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這天晚上，杜伊勒里宮附近的酒吧。

  酒吧的電視裡正在播放今天下午那場空中決鬥的回放，而酒客們的話題也完全圍繞著這場決鬥展開。

  至於正在發生的戰爭，反而無人關心。

  也不能說無人關心，被皮埃爾王子擊落的薩克森公爵現在也是個在呂泰西亞家喻戶曉的人物了。

  「我舅舅的老婆的弟弟在印刷廠工作，他看到了正在緊急加印的照相槍照片，連那公爵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簡直就跟把照相機懟在他臉上拍一樣！」有人如此說道，「王子殿下就是用下午同款的機動，故意引誘公爵追擊自己，然後——咔嚓，砰！」

  講述者眉飛色舞，還用手比劃著名。

  有人提出疑問：「你說王子殿下怎麼飛出這樣的機動的？我年輕時候也在飛行俱樂部混過，飛過一段時間的教練機，那機動根本就不合理！」

  馬上有人贊同道：「對啊，這應該是魔法吧？其實厲害的是魔女小姐嘛！我可是聽說了，今天在王子殿下飛機上的是王國最強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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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傻啊！擊落公爵的時候，最強魔女閣下還在呂泰西亞的防空司令部里呢！這肯定是王子的飛行技藝，和魔女無關！」

  就在這時候，有人咳嗽了一聲：「你們全都說錯了。」

  聒噪的眾人扭頭，看著坐在酒館最靠牆的桌子邊的客人。

  那人不聲不響撕下軍裝上的徽章拍在桌上。

  有人驚呼：「克萊蒙梭號的艦徽！這人是克萊蒙梭號的成員！」

  「看服裝是機庫機械師！」

  機械師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

  酒館老闆立刻給侍女一個眼色，後者端著啤酒就過來了：「老闆請客，你快給大家說說吧！」

  機械師拿起啤酒喝了一口，開始講：「我跟你們說啊，王子殿下其實是被偷襲了，當時克萊蒙梭號正在進入彈道飛行，我們打開了機庫側門，準備用阻攔網回收王子殿下和他的僚機李納度——」

  「李納度？是不是那個決鬥中給王子殿下剃了五次光頭的沃斯伯爵？」

  「對就是他，沃斯伯爵第一次戰鬥就對王子殿下心服口服啦，所以當他的僚機。兩人飛彈已經打光了，飛機也快沒油，就在這時候薩克森公爵突然從天上殺來！」

  酒館所有人都安靜如雞，只有電視還在播放今天的決鬥，拖著藍色航跡的鳶尾花機掠過機場塔台。

  機械師：「薩克森伯爵帶了三個人！一個標準的四機編隊！然後他命令三個人去對付李納度，自己和王子殿下單挑。」

  「這公爵還挺有騎士精神。」

  「騎士個屁，騎士就不會偷襲了！」

  機械師：「王子殿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風，因為他沒有飛彈了，干擾彈也快打完了。就在這時候，沃斯伯爵一打三居然幹掉了一架！原來他還有雷達彈！」

  「好！」有人歡呼，「當浮一大白！」

  機械師：「但是緊接著，李納度就被敵機命中了！」

  「哎呀！」好幾個人一起發出惋惜的聲音。

  「幾乎同時，王子殿下的飛機也被敵人飛彈擊中！一邊翅膀斷掉了！」

  說完機械師拿起啤酒杯，來了一口。

  「你特麼快說啊！」有人急了。

  機械師放下酒杯：「這時候被擊中的李納度——沃斯伯爵說：『果然一打三還是太難了，下輩子再和你決鬥吧，殿下。』」

  酒館再次安靜下來。

  機械師壓低聲音：「就在這個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王子殿下的座機發出了光！我認為它這時候已經失控了，但就這麼在光的包裹下倒扣回來，一下子擊中了薩克森公爵的座機！從正面打爆了座艙的玻璃。」

  其實克萊蒙梭號當時已經把艙門關上了，機械師完全在編，但是架不住效果確實好。

  眾人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我就說了是魔法吧！」

  「就算是魔法，也是王子殿下的魔法！就像傳說中的騎士羅蘭那樣！」

  「所以那個機動，是王子殿下在翅膀斷掉之後才發明出來的啊！」

  機械師再次清了清嗓子。

  於是大家又安靜下來，等著他繼續說。

  機械師：「後來王子殿下開著斷了一邊翅膀的飛機追上了正在彈道加速的克萊蒙梭號，一頭撞進了機庫，他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把無線電呼號改成了亡靈！

  「他要向普洛森帝國復仇，直到發動這場戰爭的貴族全部被幹掉，亡靈才會安息！」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這恐怕很難吧？」

  「普洛森已經提出了要求，我們應該很快也會公布自己的要求，然後就是艦隊決戰了。」

  「決戰結束後應該很快就會停戰吧？」

  「肯定啊，難不成王子殿下準備落草成為空賊？以空賊的身份逐個刺殺普洛森的貴族們？」

  「這還挺浪漫的！我支持他！」

  「浪漫啥啊，這不就等於放棄爵位和封地嗎？不會不會，傻不傻啊！」

  機械師又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靜下來，看著他。

  「王子殿下似乎認定，這次戰爭不一樣，是神話時代那種全面戰爭！會打到亡國滅種！」

  眾人面面相覷。

  ————

  「你剛剛說什麼？」杜伊勒里宮客廳里，原主的父親皮洛士侯爵瞪大眼睛盯著王禮，「亡國滅種？怎麼可能！普洛森都提出要求了。」

  王禮心想，果然讓這邊的人改變想法很難。

  好消息是，約瑟芬好像完全同意王禮的說法。

  壞消息是，王禮視野左上角那條爭取布朗克家族支持的可選目標並沒有打勾，顯然說服約瑟芬不代表說服整個布朗克家族。

  不知道布朗克家族現在的家督聽到王禮的說法是個什麼反應，會不會和皮洛士侯爵如出一轍。

  侯爵嘆了口氣：「我理解你失去了從小一起生活的侍從、僕人和機械師，以及最好的朋友，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你希望戰爭一直持續下去，變成神話中那種全面戰爭，這樣你才可以向普洛森人復仇。

  「但是……」

  這時候原主的媽媽艾米麗女爵說：「既然皮耶霍想要復仇，那是不是可以爭取讓他加入決戰艦隊？他現在的戰功和技藝，讓他在後方率領禮儀部隊不合適吧？」

  第十四龍騎兵團完全是禮儀部隊，職能接近地球的飛行表演隊，成員都是特技飛行比賽的前三名，平時的訓練也完全沒有空戰相關內容，全是特技飛行。

  但是王禮想不明白的是，雲雀這種大三角翼的飛機，造型上酷似地球的幻影3，性能估計也類似，低速性能不太行，怎麼想都不適合作為特技飛行用的飛機。

  皮洛士侯爵搖頭：「不可能，你還不懂我那侄子的意思嗎？」

  王禮猜測這裡的「侄子」指的是擔任戰爭部長的二王子維克多。

  皮洛士侯爵：「皮耶霍不可能再上戰場了。往好了想，你再也不用擔心他回不來。」

  王禮已經懶得再說什麼，反正系統也沒有提示說要爭取原主老爹的支持，隨它去吧。

  還是多考慮考慮怎麼利用約瑟芬說服布朗克家族。

  就在這時候，管家進入客廳，對皮洛士侯爵說：「澤斯伯爵遞來名刺。」

  名刺，也就是拜帖，貴族禮節中登門拜訪之前由僕人送到對方府上的卡片——原主接受的禮儀課訓練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

  不過原主完全不知道澤斯伯爵又是哪根蔥。

  約瑟芬小聲說：「澤斯伯爵的兒子，就是今天你的手下敗將。」

  王禮：「懂了。」

  皮洛士侯爵：「他來幹嘛？」

  「送名刺的僕人說，是來感謝皮埃爾殿下救了他兒子的命。」管家說。

  皮埃爾侯爵看起來心情大好：「可以，他是應該感謝皮耶霍。今晚我們正好有空，讓他來吧。」

  管家：「他的車已經在門口了。」

  ————

  幾分鐘後，王禮終於見到了「百舌鳥」的模樣。

  兩人約戰是通過無線電，當時百舌鳥和吉倫特俱樂部的飛行員們開著飛機繞著克萊蒙梭號飛行，王禮自然看不見他的模樣。

  引導百舌鳥落地之後，王禮在空中盤旋，俯瞰機場，只能確定他有著一頭褐色短髮。

  現在，王禮終於看清楚了百舌鳥的面容。

  讓·德·澤斯，無線電呼號百舌鳥，有著一頭微卷的褐色短髮，加洛林人常見的天藍色瞳孔，以及加洛林人不怎麼常見的雀斑臉。

  雙方的父輩寒暄過後，王禮上前一步，對百舌鳥說：「你的魔女小姐還好嗎？」

  「沒有生命危險。我想說托你的福，但那子彈是你打在她身上的。」百舌鳥咬了咬牙，「但是，還是感謝你，你也想不到油漆彈能打穿座艙玻璃。」

  王禮點點頭，隨後伸出手：「握個手？」

  百舌鳥矜持了一下，還是握住了王禮的手：「該死的，你那機動把我嚇壞了！怎麼做到的？」

  王禮：「抱著必死的決心關閉攻角限制器，接下來就交給經驗和勇氣。」

  百舌鳥鬆開王禮的手：「說實話，我很想成為你的僚機，但是你已經不會再上戰場了，成為你的僚機就沒有戰果撈了。」

  王禮：「話別說這麼滿，說不定這場戰爭還有得打。」

  這時候澤斯伯爵驕傲的說：「犬子已經獲選加入決戰艦隊航空隊，他會在即將到來的艦隊決戰中書寫自己的傳奇。」

  王禮：「他的魔女小姐不是受傷了嗎？」

  「魔女會將調配新的魔女給我。」百舌鳥說，「往好了想，就算我被擊落了，妮娜還活著。」

  王禮欲言又止，他和眼前的少年貴族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是他能從少年身上讀出一絲悲壯。

  也許這種感覺，就叫「風蕭蕭兮易水寒」。

  於是他向少年敬禮：「預祝你活著歸來。」

  「謝謝。」少年回禮，「我會練好儀表飛行的。」

  這時候約瑟芬歪了歪頭，瞳孔里的魔法紋路閃爍了幾下，隨後她湊近王禮的耳朵：「布朗克家給你找了一架賜福機，已經裝進商船，馬上要開始彈道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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