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想法是不錯,但風險太大了!
從溫室那邊離開之後
王振國說盤貨,當天下午就把後勤隊、加工組全叫到倉庫。
江朝陽這邊也沒有閒著。
屋裡的火炕燒著,他在炕桌上鋪著一摞舊紙。
劉海生把前面那份給省里看的「北大荒參」方案翻出來,紙邊都被壓出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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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陽拿起鉛筆,在第一頁標題上劃了一道。
「北大荒參這個名字得改。」
劉海生愣一下。
「不是寫得挺好嗎?」
「當時陳副主任都說好了。」
劉海生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有啥好改的!
江朝陽卻搖了頭。 「那時候咱們是屬於省里,當時北大荒三個字夠大,也代表了咱們的地理位置。」
「那時候咱們就是代表了省里,代表了北大荒。」
「可現在呢!」
「電報上說不光是咱們局裡,還有省里其他的單位有外匯項目。」
「甚至我們周圍農場單位好像都有湊熱鬧的,這樣的話,咱們就不能一上來就像代表整個北大荒了。」
「到時候讓省里其他單位怎麼看?」
「以前都是代表省里無所謂,現在咱們可是單獨加進去的。」
對江朝陽來說,雖然自己擔憂的未必會發生,但是防患於未然嘛!
劉海生皺眉地想了半天。
「那改成什麼?」
「刺五加參?」
「好像更不好聽啊!」 江朝陽遲疑了一下,直接把第一個字劃掉。
「這次叫大荒參系列。」
「大荒參?」
江朝陽點頭。
「對。」
「大荒這就不是指的具體一個地方了,而是指的是環境。」
「荒原、黑土、冰雪、咱們這邊也符合。」
「咱們這次主要就講這些。」
劉海生眼睛越來越亮。
「大荒參?」
「也就是說,故事還是那個故事。」
「但是從之前代表地區,改成咱們自己的產品了。」 江朝陽笑道:「對。」
「北大荒是一塊地名,現在也算是我們農墾系統的牌子。」
「現在外貿談判,我們也不宜把話說得太滿。」
「大荒參更像產品名,既有咱們這片荒原的味道,又不容易被人揪著地理名詞問。」
劉海生把第一個字划去之後讀了一遍。
「大荒參茶、大荒參膏、大荒參酒?」
「誒,好像確實更有味道了!」
「還有大荒參片。」
孫建明說著,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出一個小布包。
他看著江朝陽他們。
「朝陽!」
他說著把布包打開,裡面是切得薄薄的根莖片,顏色偏黃,帶著乾草和藥根混在一起的氣味。 孫建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看看這個能不能也帶去問問人家要不要!」
江朝陽捏起一片看了看。
「你搞的?」
「也不算我搞。」孫建明擺了擺手。
「前面大家挖刺五加的時候,根莖不少。」
「葉子做茶,一部分用來熬膏,還有一部分老根留著沒人管。」
「後勤隊趙慧蘭說燉肉的時候丟幾片進去,味道還行,吃完身上暖乎。」
「然後你就切片曬乾了?」
「嗯。」
孫建明點頭。
「我想著參茶是喝水,這個能煲湯。」 「蘇聯人那邊冬天也冷,愛吃燉菜,也許能賣。」
「最重要是人參也有參片,咱們這個也能跟著蹭一蹭。」
江朝陽看著那幾片干根,半天沒說話。
他覺得這玩意兒搞不好確實有路子。
後世藥膳包不就是這套?
黃芪片、黨參段、當歸片,拿小袋一裝,價格能翻幾倍。
刺五加根本身也能入藥,只是現在他們還沒有正規藥廠資質,不能往藥品方向寫。
而且單一的刺五加也不是治療方向的藥品,只是一種補劑。
不過現在寫成燉肉佐料、勞動恢復湯料,就順得多。
江朝陽拿起鉛筆,在方案後面新添一欄。
「大荒參片。」
劉海生眼睛亮了。 「這名字好。」
江朝陽說道:「不過別跟人參一樣,別寫治病之類的。」
「一個字都別寫。」
「只寫適合寒區勞動者燉湯飲用,具有草本清香且能緩解疲勞。」
「蘇聯那邊科學資料已有適應原研究,咱們只借它的風,絕對不能替醫生開方。」
劉海生趕緊記。
孫建明見狀,臉上帶著興奮說道。
「那就是能用了?」
「我這就去倉庫告訴書記他們,讓他們把這個也裝起來。」
江朝陽點點頭,不過隨後起身準備下炕。
「我跟你一起去。」
「關於樣品的包裝,我有點新想法,老程班長他們前面不是燒了一批細瓷嗎?」 「等會兒跟我去淘一下!」
孫建明有些吃驚。
「啊?」
「朝陽,你要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能用嗎?」
「這可是要出口啊!」
江朝陽點點頭。
「我知道,就是出口我才想去淘一淘!」
「走走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當來到磚窯廠之後,聽到江朝陽的要求,程墾腰杆都直了起來。
臉上帶著十分得意的模樣,一副還是朝陽你識貨的樣子。
「朝陽,我跟你說。」 「我就知道你小子嘴上嫌棄,心裡還是認俺們窯廠手藝。」
「我這批瓷器,那是真的花了大心思的,還搞了釉色呢。」
「而且我認為,主要問題是咱們這邊搞不到好釉。」
「結果你們卻一個個都說我手藝問題,還說當尿壺都嫌花哨,誰家尿壺這麼奢侈啊!」
江朝陽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扯。
「程班長,你也別想太多。」
「具體行不行我得挑一下呢!」
「必須得是不歪口、不漏釉、不扎手的。」
「次品一個不要。」
「出口的東西,不能糊弄。」
「人家拿到手要是扎了手,這買賣就砸了。」
程墾剛直起來的腰又塌下去半截,嘟囔著。 「你這要求還挺多。」
「窯里燒出來的,哪能個個一樣。」
「火候這東西又不好控。」
「出口的東西,要求不多才怪。」
「趕緊帶路。」
沒多久,幾十個大大小小瓶罐,甚至還有裂紋的盤子之類的,全部都隨意排在棚里的稻草上。
江朝陽看過去。
說實話,也難怪大家嫌棄了,燒得確實不算精細。
有的罐身發青,有的發黃,有的發白,還有的發黑,有的花紋一邊深一邊淺。
江朝陽都不知道這貨是怎麼調的釉,簡直是瞎搞。
看著就不是老師傅的手藝,要是老師傅手藝這麼糙絕對稱不上老師傅。
孫建明看著也直接道。 「朝陽,真能行嗎?」
「這顏色都不一樣啊!」
「而且我估計讓程班長再燒,他都燒不出第二個這種,到時候交貨的時候,貨不對版,咱們怎麼交貨啊!」
程墾聽了這話,直接瞪大眼睛。
「什麼叫我燒不出來,只要允許我再試個一次兩次,十次八次的。」
「我最終肯定能燒出,按照朝陽的話說,就是十分標準化的瓷器。」
孫建明翻了個白眼。
「程班長,你咋不說一百次呢!」
「你擱著看運氣呢!」
江朝陽在裡面翻找半天,卻轉過頭。
「不不不,程班長,你還真得保持住這種你都不知道燒出來的東西是啥樣的手藝。」
這給程墾說的老臉一黑。 「朝陽,你咋說話呢!」
「俺老程就不能手藝進步一下?」
江朝陽拎著一個小罐子走過來。
「不,恰恰相反,你真進步就沒有現在這種靈性了。」
「我們現在要的就是這種你都不知道成品之後啥樣子的隨機釉色。」
可走出窯廠的小倉庫,江朝陽拿來幾塊紅布,蓋在罐口上,又用麻繩繞住罐口,扎得緊緊的,打了一個結。
味道一下就變了。
紅布配著原本看起來有點怪的罐子。
那些那些歪七扭八,花不像花,草不像草,倒像誰拿筷子在泥胚上撓了幾下的花紋。
配上這紅布和麻繩,反倒顯得別有一番古樸蒼涼的風味。
「怎麼樣!」
「是不是比普通的罈子要好得多?」 看著江朝陽一番擺弄。
孫建明緊緊盯著桌上的罐子。
「這是咱們那個破罐子?」
程墾不樂意了,脖子一梗。
「瞎說啥呢!啥叫破罐子。」
「現在這是出口的罐子,以前是你們不會欣賞!」
「你看看,現在被朝陽這麼一裝飾,這不比那種茶褐,黑褐色的好看多了嘛!」
「以後我跟你們說,想用你都用不到了。」
「這可是得出口的!」
江朝陽挑了挑眉。
「程班長,你還能燒出一模一樣的花紋嗎?」
這話一出,程墾頓時紅著臉不敢接話。 他確實燒不出來,當時他根據自己腦子瞎畫的,他自己當時不知道畫的是什麼東西。
只是覺得罐子太單調了,才自己瞎配的釉色隨便搞的。
真讓他複製,他肯定畫不出一模一樣的。
江朝陽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沒事程班長。」
「要的就是你這個隨機性!」
「只要罐子的樣式統一,外面的釉色花紋,你隨意自由發揮。」
「主打就是一個瞎幾把畫的獨一無二!」
程墾的臉頓時漲紅,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邊孫建明頓時沒憋住。
「噗嗤!」
「瞎幾把畫啊!」 「那誰都行!」
江朝陽挑了挑眉。
「誰都行?那你來?」
孫建明直接搖了搖頭。
「我不行,我連釉色都不會調!」
「那你還說誰都行?」
「這東西瞎畫,也是看個人天賦的,有的人天賦好瞎搞的反而有種靈性。」
說完看向程班長。
「程班長,你就隨便試,只要罐子樣式一樣就行。」
這下子程墾立刻有了信心了。
「朝陽你放心,我肯定用心搞!」
江朝陽趕緊搖了搖頭。 「別,別太用心,太用心就容易搞出一樣的了,你就根據你當時怎麼想的,怎麼來就行。」
「不過也別不用心,反正你看著搞吧!」
說完帶著孫建明朝著倉庫走去。
只留下程墾在後面撓頭。
「那我這到底是得用心還是不用心啊!」
另一邊的倉庫。
當江朝陽跟孫建明,把挑出來的那幾個罐子擺上桌,屋裡幾個人表情都微妙起來。
有的看上去像是山一樣的花紋,有的是看上去花一樣的花紋。
最後一個不知道程墾那邊怎麼搞的,竟然是一個蜿蜒的紋路,看起來跟龍紋一樣,被江朝陽用繩子和布料一裝飾。
這時候跟之前那種光禿禿的罈子相比,完全就不一樣看起來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蘇晚秋驚訝的看著江朝陽。
「朝陽,這真是程班長燒出來的?」 「怎麼我看著好像沒有一開始那麼丑了呢!」
江朝陽點點頭。
「怎麼樣?用來當咱們參膏的出口裝飾可以吧!」
「可惜沒有金色的線,要不然這個罐子用金線一系。」
「身價最少翻一倍!」
王振國拿起來看了一圈。
「程墾人呢?」
「這個燒的可以啊!」
「問他能不能再燒出來!」
孫建明聽到這話憋笑道。
「書記您就別問了,程班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咋燒的。」
「不過朝陽說了。」 「這樣反而是顯得我們每一件都是孤品!」
王振國有些可惜,現在被江朝陽一裝飾,他覺得這玩意檔次真上來了。
「可惜了啊!」
「這樣朝陽你們帶過去,萬一後面樣式不一樣怎麼辦?」
顯然這時候都是講究統一包裝發貨,他也跟孫建明有一樣的擔憂。
江朝陽搖了搖頭。
「既然想把參膏往高端了打造,這種不一樣反而是優點了。」
「畢竟這種東西,你讓老程這個本人來,也搞不出第二個一樣的。」
「就比如這條龍,看著像是條龍,其實我覺得他當時畫的八成是條河!」
「因為你看大部分樣式都是畫的草草,不是山就是河!」
「而且以程班長的文化水平,也畫不出龍。」
「不過恰恰是這樣,這副釉色反而有龍的神韻,我只能說有時候亂拳還是能打死老師傅的。」 屋裡頓時笑起來。
「朝陽,你這也太損了。」
江朝陽拿著罐子,用指頭敲了敲。
聲音不算特別清脆,但厚實。
「咱們這玩意,也算是抽象的藝術了!」
蘇晚秋沒忍住。
「所以朝陽你覺得,這個能用?」
「能。」
江朝陽把罐子放下。
「外貿包裝不是越精細越好。」
「咱們這不是滬市百貨公司,也不是哈市大廠。」
「搞不了精細,那就只能搞點抽象了!」 江朝陽把罐子轉了半圈。
「然後這裡再掛一個木牌。」
「標籤上雕上林海、雪線、刺五加葉子的圖案。」
「到時候字別多,中文寫大荒參膏,下面用俄文寫。」
王振國摸了摸下巴。
「這麼一搞,確實看起來上檔次多了。」
「就是每一個罐子都不重樣,也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
「算了,反正是你去談,我就給這個意見了。」
江朝陽笑道。
「放心,就算不接受,我肯定也儘量讓他們接受。」
這話屋裡又笑了一陣。
笑完,事情還得落到數字上。 王振國帶著倉庫統計表進來時,臉上罕見地掛著忍不住的笑。
「朝陽,數出來了。」
江朝陽接過表。
上面寫得很細。
大荒參茶,也就是原來的刺五加葉茶,合計七千六百多斤,這玩意最多。
也就當時夏天一直沒有消息,不然隨便采個幾萬斤都不是事。
參膏就少好多了,主要蜂蜜這玩意太難搞了,一共一百四十七罐。
如果要回收罐子,後續可能還有損耗,甚至需要重新熬製收口。
參酒最少,只有二十六壇,當時只送了一批,後來就出事之後省里那邊就停了。
因為基酒不夠,後面就沒有搞了。
新增根莖切片湯料,曬乾後一共九百三十斤,不過都是沒加工的。」
「不過到時候隨便切就行。 還有一些枝條、碎葉、邊角料,暫不列入外貿樣品。
王振國坐下,說道:「參茶最多,參片次之,參膏再次,參酒最少。」
「參片這個是後面出來的,要不是建明他們有心,一千多斤剩下的老根,多半就當柴火了。」
孫建明低頭笑了笑。
江朝陽看著統計表。
「參茶走量,參膏做高端,參酒中端,參片新增也是中低品類。」
王振國問道:「定價呢?」
這才是關鍵。
屋裡幾個人都停下筆。
江朝陽沒有急著開口。
他拿出謝爾蓋當初給的意見,又翻出省里外貿回函,上面沒有明確價格。
只寫著可由農墾局攜樣參與對蘇邊貿洽談,具體議價需經省外貿統一核准。 換句話說,能談,但最後落槌還得看上面。
江朝陽說道:「參酒不能低。」
王振國看他。
「謝爾蓋不是說三十盧布一瓶是心理線?」
「那是零售價感受。」
江朝陽說道。
「咱們不是在莫斯科開商店,是供貨。」
「這中間有外貿、有運輸、有對方批發環節。」
「供貨價肯定低。」
劉海生皺眉。
「低多少?」
「參酒按十五到二十盧布供貨試談。」 「參膏按一百盧布,反正咱們也沒有多少。」
「參茶看規格,一斤裝可以四到五盧布。」
「參片也先報五盧布一小包看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現在蘇聯那邊具體消費情況!」
王振國聽得眼前一亮。
「這麼高!差不多得五萬盧布了!」
江朝陽放下紙。
「不高了!書記。」
「不過是咱們原料成本幾乎沒有!」
「所以才顯得利潤高而已。」
「還有蜂蜜才是成本大頭。」
「不過如果按這個價走出去,確實比賣大豆不知道強多少。」
王振國算了算,臉上的褶子都鬆開了。 「不管怎麼說都賺大發了!」
孫建明在旁邊小聲問:「那咱們能換什麼?」
屋裡又安靜下來。
這才是大家真正關心的。
外匯這個詞聽著遠,可拖拉機、卡車、柴油機、車床,這些東西不遠。
江朝陽把統計表推到中間。
「這批貨全部談成,不現實。」
「而且以前是省里要截留,現在局裡怎麼樣還不知道呢!」
「不過總是不能讓咱們空手回來。」
「我覺得至少爭一台拖拉機。」
「或者使使勁再爭一輛舊卡車。」
「新車輪不到咱們,舊車翻修也能用。」 劉海生咂舌。
「朝陽你可真敢想,刺五加換拖拉機。」
「後山那片帶刺灌木要是會說話,估計自己都不敢信。」
江朝陽說道:「所以後面更得管好採集。」
「不能一聽能換錢,就把根挖絕。」
「葉子分批采,根莖只取一部分,留母株。」
「這個要寫進生產規程。」
王振國點頭。
「這事我來抓。」
「現在可是咱們的寶貝疙瘩了。」
江朝陽把東西放下。
「今天下午,把樣品重新裝出來。」 「明天早上我出髮帶隊去總場。」
「外貿這事總場肯定要過一遍。」
「再說,局裡批覆是讓咱們隨總場一起送樣,不是單獨闖關。」
王振國想了想。
「讓沈大壯帶幾個人押車。」
「他是第三生產大隊隊長,人穩,路上能壓住,而且跟局裡也近,到時候你搞不定就讓他去搞!」
江朝陽頓時笑著點點頭。
「放心,我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