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嘶!這是哪個單位的船隊?
撫遠縣。
黑省東北方向最深入的一個邊境縣。
黑龍江與烏蘇里江在這裡形成交匯,作為大馬哈魚進入境內的第一站。
獨特的地理優勢,讓這裡成為目前黑省最主要的大馬哈魚產區。
此時江面上到處都是鼎沸的喧囂聲。
原本寬敞的江面上。
此時也密密麻麻的停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力帆船或者是小划子。
岸邊的空地上,更是沿著江岸一字排開,每隔個十幾米就是一個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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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早已架上一口口大鍋。
幾艘小船剛一靠岸。
營地里早已等待的婦女就立刻上船,開始有序的忙著分揀,搬運,宰殺,最後醃製魚卵。
如果是哪一船捕到的大馬哈魚特別多。 營地里偶爾還會響起婦女們陣陣的驚嘆聲。
然後暫時圍坐在營地里吃東西休息的這一小隊漁民,就會不自覺跟同伴洋洋得意的吹噓這一網經歷。
直到婦女把船上這一網分揀完,他們則再次划船離岸,去尋找下一個撒網點,周而復始。
而就在所有過來的漁民都沉浸在這種熟悉喧囂,卻又略顯重複的氣氛中時。
「嘟——!」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直接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
當所有漁民都停下手裡的活計,呆呆的轉過頭看向上游的時候。
只見一艘通體棕色的大型木殼漁輪,船尾正噴著黑煙一路駛來。
高聳的船首和兩層高的駕駛室,在周圍絕大多數只有幾米的小木船面前完全是碾壓之勢。
簡直就是鶴立雞群一般明顯。
再加上後面牽著三艘充當運輸船的大肚皮的駁船。
緊跟著側面一艘機帆船也是牽著好幾條小點的駁船。 在最後則是兩艘隱約還有掛著風帆的大型木帆船。
直接組成一支規模化船隊緩緩駛來。
看到這一幕,一個手裡拿著撐杆剛準備離岸的漁民,有些目瞪口呆的說道。
「嘶,這是那個單位的船隊?」
「省航運局的嗎?」
「怎麼還往我們邊上靠了?」
隔壁船上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漢子聞言立刻反駁道。
「放屁,誰說是省航運局的船隊。」
「你不認字嗎?沒看人家船身寫著團結一號,這就典型的船隊。」
「前幾天我就說過有一艘大傢伙開過去了,你們後來聽說了,還說我吹牛故意騙你們。」
「說什麼撫遠縣都沒搞上大傢伙,其他單位更不可能了,還說我把航運局的客輪當成漁輪了。」
「現在怎麼說?」 「還說是客輪嗎?」
說完還指了指大船後面的拖網直接道。
「而且你家客輪還掛著拖網啊!」
聽到絡腮鬍這麼說,周圍不少漁民都紛紛議論起來。
「團結一號?」
「這是哪個單位?我們撫遠縣有這個單位嗎?」
「我怎麼沒有聽說過啊!」
「難道是省里水產站的船隊?」
就在一群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最前面的團結一號已經開始緩緩減速。
主要是前面的長達一公里寬的江面上,各種小船太多,哪怕確實有空位,但直接開過去還是很容易碰到別的船隻。
蔣志航也按照江朝陽的指示,沒有繼續往前跟那些小船搶前面的船位。
徑直停在了岸邊靠近主航道邊緣的一個位置。 由於大船吃水比較深自然沒辦法靠岸太近。
不過就一群人想著這船打算停那邊的時候,甲板上面一個帶著紅袖套的信號員立刻在船尾揮舞了幾下紅旗。
緊接著那艘機動帆船立刻從後面追上來。
當開到大船和岸邊中間之後。
它牽引的幾艘小木船立刻開始解下牽引繩。
然後在一群穿著淡藍軍裝的船員熟練的對接下,一條由幾艘木船連接起來的漂浮碼頭就直接形成。
緊跟著大船上各種物資開始有序的從大船上往下遞。
小到鍋碗瓢盆,大到床板帳篷鋪蓋卷。
看著這支幹淨利落,完全一副正規軍模樣的船隊。
一群漁民再回頭看了看自家的營地。
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不會是軍區的巡邏船隊吧!」 就在這群人猶豫著要不要上來問問的時候。
遠處再次響起一陣轟鳴聲。
不過這次就不是船隻了,而是兩輛型號完全不一樣的卡車。
其中最大的那輛牽引車,後車廂上更是站滿了人。
很顯然,這邊距離撫遠縣裡還是有點距離,再加上趙有禮說這邊每到這時候,江面都很擁擠。
去縣裡的碼頭,更是每次去送貨都得在江上排好久。
於是江朝陽就把兩輛運輸車帶了過來。
主要經過去年水稻的收割,他們也摸索出經驗了,這時候限制他們水稻收穫速度其實不是在運輸上面。
主要是在收割和脫粒上面,所以只留一輛負責短途運輸也夠用。
隨著兩輛大車陸續停下,趙有禮立刻指揮一群嘰嘰喳喳的婦女下車上前幫忙。
而邊上好幾個營地的人,在看到趙有禮這個熟悉的人之後,十分吃驚的走過來。
「老趙?」 「你們不是從縣裡分出去了嗎?這不能是你們公社的船隊吧!」
聽到以前熟悉的老夥計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趙有禮也是罕見的擺擺手得意道。
「哪裡,哪裡。」
「不是我們公社自己的船隊,是跟農場一起組成的聯合船隊。」
說完還故意指了指江面的大船道。
「其實也就一般般,就勉勉強強的能追上魚群多撒幾網而已。」
面對趙有禮的炫耀話語,其他幾個公社漁隊的人頓時被噎了個半死。
還就勉勉強強多撒幾網?
他們總共也就只能守株待兔撒一波,結果你倒好,直接追著一直撒還開始勉勉強強起來。
不過他們也清楚趙有禮在炫耀。
當初被分去農場,他們其他公社當時也是笑話他很久呢!
主要那時候的農場那真是一窮二白,要啥啥沒有,他們都等著看趙有禮笑話呢! 不過距離畢竟太遠。
再加上農場供銷社開業後,社員不再需要跑大老遠去縣裡採購。
所以其他公社這段時間,大多數人還真不知道最遠的東安公社具體啥情況。
當然以前不知道,現在看了這艘大船之後。
傻子也知道人家過得不差了。
甚至已經跟他們開始拉開差距了。
頓時一股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過得比自己好的複雜情緒,從幾人內心冒出。
趙有禮見狀最後還補刀道。
「怎麼說,你們這幾天收穫怎麼樣?」
「魚情好嗎?」
所以面對趙有禮的詢問。
一個帶隊過來的公社書記只能吃味的說道。 「魚情還沒開始能有啥收穫。」
「倒是你,船雖然大,撈上來哪怕處理好也得趕緊送去縣裡收購點,不然撈得再多,等魚變質那也賣不上價格。」
「就你們這個大船,雖然拉的多,可是去縣裡碼頭排隊,估計一天也未必能擠進去。」
趙有禮聞言立刻笑著擺擺手。
「沒事,我們今年壓根不跟你們排隊。」
說完指了指那兩輛卡車。
「看到了嗎?」
「我們走陸路,我們黑瞎子這邊雖然距離縣裡還有段距離。」
「但是走邊境哨所那條路過去也就二十里左右。」
「全程也就一兩個小時的車程。」
「真羨慕你們,可以在碼頭排隊送魚獲的時候歇息小半天呢。」
「我們就不行了,有汽車幫著運,怕是等魚情開始我們就得連軸轉嘍!」 趙有禮這話一出幾人頓時氣得牙根痒痒。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趙老頭這麼欠揍呢!
還往縣裡送魚獲的時候,排隊歇息小半天,他們這時候要的是歇息嗎?
魚群總共就這麼一大波。
這時候就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往縣裡送魚獲多耽擱一點就代表收穫少一些。
所以這時候的歇息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等魚情結束了,他們什麼時候不能歇息。
看著氣鼓鼓說不出話的幾人,江朝陽也是第一次看見趙有禮這樣,只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想到自己的打算,他聞言還是走過來詢問道。
「幾位同志,剛才聽你們說,送魚獲甚至最多得排上半天隊。」
說完他直接看著遠處江面擁擠的漁船。
「前面回來的時候還是只有撫遠縣周圍那邊的江岸有人,怎麼現在都排到這一側了。」 「這邊每年都這麼多人嗎?」
聽到這話其他人看了一眼趙有禮,趙有禮立刻介紹道。
「這是我們場社管委會的江主任。」
「我們農場和公社大部分事情都是他負責。」
聽到趙有禮這話,幾人頓時有些驚訝,不過也給江朝陽解釋起來。
「江主任你好,今年這人其實不算多。」
「最多的時候那是岸邊船連著船,直接可以一路踩著船都江心都有可能呢!」
「您不知道,每年魚情最好的時候,其實只有撫遠這一站。」
「所以這邊一開始是人最多的。」
江朝陽摸了摸下巴。
「大家都堵在這邊能有收穫嗎?」
「稍微往後一些是不是撈的人會少一點?」 聽到江朝陽這話,趙有禮立刻解釋道。
「主任,後面確實人少,可是魚也少。」
「我們這邊是洄游的第一站,大量的魚群都會在這邊進行二次分流。」
「然後以每天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往上游,一部分進入黑龍江一部分進入我們烏蘇里江。
「在這種速度下逆流而上,我們絕大部分小木船是絕對追不上的。」
「所以每年主要就是捕撈撫遠縣江段這一波,最主要收穫也就是那一兩周的時間。」
其他幾個公社的人也點點頭。
「就是像老趙說的,後面魚群過了,我們是完全追不上的,而且經過前面的捕撈,剩下的魚群進入其他江段之後,就開始就地產卵。」
「我們就只能跟在後面撿點剛產完卵的魚了。」
這話讓周圍下船艦艇中隊的幾個船員都好奇起來。
「啥意思,直接撿?」
「這些魚產完卵就不回去?」 對方聽到這話笑了笑。
「那我們就不清楚了。」
「但是這種大馬哈魚產完卵,確實會自己死亡。」
「我估計是歲數也大了吧!」
「畢竟這回到這片它們出生的地方,又留下後代之後,我覺得它們應該是沒有遺憾了,就自己等死了。」
「所以回程的後半段,我們偶爾會撈到那種沒啥活力的大馬哈魚,我們都叫等死魚。」
「不過魚肉倒也不咋影響,就是這時候魚籽就不行了。」
那個年輕船員聽到這話忍不住感慨道。
「原來魚也講究落葉歸根啊!」
「不過這麼一想,咱們好像不咋地道啊!」
「趁人家生孩子大肆捕撈是不是不太好。」
江朝陽聽到這話看了對方一眼。 然後看著好幾個年輕一些的船員確實面色有些遲疑。
倒是公社其他的社員大部分都一點沒有受影響。
江朝陽想了想還是開解對方道。
「好不好得看我們自己的情況,如果我們自己都顧不上了,哪有精力去顧他們。」
說完看著對方疑惑的目光解釋道。
「你們想,如果不捕撈它們,外債就只能用我們最基礎的資源去還錢。」
「你知道我們大豆出口多少錢一斤嗎?」
沒等對方回答,江朝陽就說出吃飯期間外貿局的老馬吐槽的事情。
「去年因為一些衝突,對面甚至我們給最低壓到了九分錢一斤。」
「明年我估計甚至可能會更低,八分錢都不是不可能。」
「這種大宗商品數量多,我們除了這個,又拿不出其他別人特別需要的東西,所以這定價權自然在別人那邊。」
接著江朝陽指了指江里。 「而這種加工好的魚籽你們知道出口價格是多少嗎?」
看著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江朝陽說出一個讓周圍都瞪大眼睛的價格。
「一斤十二塊錢。」
「當然這是我們醃製完的鮮魚籽,又經過食品廠加工之後的紅魚籽。」
說起這個江朝陽還有點鬱悶。
當時從老馬這邊知道加工好之後的出口價格,他還大罵對方太黑心了。
出口價明明是十二塊錢。
結果只是三塊錢收他們的,本來他還想摻和一手加工呢!
不過後來才知道,這種高端出口東西加工條件還是不低的,最起碼他們農場是買不起那種設備,這才打消了這個心思。
而且其他人聽到江朝陽這話之後,確實是目瞪口呆。
就連不少漁民都完全難以置信。
「一斤十二塊錢?」 「這玩意腥不拉幾的,能賣到十二塊錢?」
一群人本來以為三塊錢就已經是天價了,哪知道出口價格居然是十二。
看著幾個年輕船員的樣子,江朝陽直接道。
「所以知道咱們這邊的重要性了吧!」
「一斤這種魚籽就能頂一百二三十斤的大豆,這可相當於差不多一畝的總產量了。」
「而這麼多大豆榨成的豆油,都夠一整個家庭吃大半年了。」
「甚至這種榨完油的豆餅,都夠餵小半頭豬了。」
「我們這邊多撈一斤魚籽就能多還一部分債。」
「我們國內就可能多一個家庭能多吃上半年的油,養出小半頭豬。」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蔣志航也看著自己的幾個年輕兵說道。
「聽到了嗎?」
「我們國家的自己人都沒全部吃飽呢!」 「你們幾個倒是走前面了,讀過幾本書居然還開始幫魚著想了。」
「都給老子滾蛋,以後再說這種話,餓幾天就老實了。」
江朝陽聽到這話擺擺手。
「老蔣不至於。」
「不管是環境還是物種,有些該保護卻還是要保護的。」
「不過我們也得根據自己的情況來。」
「現在我們自己都這麼困難,特別是現在還欠著對面這麼多錢。」
「那麼這時候考慮這個就完全不合適,等啥時候全國人民都不在為吃喝發愁的時候。」
「那時候再提出這些,也才會獲得廣大人民群眾的支持。」
對江朝陽來說,這也是他來到這邊後。
後來很少在提什麼保護環境和物種的原因。
在了解這時候一窮二白的現實困境後,江朝陽發現有些事情其實沒得選擇。 環境破壞能慢慢修復,魚群減少能慢慢禁止捕撈。
人餓死,就真的餓死了。
特別是明年,本來今年迎來大豐收,卻因為這兩個月的事情,最後也沒有存下多少糧食。
如果明年是正常豐年,其實本來也沒大問題。
可惜遇到少見的災年,還是連續災年。
如果光這樣,江朝陽覺得可能還能扛過去。
結果他們自己露出的疲態也讓對面看到了機會,直接要求立刻還債。
這時候除了農產品他們又沒有其他別人需要的東西,所以對於這種魚籽,江朝陽目前的想法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因為這時候多撈一斤,那麼接下來三年就可能有多一百斤的糧食留在國內。
也許就能多讓一個人扛過後面的災荒。
所以在給那幾個海軍基地過來的年輕船員做完思想工作之後,江朝陽也有一些別的想法。
他直接也看向其他公社的幾個明顯是幹部的人說道。 「幾位同志應該也是我們饒河這片的公社吧!」
「這樣等我們往縣裡送魚獲的時候。」
「要是車上有位置,你們營地的魚獲順便也幫你們捎上就行。」
江朝陽這話一出,讓剛準備回去的幾人頓時一愣。
「幫我捎過去?」
「這.....這是不是不太好啊!」
「而且我們公社也沒有那麼多油料。」
雖然他們都是饒河那邊的。
可是現在江朝陽他們可不是縣裡的,這白拿人家農場的好處,還是讓幾人都有點遲疑,於是直接找了個說辭。
趙有禮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繃不住想笑。
這幾個貨還覺得能白占江主任的便宜?
想屁吃呢! 果然,隨後就聽到江朝陽笑著擺擺手。
「說啥話呢!」
「既然咱們幾個營地靠得近,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我怎麼會讓你們出油料呢!」
「反正都是順路,難道不捎帶你們的東西,我們的魚獲就不往縣裡收購站送了?」
「這樣,我看你們幾個公社來的岸上的人也都不少,幾位要是實在過意不去。」
「那也可以空閒的時候,讓幾個人來我們這邊幫把手。」
「畢竟我們這邊今年的船隊規模不少。」
「這後面魚情好的話,真忙活起來人還真的未必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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