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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七十噸黃金的威力

  第257章 七十噸黃金的威力

  趙飛仔細端詳開火車這人。

  只見他身材矮小,面相倒不差,濃眉大眼,梳著三七開的分頭,有些少白頭。

  趙飛打眼一瞅,下意識覺著有點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心念電轉間暗暗思忖:難道這人自己原本就認識?

  可仔細想想,又實在想不出對方身份。

  直至過了幾秒,才猛然一震。

  這人面相,竟跟他重生前,經常見到的一位東洋著名、且頗為老當益壯的老師,有七八分相像。

  

  趙飛不由得莞爾一笑,暗暗嗤笑一聲:只怕這人,也是當年東洋人留下的野種,如今換了個身份,混到了內部。

  隨後又經審訊確認,正是方才從小地圖上一閃而逝,那個從鐵道班裡跑出去那人。

  趙飛沒再理他,又繞停下來火車轉了一圈。

  除了這人,火車和周圍沒再發現其他人。

  趙飛稍鬆了一口氣,邁步走向火車頭後邊的車廂。

  苟立德緊跟在後,手裡拿著手電筒替他照亮。

  火車後邊一共掛了六節車廂,除了兩節敞口的運載車廂,其餘四節全是封閉的悶罐車廂。

  趙飛走到車廂側邊的滑門前一抬頭,見車廂上掛著一把漆黑大鎖。

  不由皺眉,回頭問剛抓那人:「鑰匙呢?」

  那人被抓後,心氣斷了,也沒再咬著嘴硬,抬頭朝鎖頭看了一眼,沒精打采道:「這是廠里上的鎖,我也沒鑰匙。」

  趙飛掃一眼小地圖,確認這人沒有撒謊,懶得在他身上多浪費時間,喝了一聲:「甭找鑰匙了,直接撬開。」

  隨著趙飛一聲令下,苟立德習慣性地要跑出去找撬棍。

  卻沒想到,身邊的王群比他更快一步,搶先衝出去。

  飛快跑回鐵道班那道鐵絲網牆,不一會兒提溜回來一根一米多長的實心撬棍。

  回來後,王群把撬棍插到悶罐車廂的鎖掛里,找了一個支點,嘿了一聲,猛地一拽。

  王群力氣不小,僅次於趙飛。

  就聽「嘎嘣」一聲脆響,半個巴掌大的鎖頭一下就崩開了。

  王群抽出撬棍,伸手推開車廂的滑門。

  「咣當」一聲,車門向旁邊滑開。

  趙飛站在最前面,不用他親自打手電,苟立德在後邊舉著電筒,把光線照進了車廂。


  趙飛往裡掃了一眼,雙手一按,躥上車廂。

  車廂里雖然擺了不少貨箱,卻都在地上平鋪,空間相當空曠。

  此時在小地圖上,這節車廂里全是密密麻麻,碩大的金色光點。

  趙飛心裡有數,沒廢話,一伸手,從王群手裡要過剛才開門那根撬棍。

  隨便找一個木條箱子,用撬棍的扁頭順著木箱縫隙,猛地一使勁。

  「砰」的一聲,便戳進去。

  然後略微用力往下一壓。

  哢嚓一聲,把木條箱的蓋子撬開一小半。

  又滑動撬棍,順著撬開縫隙到底,又是往下一壓,把整個木箱蓋子掀開。

  苟立德從後邊跟上來,手電光順著撬開的木箱往裡一照。

  卻見裡面全是干茅草。

  趙飛不急,清楚這些箱子裡裝的全是黃金。

  他再次察看小地圖,確認沒有預示危險的藍色光圈,伸手把木箱裡塞的茅草一把全薅出來。

  茅草一清,露出了下面蓋著的東西。

  卻並非是黃金,而是一塊塊黑乎乎的金屬錠。

  趙飛瞧見,稍微愣了一下,又往小地圖上掃了一眼。

  確認這些金屬錠在小地圖上全是金光燦燦的,這才微鬆一口氣。

  然而在他身側,苟立德和後來跟上的幾名安全局的人不明就裡,瞧見木條箱打開後竟全是黑色金屬錠,頓時大為失望。

  尤其苟立德,當場便脫口罵道:「臥槽~又是鐵的!」

  因為之前在松江碼頭,他們已經鬧過一回。

  以為是敵人要通過水路運送黃金,結果把那些要上船的貨物拆開一看,工具機裡面塞的全是鐵錠。

  這次再看到黑色金屬錠,不由先入為主。

  只有趙飛知道,這回是實打實的黃金。

  他不動聲色,沒急著說破。

  直起身子,把手裡的撬棍遞給苟立德:「老德,你去那邊,再撬開一個看看。」

  說著往車廂裡邊隨便指了一口木箱。

  苟立德得了命令,不敢怠慢。

  況且他心裡也抱著一絲僥倖,萬一其他箱子裡裝的真是黃金呢~

  連忙順著趙飛指的方向往悶罐車廂里走去,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立即被苟立德吸引過去。

  趙飛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稍微彎腰,把剛才拿出來那塊黑色金屬錠放回箱子裡。


  卻在其他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的角度,隨心念一動,把手裡那塊,表面塗黑的金磚,收入到小地圖內。

  火車上這些金磚,大小與二號要塞後邊,那個古墓密室里的,一噸半金磚完全一樣。

  只是為掩人耳目,在外邊塗刷一層黑漆。

  趙飛心念再動,順勢手又摸向箱子裡的另一塊金磚,將其收進小地圖。

  轉眼間,小地圖裡已經存進二十斤重的黃金。

  上回在二號要塞,他一次性只收取十斤重的金磚便再收不下。

  但在此後,小地圖經過了一次大升級和一次小升級,突破了當時的桎梏。

  這次,趙飛料定至少能收取兩塊金磚,此刻果然應驗了。

  不但如此,趙飛還發覺,存入兩塊金磚後,竟隱隱感覺還有餘力,應該還能再收一塊!

  這個情況令他喜出望外。

  不過他也沒再繼續,不能可著一隻羊薅羊毛,真要把羊都薅禿了,就太明顯了。

  此時,苟立德已經撬開趙飛剛才指的那口箱子。

  把撬棍交給王群,親自伸手把裡面的茅草全拽了出來。

  看見裡頭還是刷著黑漆的金屬錠,不由頗為失望,當即沖趙飛揚聲道:「科長,這邊也是……」

  然而一邊說話一邊彎腰,從箱子裡撈出一塊黑色的金屬錠,剛一上手就發覺不大對勁。

  苟立德不由「嘶」了一口氣,連忙用大拇指狠狠在金屬錠上按了一下。

  竟按出一道不算太深的痕跡!

  這個結果頓時令苟立德眼睛一亮。

  如果是鐵錠或者其他硬金屬,絕不可能用指甲摁出痕跡,除非……是黃金。

  趙飛被他叫了一聲,順勢朝苟立德走過去。

  瞧見苟立德在那塊金磚上摁出的痕跡,卻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又往車廂另一頭,指了一口箱子道:「再把那個箱子也撬開。」

  苟立德本要說話,卻被趙飛命令,當即不好再說,連忙應了一聲,把手裡金磚遞給趙飛,屁顛屁顛朝趙飛剛指的那口木箱奔去。

  趙飛接過那塊金磚,往那枚指痕上瞅一眼,把這塊金磚原樣放回箱子裡。

  卻在他彎腰放下這塊金磚的同時,又是心念一動,收進一塊金磚。

  以防露出馬腳,苟立德剛才摁出痕跡那一塊他並沒動,而是在旁邊另收了一塊完好的。

  到此時,趙飛已往小地圖裡收進三塊金磚,共重三十斤。


  隱隱感覺太陽穴發脹,暗忖應該是到極限了,沒法再往裡收了。

  卻仍抱著一絲僥倖,手又摸向旁邊一塊金磚,再次發動心念。

  果然,第四塊金磚,再也收不進去。

  趙飛並沒失望。

  這回神不知鬼不覺,拿到三塊大金磚,就是三十斤黃金,足夠再把小地圖往上提升一個大等級。

  確認小地圖只能收取三塊金磚,趙飛也沒貪得無厭。

  拿到這些黃金,心裡反而徹底踏實了。

  等苟立德那邊再撬開第三口箱子,當即又從裡面拿出一塊金屬錠,用手指甲狠狠摁出一道痕跡。

  這次他終於確定,這些金屬錠根本就不是鐵,而是實打實的金磚,只是刷了一層黑漆。

  苟立德頓時興奮大叫起來:「科長,這些都是黃金!」

  趙飛當然知道全是黃金,應了一聲,便沉聲道:「行了,大夥都出去,在外邊守好了,我立刻給局長報喜。」

  說罷,剛才進入車廂的幾人都從裡面出來。

  「咣當」一聲,趙飛把悶罐車廂的大門拉上,鎖好。

  留下其他人守著火車,他則帶著苟立德,立即跑回鐵道班辦公室。

  這裡有現成的電話機,直接給李局長撥了回去。

  李局長辦公室的電話號碼,趙飛早就爛熟於心。

  現在雖然已是天黑,但李局長最近這段時間,跟大伙兒差不多,一直吃住在單位,沒怎麼回過家。

  電話鈴聲只響了兩下,那邊便被接了起來。

  趙飛聽出是李局長的聲音,當即叫道:「局長,我們在第二重機廠的鐵道班,找到黃金了!」

  隨著趙飛這一句話,電話那邊立即傳來李局長拔高的叫聲:「你說什麼!」

  伴隨這一聲,還傳來「咕咚」一聲悶響,大概李局長剛才太激動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碰倒了什麼。

  趙飛還從聽筒里聽到了「嘶」的一聲吸氣,看來這下撞得不輕。

  李局長卻絲毫顧不上疼,只顧在電話里連聲追問:「真找到了?!」

  趙飛明白,李局長的意思不是問他是不是真找到黃金了,而是問他是不是找到了那幾十噸沙皇黃金。

  當即斬釘截鐵地回答:「局長,千真萬確。您趕緊過來一趟,這次事關重大,我怕把握不住。」

  李局長那邊聞言,大叫了一聲「太好了」。

  隨即又是「啪」的一聲脆響,應該是一巴掌狠狠拍到自己大腿上。


  哪怕隔著電話,趙飛都聽得真真兒的。

  緊跟著又是連叫了兩聲「太好了!太好了!」,才連著深呼吸兩次,把情緒勉強壓下來,好整以暇道:「小趙,你那邊,先別動,我馬上就到。」

  趙飛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李局長叫過來壓陣,立即答應一聲。

  剛才他那句「事關重大、把握不住」,不是謙虛,而是實打實的想法。

  這七十噸黃金,實在太重要了。

  對趙飛這個小科長來說,責任壓身,太重大了,他扛不住。

  放下電話,又怕貨車那邊再出差錯,趙飛當即回到火車那邊繼續守著。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李局長的車風風火火衝過來,在鐵道班門口,「嘎吱」一聲,死死剎住。

  李局長當先下車,小跑著過來。

  趙飛沒想到他能來這樣快,心裡暗忖:估計剛才這一路上,李局長的司機絕對把油門踩到底了。

  來了之後,李局長一刻不停,當先進了方才趙飛進去的那個悶罐車廂,親自去查看那三口打開的木箱子。

  隨後又命人連續打開好幾口木箱,確認裡面裝的全都是滿坑滿谷的,十斤重的大金磚。

  僅這一個車廂,估算出來就足有二十多噸。

  心裡一估摸,一共拉了四個悶罐車廂,總數跟傳說中的七十噸黃金正好對上。

  心裡有底,李局長從車廂里下來,不由得抬手重重一拍趙飛的肩膀,連聲叫道:「好小子!小趙,你這次立了大功了!」

  趙飛被他拍得肩膀生疼,整個人直往旁邊栽歪,不由咧嘴,吸著涼氣,揉著肩膀嘿嘿笑道:「局長,再大的功勞,也是您領導有方,指揮得當。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個小兵,一切都是聽您指揮。」

  李局長聽他這話,更是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

  說著抬手虛指了指趙飛:「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功勞,真是太大了,估計是要通天了。我也算借了你這小子的光了。」

  李局長沒藏著掖著,直接大大方方把功勞擺到明面上。

  而在這時,趙飛正要接茬,再往下說兩句,苟立德卻突然急匆匆,從鐵道班院門口那邊跑過來,沖趙飛這邊大叫道:「局長,科長,外邊有情況!來了不少當兵的,說是要接管這裡。」

  趙飛一聽,頓時臉色一變。

  要是別的案子,或者別的什麼情況,突然來了部隊的人想要接管,他也不會起特別大的反應。

  但問題是,現在這個當口實在太敏感了。


  在這列火車上,實打實裝了好幾十噸黃金。

  真要出點什麼岔子,這個責任誰也擔待不起。

  他立即扭頭看向李局長,想要徵詢李局長的決斷。

  卻沒想到,李局長聽聞後非但沒緊張,反而一臉帶笑,擺了擺手道:「放心,是自己人,我叫來的。」

  趙飛和苟立德一聽,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李局長的安排,那就絕沒有問題了。

  苟立德連忙又跑回大門口,把人給放進來。

  趙飛跟李局長站著沒動。

  只等不一會兒功夫,就看見外邊烏泱泱湧進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戰士。

  趙飛暗暗咋舌,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說不愧是李局長。

  這一出手,竟一下子調來這麼多人。

  里三層,外三層,把整列火車,連同旁邊不遠的站台,都給圍個水泄不通,絕對萬無一失。

  ……

  同一時間,涉外賓館二樓,野比大助的房間裡。

  屋裡只點著一盞並不算明亮的床頭燈,臥室里傳來一陣旖旎的聲響。

  野比大助捧著片岡裕子的屁股,剛上來興頭,卻被一陣「砰砰砰」的急促敲門聲硬生生打斷了。

  這讓他非常不高興。

  興致正濃,本來不想管,乾脆當聽不見,只等完事之後再說。

  然而令他惱火的是,外邊的敲門聲竟是鍥而不捨!

  連著拍了半天,一點兒要停的意思也沒有。

  被這樣一番攪擾,野比大助那鼓脹的興致被一點一點澆了下去。

  他不由低罵了一聲,只好從床上翻身下來。

  披上一件衣服,氣勢洶洶地走到外屋,「砰」的一聲把外間的房門拉開。

  房門外邊,直挺挺站著一名年輕的東洋青年。

  見到野比大助來開門,那青年滿臉急色,當即就要張口說話,卻被野比大助搶先冷著臉嗬斥了一聲:「青田君,有什麼要緊的事,非要半夜三更來?難道明天再說就不行嗎!」

  名為青田的青年咽了口唾沫,連忙深深鞠了一躬,說道:「抱歉,課長大人,但真的是,十萬火急。」

  野比大助不由皺緊眉頭,本來還想再嗬斥兩句泄憤,卻在對方的神色里察覺到不對。

  心底猛地往下一沉,連忙壓低聲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青田又是「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沉聲道:「課長,第二重機廠,出事了。」


  一聽這話,野比大助原本因為方才興頭正濃而頗為紅潤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

  他猛地往前搶了一步,堵在門口,失聲叫道:「你說什麼!」

  青田連忙重複道:「剛才收到的消息,安全局帶人突擊了第二重機廠。我們放在那裡的黃金,已經……」

  雖然沒把最後半句話說完,可野比大助已然猜到了結果。

  卻仍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猛地上前,雙手揪住對方衣領,低吼道:「這不可能!」

  青田被他提著衣領,卻什麼都沒有再說。

  可他此刻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下一刻,野比大助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似的,雙手一松,放開對方的衣領,踉蹌後退半步,嘴裡喃喃念叨著:「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就在這時,片岡裕子也衣衫凌亂地從裡屋跑出來。

  剛才她也被勾起興致,只等野比大助打發走門口的人便再回來。

  可她在裡屋隱約聽見隻言片語,意識到不對勁,慌忙披上一件輕薄睡衣,顧不得身上春光乍現,連忙跑出來確認情況。

  她原本看見野比大助的第一眼,心裡還抱著幾分殘存的奢望。

  可看清野比大助失魂落魄,便不用再問,也知道情況有多糟。

  片岡裕子忙又轉向青田,顫聲問道:「青田君,到底……到底怎麼回事?」

  名為青田的青年顧不上欣賞片岡裕子暴露出來的凹凸有致的身形,只急促地把剛才對野比大助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

  最後頹然道:「課長,片岡小姐,我們的計劃,已經被識破了。那批黃金……應該已經全都落到安全局的手裡了。」

  聽他最後這番總結,「咣當」一聲。

  片岡裕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白皙的大腿撞在旁邊的柜子邊上,頓時撞出一道血印。

  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霎時之間,她的臉色變得比野比大助還要慘白。

  轉又求助般望向野比大助,聲音發虛:「課長,這~這怎麼辦?」

  而在此時,野比大助經過最開始的震驚,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沉默幾秒,先把青田從門外拽了進來,反手將房門關上。

  又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嗓音乾澀道:「事到如今……趕緊給國內發電吧。」

  片岡裕子卻猛地瞪大眼睛,連忙按住野比大助的手,不甘心道:「課長,不行!一旦發電,國內知道了,我們……」


  不等她說完,野比大助打斷道:「別說了,玉子小姐。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覺得,我們還有翻盤的希望嗎?」

  片岡玉子咬牙道:「一定還有辦法,一定……」

  野比大助道:「別天真了,有些時候,及時認輸、止損,才是正確的選擇。我們未來還有機會。而且……片岡小姐,請你記住,我們不是賭徒。不能一次把所有籌碼都押進去。難道你忘了,當年帝國是怎麼失敗的。」

  ……

  就在片岡玉子失魂落魄的同時,距離涉外賓館一公里多的地方,也是上次劉德勝與趙飛約見的那家茶食店內。

  此刻,劉德勝和王建軍對坐在上次,他與趙飛碰面的那張桌子兩側。

  這個時間,家茶室早已下班打烊了,窗戶外邊全上了一塊塊木板,店裡只有他們兩人。

  王建軍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注視對面的劉德勝,不以為然道:「老劉,你這個時候找我幹啥?眼下我們倆的身份,並不適合頻繁見面。尤其是亞歷山德維奇出事之後,在莫斯科和基輔那邊,引起了很大的震動,聽說要派人過來徹查。」

  一聽這話,劉德勝頓時吃了一驚。

  在來之前,他還沒得到這個消息。這讓他的表情更嚴肅了幾分,沉聲問道:「會派誰來?」

  王建軍沉默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那邊的朋友說,可能是『諾克斯紅旗學校』的謝洛夫·西斯卡。」

  聽到這個名字,劉德勝明顯臉色一變:「竟然是那個傢伙……」

  王建軍抿了抿嘴唇,似乎並不太想多談這個名叫謝洛夫西斯卡的人,擺了擺手道:「這都還是後話。你今天找我,到底幹什麼?」

  劉德勝也稍微回過神來,沉聲道:「剛從安全局那邊剛得到的消息,他們好像已經找到那批黃金了,就在第二重機廠。」

  「你說什麼?」王建軍也是吃了一驚,有些難以置信,再次確認道:「是真的?」

  劉德勝點頭:「消息千真萬確,這個不用懷疑。」轉又搖了搖頭,頗為感慨道:「趙飛那小子,還真有些本事,真讓他給找到了。」

  王建軍聽到這個評價,也點了點頭,沉聲道:「是啊~有了這批黃金,對國內的經濟建設,應該會有很大的助力。也不枉我們之前冒險,給他提供了一些線索。」

  劉德勝點了點頭,眼裡卻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語氣愈發感慨:「有些時候,我都懷疑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的意義。非但沒有給國家帶來什麼助力,反而有時不得不做一些……損害國家利益的事。」

  看出劉德勝的動搖,王建軍不等他再說下去,直接出聲打斷道:「劉德勝同志!我提醒你,你是咱們這條線上的老人了,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我們是在戰鬥,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勝利。即便是現在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也是為了將來能取得最終的勝利。不要懷疑,不要動搖!我們的立場是堅定的,我們的使命無比神聖。如果你連這點信念都開始動搖了……老劉,我勸你儘快申請調離。否則對你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

  迎著王建軍的視線,劉德勝的眼神並沒有躲閃,反而漸漸重新堅定了起來。

  他露出一抹笑容,擺了擺手:「老王,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有些感慨。我入這行也有二十多年了,自認也算是執行過不少艱巨的任務。可現在一看,好像我這二十多年的貢獻,還沒有一個剛入行的小年輕大。」

  王建軍站起身,走到劉德勝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老劉,別想太多。他有他的任務,我們有我們的使命。只是分工不同。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說罷,他放開手,大踏步走出這間小店。

  ……

  與此同時,賓市南崗區花園街附近,一座占地面積極大的家屬院中心區。

  一棟頗為別致的二層小樓里,韓冬梅穿著一件這個年代少見的珊瑚絨睡衣,正窩在客廳的沙發里看電視。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哢嚓哢嚓」地磕著,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小盤子,裡面已經摞起了一小堆瓜子殼。

  這時,房門那邊傳來一陣響動。

  韓冬梅也沒站起來,只回頭往房門那方向瞅了一眼。

  看見是韓父從外面回來,她忙把手上剩下的小半把瓜子放回茶几上。

  拍了拍手站起來,朝韓父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提包放到旁邊的矮柜上,叫了一聲:「爸~」

  韓父瞅她一眼,一邊脫掉外套掛到門邊的衣架上,一邊問道:「有事?」

  知女莫若父,韓父今天回來的時間已經快十點了,要不是特地留著等他,韓冬梅不會拖到這個點兒還在客廳干坐著。

  果然,韓冬梅點頭,卻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話堵在嗓子眼裡沒說出來。

  韓父又瞅她一眼,倒也沒急著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便朝屋裡走去。

  路過茶几時,他掃一眼快被瓜子殼裝滿的小碟子,從旁邊的水壺裡倒了半杯水,端起來咽下一口,不疾不徐問道:「還在想你那個陳老師?」

  提到「陳老師」的稱呼,韓冬梅身子一震,微微低頭,沒有做聲,便是直接默認了。

  韓父不由得又嘆了口氣,語氣比剛才重了一分:「冬梅,當初你年紀小,那個陳老師比你大了快十歲。爸那時候覺得,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可你現在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已經是結過一次婚的人,怎麼還是看不明白?你真以為他喜歡你?你如果不是我女兒,你覺得他還會喜歡你嗎?」


  韓冬梅聽到這裡,猛地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韓父,語氣異常堅定:「可是,我就是您的女兒。這誰也改變不了。」

  韓父被女兒這一句話噎了回來,無奈地搖頭苦笑。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只有他這親閨女敢拿話這樣懟他。

  卻仍是耐著性子道:「丫頭,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呢?」

  韓冬梅搶白道:「我明白!爸,我怎麼不明白了?你不就是覺得他出身不好嘛~」

  不等她說完,韓父終於有些動氣了,冷著臉打斷道:「什麼出身,到現在你還覺得那些東西重要?」

  韓冬梅皺著眉反問:「那是因為什麼?現在我已經跟周仁離婚了,難道還不能跟陳老師在一起?」

  韓父重重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你這個死丫頭,我上輩子真是欠你的了。爸攔著你,是因為那個小陳從一開始就居心不良。」

  「你心裡邊一直瞧不上周仁,可是在爸這兒,你這陳老師還不如周仁。最起碼,周仁對你算是有些真心。要論能耐,這個小陳遠不如你之前提過的那個趙飛,這麼多好小伙子,你怎麼就非認準他了?」

  韓冬梅聽父親提起趙飛,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但下一刻,那抹複雜便被倔強取代。

  她低著頭,硬是一聲不吭。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誰也不出聲。

  客廳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卻在這時,電話驀地叮鈴鈴響了起來,打斷了這壓抑的氣氛。

  韓冬梅回過神來,連忙搶了幾步去接電話。

  喂了一聲,聽到那頭說話,轉手便把聽筒遞給韓父:「爸,找你的。」

  韓父「哼」了一聲,接過電話,卻只聽了片刻,陡然臉色一變,沉聲道:「你仔細說。」

  韓冬梅在旁邊隔了兩米站著,她家這部電話聽筒的聲音並不大,她在旁邊也聽不大清楚裡面的內容。

  只是察言觀色,看她爸忽然變了的神情,心裡也是一沉,覺著肯定出大事了。

  片刻之後,韓父撂下電話,臉上的神情異常嚴峻。

  他抬起頭看向韓冬梅,又重重嘆了一口氣,情緒複雜道:「冬梅啊~你呀……你真是沒那個命。」

  韓冬梅不由愣住,不明白他爸怎麼忽然就說出這句話。

  韓父也沒有再跟她猜謎,繼續分說道:「剛才來電話,就跟你一個青年點的那個趙飛,帶人找到了當年東洋人留在濱市的七十噸黃金。」

  聽到這話,韓冬梅頓時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用手搓了搓耳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忙問道:「爸,你說多少?」

  韓父又重複一遍,並在那個「噸」字上面狠狠加了重音:「七十噸。」

  韓冬梅這次確定自己沒聽錯。

  她雖然有點戀愛腦,可家庭出身擺在這裡,基本的政治素養還是相當高的。

  她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這七十噸黃金,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眼下這個當口,一次性給國家搞出來幾十噸黃金,那絕對是能直接在京城掛上號的,是通天的大功勞。

  韓冬梅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之前雖然知道趙飛今非昔比,但是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忙想跟父親問清楚,到底咋回事。

  豈料韓父心念電轉間,又抓起剛才撂下去的電話,快速撥出了一個號碼,沖話筒那邊沉聲說道:「小沈嗎?」

  韓冬梅在邊上聽著,知道這個「小沈」是她父親最信任的秘書。

  隨後,韓父沉聲道:「你,現在立刻就去找張桂東談談。讓他明天主動申請,調到外市去……」

  韓冬梅在旁邊聽著,心裡又狠狠吃了一驚。

  電話那邊的「小沈」,此刻也同樣震驚,忙問:「領導,這……總得有個理由……」

  韓父道:「他要是問,就說他兒子這次的事太難看了。雙鴨市那邊,缺一個分管文教的副shi長。」

  韓冬梅在旁邊聽著,暗暗咽了一口唾沫。

  她知道張桂東是父親比較器重的人,之前絕沒有要調走的意思。

  韓父突然做出這個決定,最大、最直接的因素,就是剛才那通電話。

  而這通電話里最大的一個變數,就是趙飛主導發現,並繳獲了七十噸黃金。

  在此之前,張桂東可沒少給趙飛和安全局使絆子。

  尤其是上回安全局因為趙飛立功,通過李局長那條線的關係,想直接給京城報一個全國性五四青年獎的提名,硬是被張桂東暗中使絆子攔下來。

  那件事,直接把雙方之前的矛盾,明明白白擺到了桌面上。

  而這一次,濱市安全局一下子放了這麼一顆大衛星,再加上李局長在京城的跟腳。

  勢頭起來,哪怕是韓父,也要考慮利弊得失。

  主動讓張桂東離開,也算提前退了一步,擺出和解的姿態。

  而這……就是七十噸黃金的威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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