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們目標就不是六連
第98章 我們目標就不是六連
六連那股熱火朝天的幹勁,並未能穿透數干公里的林海雪原。
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囂中,二營三連的駐地,氣氛截然不同。
這裡比六連的墾荒點要深入林區。
這裡也是整個團最靠前的幾個伐木作業點之一,常年與深山老林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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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剛剛伐倒的紅松,巨大的根部還帶著濕潤的泥土,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里。
清冽的松脂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味和白雪的寒氣,構成了這片林區獨有的、粗獷而原始的味道。
如果說最後選擇留在六連的人,像一群剛出欄的牛犢,渾身都是使不完的衝勁。
那二營這邊經歷過前面的淘汰之後,還選擇留下的,就像是在山裡盤踞多年的狼群,少了幾分咋咋呼呼的銳氣,骨子裡卻透著一股沉穩與久經危險的傲慢。
一個青年正坐在一截巨大的樹樁上,身材高大結實,即便穿著厚厚的棉襖,也能看出底下的肌肉輪廓。
他手裡攥著一塊浸透了機油的破布,正極為專注地擦拭著一柄冰。
冰的造型古樸,並非時下流行的三棱破冰錐,而是老漁民代代相傳的扁平狀。
鑹身在機油的擦拭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烏光,唯有那開刃的刃口,被磨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線,寒光閃閃,鋒利得能輕易割開飄落的雪花。
這人正是二營比較出名的武愷。
他對連隊裡新發下來的那些嶄新的制式工具看都未看一眼,全部心神都落在這套他從家裡帶來的工具上。
「愷哥,你這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旁邊一個相熟的年輕人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的雪地上,笑著打趣。
「你這寶貝疙瘩,還能生鏽不成?」
武愷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每一寸金屬都被他擦拭得油光鋥亮。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著強大的自信。
「傢伙什,就是獵人的第二條命。」
「尤其是在烏蘇里江那種大江面上,水情瞬息萬變,冰層下面藏著多少暗流、氣口,誰也說不準。」
「工具上差了一絲一毫,到了冰上,可能就是浪費更多的時間。」
武愷終於停下了動作,將冰舉到眼前,眯著眼對著光亮檢查刃口的鋒線。
「再說,這次的對手可不一般。」
「不光是咱們團里那幫沒見過大江大河的生瓜蛋子,還有饒河縣那些在江上混了一輩子的老漁把頭。」
「想從那群老狐狸嘴裡搶食吃,就得拿出真本事。」
他放下冰,目光掃過周圍的隊員,聲音陡然提高。
「咱們二營,一直被一營壓著一頭,什麼榮譽都是他們的。」
「今年,這個冬捕第一,咱們必須拿回來!」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隊員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憂慮,壓低了聲音。
「愷哥,我聽團里的通訊員帶來一個消息。」
「說六連那個叫江朝陽的,去赫哲人那兒待了幾天,回來後一網就拉了一萬多斤魚。」
「你有把握勝過他們嗎?」
武愷擦拭的動作,頓了頓。
「一萬斤?」
「找魚窩這種東西,有時候還是很看運氣的。」
「不過如果有五百斤大網,這數量並不算什麼。」
武愷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漬。
「他最多只學了半個月的時間,你覺得他能把一個老漁把頭摸索一輩子的經驗全學會?」
「我前面跟你們說的經驗,你們記住多少了?」
旁邊的人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愷哥你之前跟我們講的那些聽冰辨水、看風識魚的道道,我光聽著都頭大。」
武愷自信道。
「哪怕他學得快,在找魚這方面也絕對不可能追上我。」
「這次還是聯合冬捕,可不是下一網就完事的,那是連續十天的生產作業!」
「前面幾天,冰面剛打開口子,魚有的換氣,可能會扎堆,好捕一些。」
「可越到後面,魚群被驚擾四散,數量減少,那時候拼的就不是運氣,而是實打實的找魚經驗和技術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愈發洪亮。
「在臉盆大的小水泡子裡撈魚,跟在烏蘇里江那種能跑船的大江里破冰,那是兩碼事!」
「到了烏蘇里江,水流、氣口、冰裂,千變萬化!每一種變化都可能讓你一整天的功夫白費!」
「能在那地方站穩腳跟的,靠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眼睛和感覺,不是他那種紙上談兵的花架子能比的!」
武愷的這番話,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驅散了三連隊員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好勝心被徹底點燃。
「都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武愷拔出雪中的冰,扛在肩上,環視眾人。
「咱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六連那幫生瓜蛋子。」
「而是饒河縣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漁把頭!」
「冬捕,不是靠學幾天就能玩得轉的!」
「所以,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六連,我們不光是團里的第一!」
「我們要跟那些沿江魚隊比,是要拿下整個聯合冬捕生產的魚獲頭名!」
「沒錯!凱哥說得對!要拿就全拿下!」
「干翻那些老漁把頭!」
他們是團里的老牌強連,他們有武愷這個全團公認的冬捕專家,他們有絕對的自信!
與二營三連那股鋒芒畢露、劍指第一的爭勝氣氛不同,三營的營地里,則要冷靜許多。
三營直接駐紮在團部周圍,不像其他連隊那樣分散在荒原上,條件無疑是最好的。
——
至少,他們還有一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小圖書室。
此刻,三營的知青肖明,正坐在這間簡陋的圖書室里。
一盞昏暗的馬燈,在他面前的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他聚精會神,手指緩緩划過面前攤開的一份圖紙。
那是一份手繪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墾荒團周邊地形草圖。
圖紙旁,還攤著幾本已經翻得卷了邊的農業技術手冊——《土壤改良概要》、《東北主要農作物種植技巧》。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與他相熟的同伴走了進來,看到他又在啃這些「天書」,忍不住笑了起來。
「肖明,你可真是的。」
「聯合冬捕的消息都傳遍了,現在全團上下,誰不憋著一股勁,琢磨著怎麼在上面多露臉!」
那人自顧自地坐到肖明對面,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你沒聽說?團里都傳瘋了!」
「說六連的那個江朝陽,跟著一個赫哲族老漁把頭,一網就拉了一萬斤!」
「我的乖乖,一萬斤!這可是咱們團去年整個冬捕記錄的兩倍!」
「還有二營的那個武愷,聽說家裡祖上就是遼瀋那邊的老漁民,一手絕活。」
「前段時間他們連隊練手,在附近的水泡子裡也起了不少魚。據說他趴在冰上聽一聽,就知道魚群在哪兒,神了!」
同伴說得眉飛色舞,看肖明依舊無動於衷地盯著那些圖紙和破書,不由得拍了拍桌子。
「你倒好,還能天天抱著這些土坷垃跟種子的破書看,這玩意兒能看出魚來?」
「誤,現在全團上下都在說,這次冬捕,風頭最盛的年輕人就是他們兩個了。」
「一個有新法子,一個有祖傳的老手藝。」
「你就不著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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