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兜底計劃
兜底計劃
基里連科陰沉著臉,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橫在趙飛三人和門德洛夫之間,擋住對面保衛處眾人口他視線狠狠盯著對方,沒有絲毫退讓。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動靜。
一輛剛從十二號倉庫駛出來的拖拉機,從旁邊的路上經過,帶來一股機油味。
門德洛夫面對基里連科的強硬態度,也絲毫沒退讓。
他猛又往前逼近一步,嘴角微微一勾,冷盯著基里連科:「怎麼,基里連科同志,還想干涉保衛處的工作?還是說————我這個保衛處處長想幹什麼,還需要給你打報告請示?」
基里連科默不作聲,卻感覺身上壓力山大。
到這一步,已經擺明了,門德洛夫不想給他這個面子。
基里連科暗暗著急。
雖然平時在拖拉機廠,他算個紅人,上上下下都給他幾分面子,連門德洛夫這個保衛處處長,見他也得笑臉相迎。
但基里連科知道,那只是狐假虎威。
他的實際級別和職位只是副處長。
平時給他面子,是看希爾科夫廠長。
可真到關鍵時候,就像現在,門德洛夫較真,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心裡只能暗暗期盼希爾科夫打完電話趕緊回來。
想到這裡,基里連科不由得回頭往廠辦大樓方向看去。
這一回頭,陡然眼睛一亮。
只見遠處一輛電瓶車正快速往這邊駛來。
電瓶車副駕駛上,坐著個穿灰色褲子、白襯衫的人,正是剛被叫去接電話的希爾科夫廠長。
基里連科像見到救星一樣,腰板直接硬了起來。
轉頭看向門德洛夫,臉上露出一抹略帶矜持的微笑,再也沒有剛才的慌亂。
對面的門德洛夫因為站位方向,同時看到了那輛電瓶車和車上的希爾科夫,臉色有些難看。
基里連科淡淡道:「門德洛夫同志,你當然可以不用給我面子。但現在希爾科夫廠長回來了,有什麼情況,你可以直接跟他說。」
說完,他也不再強硬地站在兩方人中間,邁步撤到旁邊,站到趙飛和朱飛龍身側。
那意思擺明了:你門德洛夫不是牛逼嗎?現在廠長來了,有能耐就抓人。
門德洛夫皺著眉,面沉似水。
他敢不給基里連科面子,但面對希爾科夫,卻沒那麼硬氣。
說到底,基里連科只是希爾科夫的代言人,不是本尊。
真要和希爾科夫當面翻臉,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
門德洛夫深吸口氣,展開皺著的眉頭,瞅一眼退到旁邊的基里連科,沒再說什麼。
片刻之後,隨著「嘎吱」一聲,電瓶車剎停在旁邊路上。
希爾科夫面沉似水從車上下來,大步流星走到近前。
先看了一眼領著一大幫人的門德洛夫,隨即看向基里連科,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門德洛夫嘴角抽了抽,臉上擠出一抹笑,正要張嘴分說。
旁邊的基里連科卻搶先開口:「廠長,剛才門德洛夫同志帶著人,非說這幾位北高麗來的同志是敵人,想扣留審查。我跟他說了,這幾位是您的貴客,是到咱們廠里採購拖拉機的。但門德洛夫同志還是不依不饒————」
希爾科夫一聽,臉色更加難看,轉看向門德洛夫。
他心知肚明,基里連科這番話里肯定有拱火成分,但具體情況應該大差不差。
希爾科夫眼睛微眯,視線在門德洛夫和保衛處眾人身上掃過,沉聲道:「怎麼?門德洛夫同志覺得,我私通敵特?」
門德洛夫連忙擺擺手:「希爾科夫同志,您這話是怎麼說的?我可絕沒有這個意思,都是誤會。」
說著,他還看向趙飛和殷江濤,想說明一下剛才的情況。
希爾科夫卻直接擺擺手:「既然是誤會,門德洛夫同志,你就帶著你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不要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完頓了頓,加重語氣,繼續道:「現在廠里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審計小組馬上就要進場。你是覺得保衛處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一點破綻都沒有了嗎?」
門德洛夫臉上笑容僵住,卻不敢多言,只能應了一聲,隨後一揮手,領著手下人呼呼啦啦掉頭走了。
等這幫人走遠,希爾科夫才收回視線,看向朱飛龍,笑著上前:「抱歉,老朱,是我沒安排好,讓你們受驚了。」
朱飛龍擺擺手道:「嗨,這都沒什麼。這麼大個廠子,上上下下幾萬人,哪能啥事都稱心如意呢。」
希爾科夫見朱飛龍沒揪著這事兒不放,轉向基里連科問:「拖拉機那邊還有幾台?」
基里連科往十二號倉庫方向瞅一眼,答道:「廠長,拖拉機馬上就運完了。剛才我給運輸處打過電話,他們馬上調吊車過來運送坦克底盤。」又抬手看一眼手錶,補充道:「估計下午三點左右,應該能全部運上火車。」
希爾科夫聽完,總算緩緩點頭,跟朱飛龍道:「這些坦克底盤不好運,估計得等幾個小時。咱們別在這兒乾等著,先到招待所休息休息。中午我準備了最好的燉牛肉和紅菜湯。」
朱飛龍笑著應承,招呼眾人跟希爾科夫一起,再次坐上電瓶車,前往廠招待所。
心裡卻七上八下。
剛才他和基里連科一起去打電話叫吊車,不知道趙飛和殷江濤這邊具體進行到哪一步。
偏偏希爾科夫和基里連科在場,沒法細問。
只看趙飛和殷江濤的神色,以及剛才在十六號倉庫門口,遇到門德洛夫一幫人,心裡隱隱猜測,只怕並不順利。
與此同時,位於拖拉機廠附近的俱樂部內,共青城安全委員會的臨時辦公室中。
中年人坐在窗邊,迎著電風扇,襯衫鬆開了三個扣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幾乎把腦袋插到電風扇里,頭髮被吹得呼呼亂抖。
今天天氣格外悶熱,好像要下雨。
即便吹著電風扇,也感覺不到多少涼爽。
這讓他想起,上次去局長辦公室匯報工作,屋裡裝了空調,那叫一個涼快。
可惜他級別還不夠。
恰在這時,外邊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
中年人扭頭一看。
因為天熱,想要過堂風,辦公室門沒關。
只見葉卡捷琳娜站在門口,伸手在敞開的門板上敲了敲。
中年人說聲「進」。
葉卡捷琳娜邁步進來,叫聲:「科長。」
中年人直起身子,從電風扇旁走開,坐到辦公桌後邊,問道:「什麼事?」
葉卡捷琳娜走到辦公桌對面,站著沒有坐下,匯報導:「剛才從拖拉機廠里傳來消息。那幾個東大人在拖拉機廠,不僅買了那批原本賣給北高麗的拖拉機,還看中了一批二戰時期遺留下來的T
34坦克底盤。」
「坦克底盤?」中年科長挑眉重複。
葉卡捷琳娜點頭:「據說是按廢鐵價買回去的。但根據我們同志了解,除了明面上的價格,東大人還給經手的希爾科夫提供了一大筆回扣。如果單純按廢鐵價格,即便運回東大國內,帳面上也是虧的。」
中年科長皺眉思索,注視十分漂亮,卻異常認真的葉卡捷琳娜道:「所以你懷疑,這批坦克底盤有問題?」
葉卡捷琳娜篤定說「是」。
中年科長不置可否,繼續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葉卡捷琳娜說:「直接衝進拖拉機廠里,把那批坦克底盤扣下檢查,肯定不行。不過我想,等
他們火車從拖拉機廠開出來,再攔截檢查。」
「攔截檢查?」中年人似笑非笑反問:「如果查不出來還好。可萬一真查出來什麼,你咋辦?」
葉卡捷琳娜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覺得科長把話說反了,應該是查出來還沒什麼,查不出來才不好交代。
但腦子一轉,才驀的反應過來,話沒說錯。
如果什麼都沒查出來,攔了從拖拉機廠出來的火車,最多算個誤會,互相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要知道,那不是普通運輸列車,而是希爾科夫以拖拉機廠的名義,聯繫的專列車皮。
真要查出什麼,把事情鬧大了。
列車上的違禁品從哪兒來的?
顯而易見,是從拖拉機廠里出來的。
等於把拖拉機廠上上下下全放到火上烤。
拖拉機廠不僅有希爾科夫,包括第一書記班諾佐夫,他們上面都有人,級別不低。
中年人只是一個科長。
安全委員會權力再大,也不是無所不能。
真鬧大了,壓力之下,上級很可能把他丟出去平息對方怒火。
葉卡捷琳娜想通,不由泄氣。
她雖然年輕有衝勁,但能在安全委員會供職,絕不是傻白甜。
瞬息間,就意識到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卻仍有些不甘心,皺著眉問:「科長,那怎麼辦?難道就放著這條線,不聞不問了?」
中年人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活動肩膀,淡淡道:「當然不能不聞不問。但工作也要有技巧。既然知道有風險,就不要把風險全攬在咱們自己身上。」
葉卡捷琳娜不太明白。
中年科長沒再繞彎子,直接道:「既然知道這趟列車可能有問題,也不必非要咱們動手。」
「咱們不動?」葉卡捷琳娜眨巴眨巴眼睛。
中年科長笑著道:「等這趟火車出了共青城,到海參崴那邊,跟那邊聯繫一下,讓他們動。如果真有什麼,咱們提供重要線索,也有功勞。如果什麼都沒發現,也是海參崴那邊動的手,咱們只是按程序辦事。拖拉機廠那些人,不至於把這件事算在咱們頭上。」
葉卡捷琳娜眼睛一亮,立即點頭。
與此同時,拖拉機廠招待所內。
趙飛幾人跟隨希爾科夫和基里連科從廠區出來,徑直來到這裡。
招待所緊鄰拖拉機廠廠區,卻是獨立對外開門。
說是招待所,更像一個只對內部開放的休閒酒店,裡面不僅有餐飲住宿,還有別的娛樂設施。
外邊大樓看著平平無奇,裡邊的裝修在這個年代卻相當高檔。
只不過,趙飛幾人都沒心情享受。
希爾科夫把他們帶到這,簡單陪了片刻,就因為有別的事先告辭了。
原本要留下基里連科繼續陪同,朱飛龍卻找個藉口推了,只說中午吃飯再見。
趙飛幾人坐在一間非常寬敞奢華的沙皇風格」休息室內,表情凝重。
朱飛龍先開口:「經理,剛才到底咋回事?咱們那個————」
不等他說完,殷江濤陡然抬手打斷。
視線敏銳地在休息室內環視一圈,沖朱飛龍做了個口型:竊聽器。
朱飛龍驀地閉嘴。
趙飛卻搖搖頭,表示沒事。
剛才一進屋,他就通過小地圖查看過。
如果存在竊聽器,小地圖上會有標註。
朱飛龍這才繼續問:「那咱們那個東西,到底到沒到手?」
趙飛搖頭。
朱飛龍心一沉。
旁邊殷江濤壓低聲音道:「幸虧剛才沒輕舉妄動,要不然正好讓那幾個保衛處的人抓個現行。」
朱飛龍和廖建軍臉色一變。
真讓廠里保衛處抓住,那才是大麻煩。
殷江濤看向趙飛,心裡對他更加佩服。
剛才關鍵時候,要不是趙飛突然察覺到異常,換旁人肯定撬那個木箱。
現在估計已經被大鵝安全委員會帶走了。
那種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趙飛神色卻不輕鬆。
雖然剛才躲過危險,可現在的形勢卻更嚴峻。
沉聲道:「希爾科夫剛才說,坦克底盤最晚會在下午三點前裝運完畢。」
說著,抬手看一眼時間,繼續道:「現在十一點零五。滿打滿算,咱們只剩四個小時。如果這四個小時,沒法把那套火控系統轉移到坦克底盤裡運出來,錯過這個時間窗口,再想把東西拿出來,就難了。」
趙飛視線掃過幾人,落在廖建軍身上:「建軍,你先回倉庫那邊,盯著情況。」
廖建軍當即應聲,轉身出了房間。
屋裡只剩三人。
朱飛龍和殷江濤的視線集中在趙飛身上。
等房門關上,趙飛繼續道:「現在,我們必須做好最壞打算。剛才那幫保衛處的,來得不簡單。他們明面雖然走了,但肯定暗中留了人,繼續盯著十六號倉庫。」
說到這,趙飛深吸口氣,語氣沉重:「我估計,今天大概沒機會了。」
殷江濤眉頭緊鎖,不甘地「唉」了一聲,一時間也想不出別的對策。
朱飛龍「嘖」一聲道:「經理,那怎麼辦?」
趙飛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現在只能希望,審計小組能把拖拉機廠排在後邊,多給咱們留幾天緩衝時間。要不然的話————」
他沒再說下去,意思卻不言而喻。
如果實在沒辦法,就只能執行兜底計劃,想辦法把這套火控系統徹底毀掉,絕不能因此影響到烏克蘭那邊的同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