舉辦了一次科舉,爾等之列,真正有功名的又有幾個?真正在國朝選士,被陛下欽點的又是誰?」

  「誰在拿著前朝的功名,當現在的士人?誰妄想站在本官的頭上?」

  「誰妄想自己能和戰功赫赫的勛貴皇親同等列位?」


  江懷大喝道:

  「現在也可以給本縣站出來!」

  一陣慷慨激昂的聲音之後,江懷索性掃向四方,目光睥睨。

  而在他面前,早在江懷說出誰有當前國朝的功名之時,就已經有幾個秀才舉人想怒氣沖沖地站出來。

  然而誰知此僚竟話音一變,直接再次轉向皇親國戚,霎時間,他們剛剛準備邁出的腳步,又不得不停下。

  燕王暗嘆於這知縣的狡猾,就這還說他是個笨人,不會說話。?

  這一番話語,論扣帽子扯大旗的能力,絲毫不比剛才的鬍鬚老者差。

  燕王沉吟一聲,正要表態。

  卻見江懷的話語未停,而是再度看向他,目光灼灼。

  「殿下,若是您認為臣抗汛有罪,那臣便有罪,微臣絕不推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臣還是要說,臣做這些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這一縣之官的職責!」

  「是為了不辜負皇恩。」

  「是為了不負臣曾拿到金碗的許諾!」

  燕王眉眼一跳,怎麼他又提起這事?

  「臣還記得洪武三年與殿下相遇,那時吾與殿下都尚算年幼,殿下問臣科舉可成,臣答,科舉之事必然不成。」

  「殿下與臣因此便有了金碗之約。」

  燕王眉眼一揚,他倒是忘了,之前來到鳳陽府就想問過他這個問題。但種種事情讓他都拋在腦後,現在卻見他再度提起。

  「殿下方才問臣,何敢借皇家名義行事?是誰給臣的膽子?」

  「臣方才之所以不答,就是因為這些諂媚猥瑣之徒,就在等著臣話語的漏洞,從而攻訐誣陷,誤了我臨淮大事!」

  「現在臣給了他們教訓,也可以回答殿下之問……」

  江懷深吸一口氣,看了燕王一眼,而後正色答道:

  「是陛下給臣的膽子!是今日親巡臨淮的殿下給臣的膽子!乃至,是我朝賦予一方州牧地方官的職責,是安居樂業的國策,給臣的膽子!」

  「你……」卻是燕王,被這一番話說得已經是愣在原地。

  而四周包括知府在內,也已然是目瞪口呆。

  沒聽說過,往日只會動手的江知縣,還有這個能力啊。

  「太平銀一事,臣答了。至於最後的錢莊之事!殿下,敢問我大明,可有當鋪、典當之所?」

  燕王下意識點頭。

  「那臣這錢莊,又有何過錯?但凡大明寶鈔,臣讓錢莊及時兌付。金銀等物,臣更是符合陛下所制定國策,不允許民間金銀交易。所以才以錢莊,委婉勸誡百姓,依照朝廷律令,存下金銀,取出銀票。」


  「就以殿下最近看到之景而言,如今我鳳陽府各地,富戶商賈通行。所談錢額,都在千兩之上。而我大明寶鈔最大面額,僅僅是一貫!」

  「一千兩,一千個一貫!就算是紙張,也有一尺余厚。」

  「若是兩千兩,三千兩,乃至一萬兩呢?那就得拿車拉!」

  「諸位,你們拿得動嗎?」

  「更遑論,僅僅寶鈔一事,臣就有萬字密言想稟告聖上,否則,此利國利民之舉,遲早也會成為遺禍後世之弊政!」

  「可臣人微言輕,僅僅七品知縣一職,甚至還困於此方囹圄,無法自拔,又有何資格談論國政?」

  這一番話,說的發自肺腑。

  就連燕王都沉默了。

  而江懷見此,也是直接看向眾人喝問道:「綜上所論,本縣有何罪?」

  「你、你……殿下,不要聽此獠欺世盜名之言!」

  眼看他們所說的「罪名」,都被這狗官一一化解。

  這一刻,縱然是一直藏於身後的主簿,也是無法忍受了,他立刻站出,帶著四周豪紳共同的憤怒。

  陡然喝道:

  「臣在臨淮縣任職多年,此賊子擔任縣令之後,就禍亂民風,在我臨淮縣,設立兩大銷金窟!國朝有律令,不得建立淫靡享樂荒誕之所。」

  「可此兩大銷金窟,日夜運營,紙醉金迷,荼毒民生,讓所去之人,只知道安逸享樂。」

  「請殿下明察啊!」

  聞言,燕王也是陡然想起,好像的確有這兩個地方,但他此來,還根本沒見過!

  然而下一刻,他剛要問。

  卻見江懷猛地喝道:「趙主簿,本縣實在想不到,你還敢跳出來血口噴人!」

  「殿下,臣這兩大地方,絕非此賊所言紙醉金迷之所。」

  「而是我臨淮才子……棲息蛻變之地。」

  「是青雲之所,大賢之地。」

  江懷一手指向前方士紳等人,冷然喝道:「若與他們這些自稱大儒之人相比。」

  「微臣狂言:」

  「此地一人,足可頂十個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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