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兩方對峙
燕王帶來的護衛,均是從京城禁軍體系選取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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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驚動之時,一個個抽出長刀,神情戒備,殺意凜冽。
然而……
下一刻他們就驚訝了。
卻見就在那人群衝過來之際,這山莊下方的鱗次櫛比的村莊內,一個個年輕人、還有一些拿著魚叉的壯漢、老頭,也紛紛冒出來。
在那伙人衝過來之際,這些人早就在山路半途,將他們重重阻攔。
一時間。
兩隊人馬,就這麼聚在一起。
雙方嚴陣以待,一言不合,竟然就要大打出手。
「發生了什麼?」
燕王見事態激烈,正要上前。
然而就在這時。
卻見這山莊的另一邊,急匆匆走過來一隊人馬。為首的,除了一個年近古稀,頭髮花白的老者外,另一個則是身著青色長裙的貌美女子。
女子身姿高挑,縱然在身後一眾山莊護衛的擁簇下,也顯得亭亭玉立。若非攙扶著身旁老者,光是憑那雙修長渾圓的長腿,三兩步就能來到近前。
「殿下!」
老者呼喊,燕王停駐腳步,疑惑看去。
很快有旁邊的侍衛解釋道:「回稟殿下,這便是此處山莊的葉管事,旁邊那女子,是他的孫女,就是那知縣口中的青檀姑娘。」
「哦?」
提及此事,燕王倒是想起來。
此前他離開縣衙,想要清查六萬畝的田產時,這知縣便讓人前去通知那位「青檀姑娘」,在山莊外做好迎接他的準備。
只是……
昨天因為太累,他早在車轎內睡去,倒是沒有見到此地的主人。
現在看到來人,燕王這才發現,對方沒有如同尋常女子梳著髮髻,反而扎著馬尾,英姿颯爽,眸若秋水,瓊鼻高聳,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殿下,不能去啊……」
這時,那女子攙扶著老者,終於走近。
一見面,一行人先是施禮,隨後那老者才趕緊道:「那些人是來告狀,請求殿下將這六萬畝歸還本家。老朽葉歲山,負責為鄉里鄉親向殿下求情,萬萬不能把吾等村民,賴以生存之田土交給他們……」
這些事燕王已經聽過,眼下親眼所見,心中暗怒。
「他們又是被人唆使來的?」
「是!」
「殿下,還有一件事。」此刻,那位女子欲言又止。
燕王看去,待看到對方有口難言,這才道:「說。」
對方分明有些『驚恐』,得到許可,連忙說道:「知縣先前派人告知,本縣的富戶謝氏家主,親自帶著五千兩前來,想要救出他的兒子。」
「嗯,謝家?」燕王先是不解,過了好久他這才想起,是昨天那個讓邱陳氏攔駕告冤、最後被打了板子的人。
可現在這麼問自己,燕王眼神一動,「江知縣怎麼做的?」
「知縣將他放了。」
「嗯?」燕王蹙眉,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他怎麼敢?」
「殿下,小女知道我家知縣也是身不由己,春夏汛情就要來了。知縣這段時間,到處都在找銀子……」說著,這位方才還英姿颯爽的女子,就這麼梨花帶雨的哽咽起來。
「五千兩白銀,可以讓上千米的堤壩加厚。可以讓好幾個鄉里的人保住性命,可以讓上千畝的田產保全。」
「況且,知縣說,這謝家的少爺是謝半城之子。認真算來,根本找不到他的罪名。充其量只能找到莫須有的唆使,可那邱陳氏咬死是她自己要去攔駕的,那謝家的少爺只是告知了她實情。」
「況且,那謝半城帶著孫教諭……我家知縣他年輕,根本不是他們對手……實在是找不到拒絕的條例。」
燕王不動聲色。
說實在的,他聽到這個消息,是真的驚訝。
畢竟就在昨天,這知縣信誓旦旦的說,要將這些人關押。
但現在,就立馬放了?
這不是兒戲嗎!
可轉念一想……孫教諭?
他聽著名字感覺熟悉,記得父皇當初特意拿出了他的「奏疏」,好好的點評過。
「可是那位,曾被父皇請過進京,商議科舉事宜的孫正廉?」
「是被京里來人請過的……」青檀猶豫道:「但其它的,小女不清楚。」
「原來如此。」
若是他?一個能將奏疏直接呈送給當今天子的,這完全可以說,是此地真正的清貴大儒。
一般情況下,縱然是知府,也要對其禮待。
畢竟誰也不知道,在當下這個時局,他們有可能搖身一變,就成了官場的香餑餑。
甚至朝中也有不少文臣,與其聯繫。
這等位置的教諭,雖然名義上九品,但真正的影響,卻不是一個知縣能比得了的。
燕王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位知縣在面對這教諭到來時,所面對的兩難處境。
這一刻,他望著面前已有淚水,稱呼著自家知縣的女子。
語氣和緩,「就算事出有因,恐怕,他也是想拿到那五千兩白銀吧?」
青檀立刻道:「知縣說……他都記在防汛的帳目上,一文也不動。」
「唉!」燕王似乎有些代入。
「你家知縣仁善,偏偏又剛強。可想而知,讓他不遵朝廷律法,怕是心中好一番掙扎。」
「都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本王算是見到了……」
「可他們連本王的面子都不給!」想到這裡,他就有些憤恨難言。
「只是想盡一盡知縣的本分,想為這一縣之地做些事情,怎麼就這麼難?他這個知縣,當得不容易。」
「既然查不到罪過,本王就不與他計較,那五千兩權當是這謝家為了防汛捐贈的吧。」
青檀趕緊行禮,「多謝殿下體諒!」
她眨了眨眸子,似乎又想到什麼,趕緊道:「可是……我怕知縣被迫放了他,又會引起其他的事情。」
「什麼事?」
青檀似有猶豫,最後才怯怯道:「不滿殿下,那謝家的公子,還有邱驛丞,都是那位孫教諭的弟子。」
「若是這謝公子一出縣衙,就直接往這裡來,而且下面……」
一邊說著,她又朝著山腰處指了指。
「他們聽到殿下蒞臨淮青山莊的消息,早早就準備了行動,若是那謝公子……」
燕王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有些不解。
「怎麼可能,本王記得他被打了三十大板,其父親怕是見他可憐,想著帶回去養傷……」
燕王再度看向下方。
「難道,他會和他們一起?給本王來一波聲勢浩大的威逼?」
青檀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只是面對詰問,只能小聲回道:「小女聽知縣說過一些官場故事,說是前朝臣子,勸諫陛下、或是攻擊敵對的時候,先是投石問路……」
「然後依據效果,會再行決定。倘若問路成功,而後群臣便會群起而攻之。可倘若問路失效,那麼有的會先行蟄伏。也有的……」
燕王好奇起來。
朝政相關的事情,他還真不太注意。
不過大哥此前,倒是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畢竟如今朝堂,看似權相坐鎮,但下面也是暗潮洶湧。
「有的什麼?」
「也有的會押注一切,來個孤注一擲、甚至是魚死網破!」
嘩!
燕王的臉瞬間就變了。
「他們敢?本王倒要瞧瞧,一個縣域,還有這麼大的氣魄,這麼陰詭的手段。」
一邊說著,他再也不顧阻攔,徑直朝著下方而去。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他便率人來到山腰。
這兩方剛才差點打起來,還是燕王的護衛抽出刀,這才讓此地平靜下來。
然而,那兩方人馬見他下來,也是早早的準備好了。
燕王一眼看去,其中一方,領頭的大部分身著長衫,有好些人似乎是管家,他們帶著帳本、厚厚的一沓,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連一個主人也沒冒出來。
在這些管家身後,則是一個個面目猙獰的家丁。
但在自己到來後,卻紛紛安分下來,低眉順眼。
而另外一方……
他方才看得真切。
正是從另一邊鱗次櫛比的鄉里,跑出來阻難的山莊村民,眼下一個個義憤填膺,怒不可遏。
而相比較前者的錦繡長衫,這些村民的穿著都是極為簡單的短打麻布衣服,活動輕便,腳底的布鞋也都沾著泥水。
好些人似乎是匆匆從地里趕過來。
一個個面色悽惶,似乎生怕丟掉什麼重要東西。
讓人一看,便極為心酸……
這邊好些人看到他到來,甚至連禮都不知道怎麼施,只有為首的老漢搓了搓手,表情焦灼,雙眼泛淚,結結巴巴道:
「殿、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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