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陣父子兵
同一時間,萬金大道……
已是天黑。
朱元璋的面龐被隱藏在陰影中,他冷冷地盯著前方,原本哈哈大笑,現在卻已經面紅耳赤的青年。
「洪二爺,這次您又看錯了,是不是沒休息好?」
四周來的詼諧聲音讓朱樉一陣臉紅!
「不可能!」
他大吼一聲,就在一個時辰前,自己特意看好的良馬,竟然屢次三番不如一個看上去病懨懨的赤馬?
那赤馬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兒龍種神駒的樣子。反而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然而,一旦奔跑起來,竟然如同離弦的箭矢!
「這馬哪兒來的?」
朱樉很確定,他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天,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馬。
「一個客官帶來的,洪二爺,咱們這兒的規矩就是給朝廷選良馬。您看著赤駒,不動則已,動若雷霆,這才是真正的好馬!」
「算咱開了眼!再來!」
朱樉明顯不信邪,然而,一刻鐘過去。
他又看向場間那明顯神俊威猛,四肢肌肉線條弧度優美,又是一個沒來過的神駒。
「這黑馬又哪來的?」
「嘿嘿,洪二爺好眼力,這是咱們店兒壓箱底的寶貝,名叫玄騰。這次帶出來跑跑認認路,您之前在排位賽選定,之後奪冠的那三匹馬,其中兩匹,都是這頭神駒的種呢……」
「好!你們還有這寶貝?」
朱樉氣得眼睛發紅,但更多的卻是艷羨。
剛才這兩匹神駒,他若得一條,就感覺自己能馳騁疆場。
「再來再來!」
「洪二爺,這次若是再來田忌賽馬,那您萬一不慎,可真要去執行咱們萬金大道的外派任務了?」
「怎麼可能?咱之前的獎金呢?」
「都被洪三爺給花的差不多了,幻金坊剛才來信,洪三爺太奢靡……」
「這害兄之馬!」朱樉罵了一句,「再來!不就是給你們送一匹神駒良種,咱有的是。」
「好嘞……洪二爺豪氣!」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此刻月明星稀,唯有燈火長明。
但朱樉卻眨巴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如同他在雪夜中的白色精靈,唯有眉心一道赤色豎紋,靈性又神異……
他眼神呆滯,嘴唇都在氣得發抖。
「這白馬……白馬又是打哪兒來的?」
「此白馬非馬?」
「什麼?」
「這是咱東家的龍駒,雪裡一片紅!」
「咱去你的!」直到現在,朱樉哪裡不知道這是故意針對了。他大吼一聲,就要動手。
然而,一轉頭,發現身後一個護衛都沒見了。
他臉色大變,正不知所措時,便很快被一群人淹沒。
「都別動手,東家說了,咱們要以德服人!」
「銬起來,發配西北!」
……
「老爺!」
毛驤匆匆過來,他眼神驚恐又震怒。
這次他雖然完成任務,但有些太過順利了……雖然他也曾暗中出手,是幫凶,但是殿下這「後果」還是看得他心驚肉跳。
「老爺真要讓二少爺發配去西北?」
「去西北有什麼不好的?那兒才是他們該去的地方,他們本來就要去那兒!」
朱元璋喝道,但這更讓毛驤心裡發憷。
「什麼一明一暗,這兩隊沒有一個讓咱省心的。幸虧咱來了,否則還不知道他們要干出什麼事情。」
朱元璋說完,便感覺心中一陣惱火。
一個被忽悠欺瞞,身在局中,分不清好壞,還沉迷奢靡,不知忠奸。
這也就罷了。
另外兩個乾脆就是來借著出行,來巡遊的。
以他們二人的性子,或許第一天出宮的時候,就抱著這個目的。
豈有此理!
「老爺!」
突然,卻見毛驤猛地低頭哀求道。
「少爺們畢竟年少,一時貪玩在所難免,他們若真去了西北荒涼之地,還是以這種方式去的,那真是凶多吉少。」
「請老爺三思!」
卻是毛驤心裡分外清楚,陛下一時的氣話,可萬萬不能當做真的決定。
否則,一旦兩位親王真出問題,那麼負責護衛的他們,將來勢必逃脫不了清算。
所以,毛驤是決然不會讓兩位親王陷入險境的。
「這兩個孽子,是一定要吃吃苦頭,他們活該!」
朱元璋顯然下定決心,一定要給他們狠狠地教訓。
否則,光是他回想起那老二方才猖狂大笑的樣子,這剛剛熄滅的火就又上來了。
還有這狗官,他也一定要給教訓。
這兩個娛樂地方,有違朝政,開在這臨淮縣想做什麼?
「你派兩隊人,一直遠遠跟著……讓他們多吃吃苦頭,就讓他們去!他們喜歡玩,那就去他們的封地好好玩!」
「不過……一旦有危險,就帶回來。」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兒子,朱元璋下不了狠心。
「是!」毛驤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是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不遠處,一個人影探頭探腦,最後悄悄靠近
「這位老哥,你的什麼人也被拉去西北了?」
卻見一個看上去非常樸實無華的中年人,試探著問道。
毛驤一臉警惕……
「嘿嘿,別誤會,我這不是給你們出主意,其實還能救出來的。」
「嗯?」朱元璋疑惑。
「找那知縣,去交個罰金,就是會多一點兒,就能帶出來了。」中年人露出憨笑。
「這裡的好多上年紀在這東張西望的,都是來找自家的公子的,我看您也是這樣……就給您說說。」
「還能帶出來?」
「當然了,您要是有好馬,就更好了,在這養上兩年保管膘肥體壯。但前提是得留下種……嘿嘿,這也是咱們這兒的宗旨!」
「他一個知縣,要這麼多良駒做什麼?」
朱元璋心中警惕,但他沒問出去,而是道:「多謝老弟提醒。」
「不過……就是最近見知縣,您得稍微破費一下。」中年人帶著樸實的笑。
「啥意思?」
「想找咱們知縣的人太多了,光是一個上門費,就得一千一百兩!」
「什麼?」朱元璋大驚,「一千一百兩?」
他是第一次知道此事。
滿打滿算,雖然他來這臨淮縣才一天時間,但發生了太多的事兒了。從攔駕告冤,發現老四拉偏架,再到這老二老三……感覺比處理朝政還累。
可是,他從來沒聽過,找知縣還要上門費?好哇,這是把貪污受賄明晃晃的寫到了臉上!
「您要是相信我,我給您跑路,幫您投石問路。」中年人小心翼翼道:「當然了,我也多給您說幾句。看您這架勢也不是個一般人,若是能談上幾筆生意。別說一千兩,就是一萬兩都能賺回來。」
「咱們知縣當了三年,這門檻都換了好幾次。」
其感慨道:「也就是我,有那麼一點兒小實力,能讓您插個隊,到時候您直接去縣衙會客廳,不僅把您要找的人救了。」
「還能給自家拉幾筆生意,做成幾筆大買賣。」
朱元璋陷入沉思,毛驤還以為老爺不答應,正準備驅趕。
可下一刻。
「好!」
卻說朱元璋來臨淮縣,本來就有目的。
可是本以為自己的三個兒子會是個幫襯,但現在全是副作用。
歸根到底,還是得自己出馬。
而出馬就要師出有名,這老二老三雖然混帳,但卻給了他這個名。
他倒真想看看,這知縣的到底有什麼本領,能在短短時間腐化老四,還把這臨淮縣經營得水潑不進。
平心而論。
光是這臨淮縣經歷的一幕幕,以及他剛才聽到的「入門銀」!
換做其他地方官,早就被他給直接剝皮示眾了。
可是……
這臨淮縣卻到底不同,這一路走來,好多東西他都看在眼裡。
百姓甚至閒得到處找樂子看。
且剛剛光是觀摩了一下這萬金大道,偶爾被人說出來的銀兩帳目,就更是讓他心驚。
這麼龐大的數目,得富裕到什麼程度?
還有這派人去選良馬,卻並非噱頭,而是真的在這樣做。
再加上此前聽過賦稅、田畝、戶口、教育等等的大力推行和增長。
還沒查個清楚。
自己派出去的兒子都全陷落了。
且老四公然給這知縣站台,讓一眾士紳百姓誤會,這狗官真有個皇家御賜的金飯碗。
更重要的理由,是這知縣的第二封信,揚言自己有解決空印的後續辦法!
指望他們,是指望不上了。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
現在子嗣陷落,他這個當老子的,倒要瞧瞧這狗官的手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