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社學」教育
「兩位先生……可否停一停!」
鄉道上,一輛馬車,四輛載著「貨物」的牛車,周邊站著大概十一二個人,這便是朱元璋出行的「規模」。
此刻,他顯然按捺不住,快步來到這岔路口,衝著那正唱著歌謠的「童生」隊伍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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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謠聽上去,爽朗上口,簡單押韻……
如他方才所想,天真的孩童口吻,唱出來的「譏諷」歌謠,那就是誅心之語。
但是,若是誇讚人,那就是百倍的蜜餞,光是聽到那童真的聲音,他就跟喝了三斤甜水一樣。
唯一不足的,就是……這對他的讚頌就那麼一兩句。
但對那狗官的讚頌,卻是從頭到尾,甚至還說是從天上掉下來……
等等!
這怎麼越看越符合那狗官的行事作風。
凡是有利於自己的,加倍宣揚。
凡是不利於自己的,絕口不提!
再回味一下這童真歌謠,這可完全和他來到臨淮縣看到的,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啊。
不過,認真想起來,倒是和報上去的「稅賦」一樣。
廣開田、增歲糧,金玲響。
加紳稅,減民役,開錢莊、建學堂……
「這位客商,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就在這時,那兩位看上去穿著普通,但年齡卻僅有二十四五的年輕人上前。
這就是此地「社學」的先生?太年輕了吧?
「哦,咱沒什麼麻煩,就是得空休息,忽然聽到這歌謠覺得有意思,這是什麼時候編的?」
「去年編的!」
「不對!前一年我們就唱了。」
說話的不是那兩個先生,而是這群孩童。
朱元璋笑眯眯問道:「這內容聽起來著實有趣,跟咱一路上聽得完全不一樣,他們都說了好多你們這知縣是知法犯法,還強征暴斂……」
朱元璋話還沒說完,忽然就不說了。
因為他發現好多孩子,都用那種氣咻咻的眼神盯著他。
「哼!你也信他們說的?」
「這是誣陷,好多次了,他們以前還在知府面前誣陷過,後來來了一位京城的,又在京城的大官面前誣陷。」這次說話的,是裡面一個較大的孩子,大概有十三歲左右。
朱元璋明顯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了。
怎麼?那與知縣同氣連枝的知府,竟然也來查過他。
京城來的應該就是考功監丞劉璉了。
「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對!那時候知縣還不是知縣,但也被他們針對。」
「你這小孩,你才十幾歲,就知道那麼遠的事兒?」朱元璋下意識問道。
「那時候我都八、九歲了,我當然記得,我和爺爺都是從外面來到這兒的,這鄉里還是我爺爺他們建的呢。」
「也有我爹爹!」
「我爹也搭手了……」
眼瞅著這些孩子話題轉移,開始攀比上了。
朱元璋不由再度問道:「聽起來,就是那場洪澇之後的事情,這一次咱聽什麼殿下也下來調查了,說是地點就在什麼恩鄉,旁邊就是山莊,和你們這名字很像啊。」
「那是江恩鄉、這裡是懷恩鄉、類似的還有好多個鄉。」這一次說話的,卻是其中一個先生:「客商,您還不知道吧,前幾年我們縣多了好幾萬的災民,都是咱們這位知縣安置下來的。」
「原本有一個縣還安置不下,最後還是那位知府,連同幾個縣一起才幫襯下來。」
「只是可惜,哎,這些年為了那幾萬畝的良田,也是出現各種糾紛,這不,這次鬧得更大了!」
此事朱元璋隱約聽過,老四來信也匯報過。光這一點,這知縣可真是個能人,因為救災之時他還只是個典吏。
「你還說知縣強征……哼!若非我們年紀小,我們還要也要上手幫知縣呢。」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年齡稍大的再度開口,這可讓朱元璋一驚。
「我們還編了歌謠呢……」
話音剛落,這群孩子一番對視,便又唱道:
「打狗棍、金飯碗,知縣兩大神通現,降妖除魔淨臨淮,嚇得老鼠滿山竄……」
這群小子!
不知為何,聽著歌謠,朱元璋瞬間就想到了那群衙役一手拿碗,一手拿水火棍的模樣。
光是那三班衙役,就夠這臨淮縣士紳好受。
再要是這群孩子也長大上場……
搖了搖頭,朱元璋當然知道這群孩子為何會有這想法,畢竟,於他們而言,那知縣可算得上恩人。
他當即就道:
「你們小小年紀,可不能這麼偏激,還是要好好讀書。」
「對了,咱看你們似乎是剛剛下學,是剛從縣裡回來?」
一邊說著,朱元璋又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學生,以及這兩個先生來。
這群學生雖然穿著普通,但勝在乾淨簡單。而那兩個先生也是簡單的老藍粗布長衫。
看見這一幕,朱元璋才是真的心情鬆快,並且對那知縣,有了一絲絲好感。
因為,在全國各地建立「社學」,這是他在去年才正式頒布天下的規定。
當國理政九年,他實在太清楚眼下大明的「弊政」了。
蒙元暴政下,包括此前的兩宋、再往前就是五代了。
漢土分裂太久,導致好多人連自己的祖宗都不認得,不認天地山川,不知日月為明。
如果人不通教化,那麼與禽獸何異?
而若是只在地方州府,設立一座「官學」,那麼,除了家境殷實的士紳子弟,大明絕大多數的百姓,依舊還是大字不認一個。
因此,他必須要繼續擴大教育,讓最普通的百姓也要識字認理。不僅如此,在他心中還有一個規劃,為了防止當地官府欺壓百姓,他以後還要出一個所有人都能認得的「明律」。
讓大明的所有百姓,都牢牢記得,官府可做不可做之事。並且在某些極端情況下,這本《明律》,可以無視路途關卡,一路暢通無阻直達御前!
這就叫告御狀!
只有如此,百姓才能免受暴元時期的暴政!
他這大明,才能安安穩穩,坐享太平。
但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洪武八年,他下令全國各地建立社學,但這一路從京城來到鳳陽府,又有多少地方是真正做到了呢?
社學,需要百姓家裡的「新生勞動力」參與。還需要縣裡撥款,並且配給師資,建立兩三座都是極大的善政。
但這一年過去,反正各地借著空印呈上來的「教育結果」,基本和以前大差不差。
倒是這鳳陽府臨淮縣,其中的「大興教育」,是真的當「政績」來上報的。
一念至此,朱元璋忽然心中一動。
卻是他想到,這臨淮縣此次評定為「上縣」。其理由便是、田畝、戶口、還有教育。
田畝、戶口的最大增長,均是來自於那場洪澇!
所謂危機危機,那場對臨淮縣的天大危機,遇到一個江知縣,卻可以成為最大的「轉機」。
那麼教育呢?
「什麼縣裡,學堂就在我們這兒啊。」
嗯?
朱元璋的思考,瞬間被這群孩子的回答所打斷。
「你們這兒?」
「在那兒!」剛才回答的孩子,抬起手臂,指向遠處。
朱元璋也是立刻看到了,那裡有一座青磚碧瓦的院子……
可是!
不對啊,一個鄉里就能設立一座「社學」?
還有這先生的年紀……
朱元璋表情都嚴肅了,「那其他鄉呢?」
「都有好幾座社學。」
「什麼?好幾座?」
他之前還以為一座。
朱元璋難以置信,一座縣,除卻縣城,最起碼有七八個鄉,若是劃分「里」,即一百一十戶為里。那麼一座鄉,少的也要二三十里,多達四五十里都正常。
若是一鄉好幾座社學,那得耗費多少銀兩?
更重要的是,這麼多的先生從哪裡來?
要知道,但凡肚子裡有點兒墨水的,都往城裡擠了。
「這懷恩鄉有多少人?」
「我們鄉是個大鄉,有三十多里。」這次說話的,就是那位先生了,很明顯他知道面前這位客商驚訝的點,主動說道:「知縣從洪武六年起,就強令各鄉每五里必須建立一座社學。並且強令八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全部入學!」
「入學者的家裡,可以依此免除當年的徭役。」
「我們懷恩鄉適齡孩子多達三千餘名……有五座社學。」
「而客商剛才說的江恩鄉,因為適齡孩子太多,近乎五千餘人,甚至設立八座社學,光是聘請的先生,就多達一百多位!」
此話一出,朱元璋已經是愣在原地。
等等……
他此前在宮裡聽著奏疏,還不覺得什麼。
但是現在,聽著這些數字,他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是驚喜的暈乎乎。
可是下一刻,一個疑問就憑空出現,有這麼多先生嗎?
這……
他們知不知道,這些數字代表什麼?
「可…可……哪來的錢財?哪來這麼多的先生?還都憑知縣使喚?」
提及此事,這兩個先生臉上,均是露出了一抹自愧。
「實不相瞞,吾等均是從幻夢坊走出。」
幻夢坊!
提及這三個字,朱元璋臉色猛地變了。
他可還記得老三的荒唐事,還有裡面的紙醉金迷。
從這裡出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