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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把我伺候好了,你想做什麼都行

  第131章 把我伺候好了,你想做什麼都行

  那日之後,陳江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周濟民的名字被他記在了心裡,偶爾想起來,就會猜一猜那位施主在江南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讓百姓吃上飽飯。

  但也只是偶爾想想。

  日子照常過,早課照常做,石塔照常去。

  很快,便來到了冬天。

  十二月,錦州城飄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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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裹著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僧袍,抱著食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石塔走。

  雪花落在他的小光頭上,涼絲絲的,他縮了縮脖子,走得更快了些。

  石門在他靠近時自動打開。

  他走進石塔,抖落身上的雪,沿著那條熟悉的通道往石室走。

  石室里,虞緋夜躺在床上,聽到腳步聲,她懶洋洋地抬了下頭,「來了?」

  「嗯。

  「6

  陳江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開,將裡面的飯菜一一擺好。

  虞緋夜下床,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著。

  「今天下雪了,施主。」

  像往常一樣,陳江在旁邊一邊等,一邊聊著外面的事,「天氣越來越冷了————施主在這石塔里冷不冷?」

  「還行吧。」

  虞緋夜隨口說道。

  她基本已經脫離「人」的範疇了,自然感受不到冷。

  「施主冷的話,我待會給你抱一床被子進來。」

  小陳江輕車熟路地坐到石床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著,說道。

  「隨便。」

  虞緋夜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好。」

  小陳江應了一聲。

  透過石室里唯一的窗戶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雪真大啊。」

  陳江感慨道,「書上說,瑞雪兆豐年。明年應該是個好年景吧?」

  「誰知道呢。」

  虞緋夜漫不經心地應著,「那些儒生就愛整這些沒用的,什麼瑞雪兆豐年,什麼臘雪瑞我麥—說到底,不過是給自己找點盼頭罷了。」

  陳江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道理,但好像又不太對。


  「有盼頭不好嗎?」

  他撓撓頭,說道,「要是連點盼頭都沒有,那日子該多難熬啊。」

  「沒有結果的希望,都是慢性毒藥。」

  虞緋夜說。

  「可是————」

  陳江還想說什麼。

  「不准頂嘴。」

  「————哦。」

  陳江嘟著嘴巴,不說話了。

  虞緋夜吃了兩口菜,有些納悶地問,「你一個九歲的小和尚,天天憂心這世道做什麼?都說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

  .」

  沒有得到回應。

  虞緋夜回頭瞥了一眼一小和尚坐在石床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著,低垂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不說話了?」

  她問。

  「施主不是不讓我頂嘴嗎?」

  陳江眨眨眼。

  虞緋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平時讓你別頂嘴,你哪次少頂了?今天倒是聽話了。」

  她朝陳江勾了勾手指,「既然今天這麼聽話,來,叫聲主人來聽聽。」

  陳江:「不要。」

  他果斷拒絕。

  虞緋夜聳聳肩,倒也沒在意,繼續低頭吃飯。

  石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但也只有一會兒。

  沒過多久,小陳江就忍不住了,開口說道,「施主,我覺得你剛剛說的不對。」

  「哪句話不對?」

  「就是那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怎麼不對了?」

  「季先生教過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書上也說,眾人拾柴火焰高。」

  小陳江很認真地說道,「雖然我現在還小,但我還能長高呢,萬一以後我就是那個個子最高的呢?」

  聽了他的話,虞緋夜的筷子頓了頓。

  她轉過頭,紫色的眸子盯著這個小和尚,盯了好一會兒,才嘀咕道,「神經病,這才九歲,就這麼不安分————」

  「施主在說什麼?什麼不安分?」

  她聲音很小,陳江沒聽清。

  「我說,你就老老實實念你的經,把心放肚子裡。」

  虞緋夜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說,「輪不到你當個子最高的那個。」


  「為什麼?」

  小陳江疑惑。

  「因為————我還活著呢。」

  陳江眨眨眼,沒太明白:「什麼意思?」

  「你不用管什麼意思。」

  虞緋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臉,「你現在就是個小和尚,想這麼多有什麼用?你什麼都做不了,好好吃你的飯、念你的經就行了,知道了嗎?」

  「喔————知道了。」

  陳江老老實實點頭。

  虞緋夜這才滿意,又伸手朝他招了招,「過來,給我捏捏肩。把我伺候好了,你想做什麼,我都能幫你。」

  陳江跳下石床,嘴裡小聲嘀咕,「你連這石塔都出不去,怎麼幫我————」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施主你聽錯了。」

  「是嗎?」

  「對呀對呀—哎哎哎,施主我錯了,別揪耳朵,疼————」

  「呵。」

  」

  ,夜晚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陳江吃完晚飯,惦記著自己白天答應的事,去自己禪房裡抱了一床被子出來。

  被子是李婉寧前些日子新做的,棉花彈得鬆軟,絮得厚厚的,蓋在身上暖和得很。

  陳江自己都還沒捨得蓋,想著先給石塔里的那位送去。

  他抱著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石塔走。

  雪落在被子上,落在他的小光頭上,涼絲絲的。他把被子抱得更緊些,加快了腳步。

  石門在他靠近時自動打開。

  石塔里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緋紅光塵,那些猩紅的花朵鋪在牆壁和地面上,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他喘著白氣走進塔內,抖落身上的雪,抱著棉被往石室走。

  「施主,我給你送被子來了。」

  石室里,虞緋夜正斜躺在石床上,手裡擺弄著那尊木佛。

  聽到聲音,她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放那兒吧。」

  陳江把棉被放到石床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又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

  「外面雪好大,」

  他說,「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你才長多大。」

  虞緋夜隨口應著,目光卻落在他凍得通紅的小臉上一鼻尖紅紅的,耳朵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沒化盡的雪屑。


  她頓了頓,忽然伸手,把那床新被子扯開,往他身上一裹。

  「唔?」

  陳江整個人被被子裹住,只露出一個小光頭,眨巴著眼睛看她。

  「暖和一會兒再走。」

  虞緋夜面無表情地說,「凍成這樣還往我這裡跑,傻不傻。」

  「我不來送被子,施主會冷的。」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我不冷麼?

  」

  「施主老是心口不一。」

  小陳江振振有詞,「嘴上說不冷,誰知道到底冷不冷,萬一冷呢?」

  虞緋夜:「————」

  她沒說話,看著被裹成粽子的陳江,看著他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一清澈,認真,還帶著點執拗。

  這禿驢總這麼執拗。失去記憶前也這樣。

  「行了,別廢話了。」

  她伸手,把被被子裹住的小陳江拽到床上來,「先在這兒待著,暖和一會兒再走。」

  「哦。」

  小陳江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坐下。

  虞緋夜沒再說話,繼續擺弄著手裡的木佛。

  陳江好奇地湊過去看,「施主,這木佛是哪兒來的?我看你好像經常拿著它。」

  「忘了。」

  虞緋夜隨口說,「好像是某個很固執很執拗的傢伙送的。」

  「哦————」

  陳江點點頭,他知道虞緋夜的記憶也不完全,忘記了很多事,因此也不奇怪。

  石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落在石塔的窗欞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江坐在石床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著,看著窗外飄落的雪,忽然說:「施主,你說外面的雪,會下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

  虞緋夜漫不經心地說,「下夠了就不下了。」

  「那雪下夠了,春天就該來了吧?」

  「嗯。

  「」

  「春天來了,樹會發芽,花會開,小貓們也會活潑起來————就沒這麼冷了。天氣也會變好。百姓們的生活也會好過一點吧?」

  「嗯。

  「」

  「天氣也會變好,也沒這麼冷了。那百姓們的生活,也會好過一些吧?」


  「————都讓你少惦記這些了。」

  「忍不住嘛。」

  陳江小聲說,「今天聽來上香的香客說,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城外又凍死了好些個人————」

  「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

  虞緋夜說。

  「喔————可我聽了這些,心裡就是很難過。」

  「那就少聽。」

  「————這不是逃避嗎?」

  小陳江很認真地說,「逃避是不對的。」

  虞緋夜嗤笑:「說得好像不逃避就能解決一樣。」

  陳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有點啞口無言了。

  虞緋夜聳聳肩,也沒有再說話。

  石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陳江總覺得石室里似乎變得比之前溫暖了一些。

  周圍的花兒————好像在發熱?

  陳江盯著這些猩紅之花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名堂,索性就懶得繼續看下去。

  「對了施主。」

  他又開口,講起了別的事情,「今天我跟婉寧施主學做飯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菜,我給你做。」

  虞緋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江做的飯,她吃了一百多年了。

  都吃膩了。

  「施主你想吃什麼?快說呀。」

  小陳江催促道。

  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虞緋夜沉思了幾秒,忽然說,「糖葫蘆。」

  「————糖葫蘆?」

  陳江眨了眨眼睛,歪著小腦袋看她,「施主想吃糖葫蘆?」

  「怎麼,不行嗎?」

  「不是不行————」

  小陳江撓了撓自己的小光頭,有些為難地說,「可是糖葫蘆是外面街上賣的,我————

  我不會做呀。」

  「那我不管。」

  虞緋夜聳聳肩,「是你問我想吃什麼的,我說了,你又不樂意。」

  「晤————」

  陳江苦著小臉,「那我想想辦法吧————」

  看著他這副為難的樣子,虞緋夜唇角微微上揚。


  「施主為什麼會想吃糖葫蘆?」

  頓了頓,陳江又好奇地問道,「糖葫蘆不都是小孩子才喜歡吃的嗎?」

  「————你管我,我就是想吃。」

  虞緋夜很是惡劣地捏了捏他的臉,「少問為什麼。」

  「哦————」

  陳江嘟囔著應了一聲。

  他已經摸清了虞緋夜的性格。

  每當遇到什麼不想回答的問題,她就會擺出這樣的態度。

  頓了頓,小陳江又開始講起了其他事情:「淨心師兄今天開始教我更深奧的佛理了,但其實我沒覺得哪裡深奧。

  「師兄說我有慧根,我不太懂,我只是覺得,那些經文念著很順口,裡面的道理,想一想就能明白個大概————

  「佛經比較好懂,但書里的詩句就很難了,我要看好久才能看懂————」

  陳江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虞緋夜側頭看了他一眼—小和尚的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困了。

  「困了就回去睡。」

  她說。

  「不困————」

  陳江揉了揉眼睛,強撐著說,「我再陪施主一會兒————」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哈欠。

  虞緋夜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翹起。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看手裡的木佛,再時不時看看打瞌睡的小和尚。

  石室里變安靜了些。

  過了不知多久—

  「咚。」

  陳江的小腦袋終於支撐不住,往旁邊一歪,撞到了虞緋夜的胳膊上。

  虞緋夜低頭一看,小和尚已經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石床邊,腦袋靠在她胳膊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那張稚嫩的小臉在緋紅的光塵中泛著淡淡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虞緋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沒反應。

  她又戳了戳。

  還是沒反應。

  「睡得跟豬一樣。」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再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陳江小光頭上的一點緋紅光塵。

  那光塵在她指尖消散,留下淡淡的溫熱。


  她就那麼任他靠著,任由那小小的、溫熱的腦袋抵在自己胳膊上。

  窗外的雪還在下。

  虞緋夜低著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睡著的小和尚。

  紫色的眸子裡映著緋紅的光,明滅不定。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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