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花鳥魚市

  第104章 花鳥魚市

  趙飛特地跑到這來,不是閒著沒事,更不是要私下幫王小雨出氣。

  他是要未雨綢繆。

  王小雨和她丈夫弄到現在這種程度,說明矛盾已經積累到非常大的地步。

  尤其王小雨拿螺絲刀捅了對方,趙飛不知道王小雨丈夫是什麼脾氣,別萬一腦瓜子一軸,把這筆帳算他頭上。

  主要是真要是吃到肉了,趙飛也不冤,問題是,到現在,他跟王小雨都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接觸。

  所以,趙飛打算提前看看,用小地圖探查一下王小雨丈夫現在是什麼狀態,好提前有個準備。

  趙飛「吭哧吭哧」騎自行車,來到二輕局家屬院對面。

  這條馬路十分寬,機動車道和兩邊的自行車道中間有花壇,人行道上種的行道樹都是解放時種的,長到現在,三十年了,快有一人合抱粗。

  趙飛選了一棵樹,靠到後邊耐心等著。

  

  剛才王小雨說,要先回家洗洗,換件衣服再過來,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

  趙飛把自行車停在一邊,自己靠在樹後頭,拿出一根兒煙點上,不知道的以為他在等什麼人,倒也不顯得突兀。

  大概二十多分鐘,快半小時,王小雨出現了。

  她順馬路對面的人行道,朝二輕局家屬院的大門走來。

  外邊穿的還是那件風衣,脖子上的絲巾換了一條淡粉色的,頭髮紮起來在腦後卷了一個丸子,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端莊。

  趙飛沒去過她家,看她沒騎自行車,大概住得不遠。

  王小雨走到二輕局家屬院門口,往左右看了看,抬手看一眼腕子上的手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趙飛躲在樹後,避開王小雨視線。

  看來王小雨跟她愛人的關係,比預想中還差。

  上她公公婆婆家來,竟然不是一起來的,而是在這邊門口掐點會合。

  趙飛不由暗想:兩口子把日子過成這樣,也真是夠嗆。

  正想著,就在這時,從王小雨走來的對面方向,靠著趙飛這邊,一個人騎著自行車過來。

  快到家屬院大門,拐彎穿過整條馬路,來到王小雨近前停下。

  兩人立刻大眼兒瞪小眼兒,一個橫眉冷對,一個怒目圓睜。

  趙飛立即探頭望過去。

  這人就是王小雨丈夫,好像是叫陳建軍。

  趙飛仔細端詳。


  個頭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對比趙飛肯定矮了很多,但在這個年代也算是不錯了。

  長得白白淨淨的,一身料子中山裝,戴著一副眼鏡。

  平心而論,這男的長得不錯,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長得了,估計當初王小雨也不會答應。

  但現在,兩人狀態明顯不對勁兒。

  而且王小雨明顯是吹牛了。

  她螺絲刀扎那一下應該不重,沒她說的「插進去半截」那麼狠,不然那種程度的刺傷,根本沒法騎自行車。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男女在體力上,天生就有巨大差距,王小雨性子雖然有點虎,在女的里也算是身體健壯,但畢竟沒法跟男人比。

  關鍵時候,她能拿到螺絲刀,還有勇氣紮下去,能造成實質傷害,就相當不容易了。

  估計,這男的也是顧忌王小雨的家勢。

  此時,馬路對面兩人之間,絲毫沒有小夫妻的情意綿綿。

  陳建軍咬牙切齒道:「王小雨,讓你等會兒怎麼了?要不是你把我腿扎了,我能來晚嗎?」

  王小雨也不示弱,伸手拉開脖子上絲巾,露出淤青的痕跡:「你好意思說我?你一個大老爺們,你下手就輕了?還舔個大逼臉讓我回你們家,去看你爸你媽。那正好,就讓他們看看,他們兒子多厲害,那可是威風凜凜,卡著脖子要打死他們兒媳婦!」

  陳建軍氣呼呼道:「你放屁,我啥時候說要打死你了。」

  王小雨也不聽,惡狠狠道:「到時候讓院裡街坊鄰居、叔叔大爺都評評理,看你們老陳家教育出來的好兒子。」

  陳建軍臉色一白,連忙往周圍看,生怕讓人聽見。

  發覺沒什麼人,稍微鬆口氣。

  立即湊上前道:「王小雨!你小點兒聲!」伸手還想去捂王小雨的嘴。

  豈料,王小雨倏地,竟從兜里掏出一把螺絲刀。

  木質的螺絲刀柄,刷著鮮艷的紅色油漆,瞬間把男人嚇退半步,下意識伸手捂向大腿:「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媽隨身帶著這個幹啥?」

  此時他大腿還在疼,雖然沒有王小雨說的那麼嚴重,但也確實見血了。

  王小雨捏著螺絲刀冷笑:「你是不是傻?帶這個,當然是扎你。陳建軍,我告訴你,你但凡再敢碰我一個手指頭試試!有能耐你一輩子別回家,你也別睡覺。」

  陳建軍飛快又往周圍掃一眼。

  剛才王小雨說話聲音有點大了,他生怕被附近熟人聽見。

  連忙苦著臉求道:「王小雨,你是我姑奶奶行不行?昨天是我不好————」


  王小雨「哼」一聲,把螺絲刀揣回到風衣兜里,不耐煩道:「行了,別廢話了,好不好的,都這樣兒了。」說著邁步往家屬院大門裡走去,「你去不去?反正是你爸媽,你要是不去,那我就回去了。」

  陳建軍嘬嘬牙花子,連忙推著自行車跟上。

  趙飛見他倆進去,也沒推自行車,左右瞅了一眼,快步穿過馬路,來到二輕局家屬院大門外,同時盯著小地圖上王小雨二人。

  他們一前一後,走得不快。

  趙飛衝到門口,小地圖的邊緣正好把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邊的陳建軍囊括進來。

  白色!

  趙飛微微鬆口氣。

  這男的對他並不存在敵意,看來他們之間的矛盾,並不涉及到趙飛。

  隨即陳建軍走出小地圖範圍,趙飛沒往前跟,轉身穿回馬路,騎上自行車就走。

  心裡卻是哭笑不得,回想剛才的一幕,心說:王小雨這是結了個什麼婚?

  不過話說回來,這娘們也是真虎,居然帶著螺絲刀。

  但作為供銷社後勤處的工作人員,隨身帶一把螺絲刀,似乎也很合理。

  離開二輕局家屬院大門口。

  趙飛一邊想,一邊騎車子往西走,直奔花鳥魚市。

  他早都計劃好了,上午陪著王小雨練車,完事到花鳥魚市找陳老歪,把身上那些大洋換成現錢。

  從二輕局家屬院到花鳥魚市的路程不近,趙飛騎了一個多小時。

  來到這邊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找個看車子的老太太,把自行車停好,拿上停車號牌,往花鳥魚市裡邊走。

  星期天,這裡遠不是平時冷清的樣子。

  趙飛剛到街口,就看到前邊人山人海,有往裡邊兒涌的,也有往外出的,熙熙攘攘。

  趙飛嚇了一跳。

  他預想星期天花鳥魚市肯定人多,但沒想到會這麼多。

  好在陳老歪的店面離這邊路口不太遠,只要擠到市場裡,往前走七八十米就是。

  趙飛硬著頭皮擠進人流,還得時刻小心腳下。

  今天花鳥魚市除了兩邊店面,馬路中間還擺了不少地攤,因為天還比較冷,賣魚的不算太多,賣花的最多,再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

  趙飛甚至看見有個裹著棉襖的漢子,身邊牽著幾隻羊羔在賣。

  趙飛瞧個新奇,不由停下來多看幾眼。

  豈料這時候,旁邊忽然有人湊上來,叫聲:「同志!」


  趙飛瞥那人一眼,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頭,點頭哈腰的,梳個中分頭,還打了髮蠟,一腦袋頭髮貼著頭皮,在太陽光底下直反光。

  趙飛不由往後退了半步,問道:「你有事?」

  青年笑嘻嘻道:「同志,我這有好東西,您瞧瞧。」

  說著就從胳肢窩底下拿出一本兒厚厚的文件夾,翻開之後,裡邊是各種各樣,花花綠綠的郵票。

  趙飛恍然,原來是賣郵票的。

  這個時候集郵還是相當熱的門類,不少地方都有專門的郵票市場。

  不過趙飛對郵票沒什麼興趣,擺擺手,就要走。

  卻猛然目光一凝,飛快伸手向後腰摸去,一把抓住一個人的手腕子。

  前面拿著集郵冊這人,臉色一變。

  趙飛抓住後面這人沒回頭,仍盯著賣郵票這人。

  隨即手臂猛地一甩,從他身後拽出一個十七八歲的乾瘦青年。

  趙飛冷哼一聲,注視二人。

  這種一個在前邊吸引注意力,另一個在後邊掏兜的伎倆,說不上多高明,但對於大多數人,卻是相當有效。

  一般人注意力集中,很容易忽略周圍情況。

  趙飛卻不是一般人。

  他今天出來沒穿制服,一身便衣,卻帶著槍。

  倒不是趙飛騷包,而是這個年代遠沒有後世那麼安全,況且之前他抓了好幾個迪特,又被宣傳成典型,難保不被人盯上,隨身帶著槍多一層保險。

  剛才從後邊伸手想要掏他兜的青年,觸碰到了腰間的槍套。

  此時被趙飛甩到前面,眼裡不免生出惶恐,連忙在集郵冊青年耳邊,飛快說一聲:「他有槍!」

  集郵冊青年原本臉上帶笑,表情陡然一僵,露出畏懼。

  連忙道歉:「這位大哥,咱們哥倆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我們給您賠罪————都是為了討生活,求您放一馬。」

  趙飛內心權衡。

  想了想,說聲「走吧」,沒有別的廢話。

  不是趙飛姑息養奸,一個是太麻煩,再則抓也沒用。

  小偷也有小偷的規矩。

  這倆人既然在花鳥魚市這「做生意」,背後也肯定有人。

  趙飛雖然不怕,但架不住麻煩。

  他今天來這可不是為了逛市場打發時間,而是找陳老歪有正事。


  要跟這倆人計較起來,最後肯定得鬧到派出所去,他也不用干別的事兒。

  而且,這個年代就這樣,這倆人雖然被抓了現行,但沒造成任何損失。

  至於過去的事,只要咬死了不認,沒苦主,沒贓物,也拿他們沒轍。

  大不了關個拘留、勞教,對這種人來說根本無所謂。

  這時候,四周人們察覺到這裡的情況,不約而同分開一塊空間。

  那倆青年聽到趙飛鬆口,如蒙大赦,連忙道謝,鑽進周圍人群跑了。

  趙飛沒看他們,正想趕緊往裡邊走,去找陳老歪。

  豈料這時,小地圖上,在他身後斜側方向,突然冒出一個藍色光點。

  趙飛心裡一凜,警惕起來。

  剛才那倆小偷雖然也是藍色,卻沒這個人的顏色深。

  而且他們被趙飛抓住後,在小地圖上所顯示的藍色也沒加深。

  這說明,這倆人偷的不多,也是純粹把這當成職業。

  即使被趙飛當場抓包,也沒產生什麼惡念,大體上是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

  就是:你要放,咱就放;你要非要較真兒,那就上派出所。

  然而此時冒出這個藍點,與那倆小偷明顯不同,小心翼翼移動過來,明顯是沖趙飛來的。

  趙飛若無其事往裡走,到一個賣小貓的地攤旁邊,停下問攤主「貓怎麼賣」

  卻不經意間回眸一掃,眼角餘光直向那個藍點所在方向看去。

  這一看,卻讓趙飛一愣。

  離他四五米遠,那人正在側身看他,發現趙飛目光掃過去,立即往回一縮,躲進周圍人群。

  卻還是慢了一步,被趙飛一眼看見,居然是上次去接胡三爺時,非要一起跟去那個「七姑娘」。

  瞧見是她,趙飛微微皺眉。

  自打上次找胡三爺幫忙,找到那座水塔之後,雙方就各走各的,再沒互相打擾。

  趙飛沒想到,這次到花鳥魚市來找陳老歪,竟然又遇上胡三爺的閨女。

  這女還莫名其妙,對他帶上了敵意。

  趙飛實在想不通,這七姑娘是怎麼想的,就因為上次沒帶她去,就讓這丫頭給恨上了?

  趙飛皺眉,沒興趣跟這小娘皮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乾脆往前邊挪動幾步,找個店面門前,往裡邁了一步。

  在街上擺地攤兒的,會把街邊店面門口的位置讓出來,免得擋了人家生意。


  趙飛一步邁出去,轉身看向七姑娘躲藏方向。

  這女的還自以為隱藏得相當完美,沒想到趙飛不演了,直接看向她,把她嚇一跳,立即往下一縮,想借四周人群避開趙飛目光。

  豈料不管她往哪個方向躲,趙飛目光都跟著她走。

  七姑娘這才明白,自己早暴露了,索性不躲了。

  趙飛站在路邊,沖她招了招手。

  七姑娘猶豫一下,邁步走上前。

  趙飛打量她。

  這丫頭明顯是有備而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腳上是一雙黃膠鞋,戴著一頂毛線帽子,把耳朵包起來,臉上也不知抹了什麼,上次見面時白皙明艷的臉色,看著好像營養不良,膚色蠟黃。

  趙飛暗暗點頭,這身裝扮的確很有隱蔽性。

  要不是在小地圖上發現藍點,就她這個造型,趙飛驟然看見,都未必能認得出她來。

  趙飛也沒扯廢話,直接問道:「你想幹啥?」

  七姑娘嘴硬道:「你叫我過來,你還問我?市場是你家開的,還不興別人來逛逛?」

  聽她強詞奪理,趙飛懶得跟她掰扯。

  這丫頭擺明了要胡攪蠻纏,真被她繞進去,只會沒完沒了。

  趙飛乾脆道:「我不管你想幹啥,上次胡三爺幫過我,也算是認識一回,朋友不朋友的不說,咱們至少不是敵人。我也不知道哪兒得罪你了,但你這樣,很容易讓我誤會,你明白嗎?」

  七姑娘梗著脖子,還想強詞奪理。

  豈料趙飛根本不給她說話機會,一番話說完,轉身就沖陳老歪店裡走去。

  七姑娘被他甩下,頓時心裡更氣。

  一雙眸子盯著趙飛背影,氣呼呼的,咬牙切齒。

  猶豫幾秒,又一跺腳,似乎氣不過,還想衝上去理論。

  豈料就在這時,突然一隻手按住她肩膀。

  七姑娘正在氣頭上,叫一聲:「誰?」猛然回頭。

  看見身後按住她肩膀那人,不由得臉色一變,好像老鼠見了貓,本來挺得筆直的脊樑都彎了幾分,蔫頭耷腦叫了一聲:「二姐————」

  在她身後,來的正是胡三爺的二閨女。

  此時,二姑娘換了一身跟王小雨同款的米色長風衣,風衣下擺露出黑色長褲和同色的半棉高跟鞋,這樣時髦的打扮,與周圍嘈雜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更比七姑娘多出幾分成熟風韻。

  此時卻是臉色陰沉,沉聲道:「老七,你惹他幹啥!上次爸怎麼說的,你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七姑娘語塞,不知說什麼好。

  二姑娘繼續冷冷道:「他是公家的人,不是你原先招惹那些街頭混子,蝦兵蟹將。走,跟我回家。」

  七姑娘被說的,氣性也上來了:「我不!」

  晃一下肩膀,把二姑娘手甩開。

  二姑娘一皺眉,索性也沒再去抓她,直接把手放下,面無表情道:「老七,身為你姐,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非自個兒找死,那你隨便吧,我不管了。我現在就回去告訴大姐,好給你————善後。」

  說完,面無表情的踩著高跟鞋,在水泥磚地面上發出「噠」的一聲,就要走。

  七姑娘一聽這話,瞬間就癟茄子了。

  苦著一張小臉,連忙求道:「別————二姐,我知道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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