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畫卷里的我們!

  第95章 畫卷里的我們!

  那是一幅用炭筆勾勒出的黑白畫面,簡單的線條簡潔卻充滿了力量。

  畫面的中心,是一個年輕人的背影。

  他獨自一人站在廣闊無垠的冰面上,身姿挺拔如松,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和從容。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看不清五官,可是現場的所有人都一眼認出,那就是江朝陽。

  畫裡的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發出那聲「開干」的命令。

  「嘿!這畫得可真像!」

  「就是這個勁兒!這股子氣勢,絕了!」

  嚴景第一個拍手大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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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小雨的臉更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飛快地翻開了第二頁。

  這一頁,畫的是一個火星四濺的鐵匠鋪。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鐵匠,面部模糊,只看得出輪廓,正揮舞著大錘,錘下的鐵砧上火花進射。

  而在他身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指著一張圖紙,聚精會神地講解著什麼。

  那年輕人,自然就是嚴景。

  畫筆將他那份對技術的認真、嚴謹,以及那種近乎痴迷的專注,刻畫得淋漓盡致。

  「哎呀!小雨,你把我畫得也太帥了吧!」

  嚴景激動地湊過去,看著畫裡的自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雖然跟烏日根師傅不太像,但你沒見過他,能畫成這樣已經很真實了。」

  田小雨抿著嘴羞澀地笑了笑,又翻了一頁。

  是起網的場景。

  幾十名漢子,分列兩旁,弓著身子,雖然每個人的臉部都只是模糊的線條,但那種肌肉賁張,合力拖拽一張沉重大網的畫面,充滿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那種齊心協力,征服自然的豪情,幾乎要透紙而出。

  緊接著,是豐收的畫面,堆積如山的魚獲旁,赫哲族人圍著篝火歡慶舞蹈。

  還有那個叫小魚蛋的孩子送別時,那雙依依不捨的、清澈的眼睛————

  一幅幅畫翻過,從專業的角度隨便能找出不少缺點。

  可畫中想要表達的情感和故事,卻能讓每一個人一眼看懂。

  最後,是一幅剛剛完成的慶功宴速寫。

  畫面上,江朝陽、嚴景、趙紅梅、蘇晚秋————每個人的臉都清晰可辨,圍坐在一起,笑容燦爛。


  「小雨,你這可不公平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嚷嚷起來,打破了眾人欣賞的安靜。

  孫大壯指著畫本,一臉的委屈。

  「憑啥他們都有正臉,到我這兒,就剩一個背影了?」

  「我孫大壯長得就那麼見不得人嗎?」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逗樂了。

  眾人仔細一看,只見屬於孫大壯他們那一排的位置上,確實畫著一群圓滾滾、顯得格外厚實的————背影。

  一群人正對著一大盆魚,埋頭苦幹,連後腦勺都快看不見了。

  田小雨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急得眼圈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解釋。

  「不————不是的,大壯哥————我————我畫的時候,是以朝陽哥為中心的,你們正好坐在他對面,就————就只能畫成背影了呀!」

  「而且————而且你當時正好就在埋頭吃魚————我————我就只看到你們的背————」

  「噗——!」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食堂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蘇晚秋也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孫大壯的肩膀打趣道。

  「這說明小雨畫得寫實啊!你看看這一群背影,就你頭埋的最深!」

  「這個一看就是你,別人想模仿都模仿不來!」

  孫大壯那張黝黑的臉,瞬間變成了一個熟透的番茄,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最後只能撓著頭,跟著眾人嘿嘿傻笑起來。

  江朝陽也笑著,但他的目光,卻早已從孫大壯那滑稽的背影上移開,重新落回了田小雨懷裡的那個畫本上。

  他的視線,逐一撫過那些質樸的炭筆線條。

  冰原上那個挺拔的背影,鐵匠鋪里迸射的火星,拉網時賁張的肌肉,篝火旁歡騰的赫哲族人————

  這些畫,論技巧,確實稚嫩。

  線條不夠精準,光影有些失調,透視也存在著明顯的錯誤。

  可江朝陽看到的,卻不是這些。

  他看到了紙背下蘊藏的生命力。

  這是一種蓬勃、滾燙,幾乎要破紙而出的力量。

  作為這一切的親歷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實的場景遠比畫上所呈現的要艱苦百倍,也複雜百倍。


  冰面上的寒風能刮透骨頭,打鐵時的濃煙能熏出眼淚,拉起千斤大網需要的是榨乾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的嘶吼。

  可這些,田小雨都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筆觸,將其中最閃光,最動人的那個瞬間,給捕捉了下來。

  一個想法,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里冒了出來,並且迅速變得清晰。

  江朝陽沒有理會還在持續的小插曲,他伸出手直接拿過田小雨手上的畫本。

  他邊翻邊說。

  「小雨,你這手藝,我有一個想法!」

  「我覺得,以後咱們六連的大事記,你都可以畫上一副!」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江朝陽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回到田小雨那張因緊張而泛紅的臉上。

  他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意,笑容裡帶著一種對未來的展望。

  「就當做咱們六連的集體回憶。」

  「記錄我們一路的辛苦,也記錄我們一路的成就!」

  「想想看,等咱們以後老了,頭髮白了,干不動了,還能拿出這個畫本,翻給自己的孫子孫女看。」

  「跟他們吹吹牛,說自己年輕的時候,是在這片黑土地上怎麼開天闢地的!

  」

  「這不比光用嘴說、喊口號來得真實嗎?」

  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每個人的心裡都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集體回憶————記錄辛苦,也記錄成就。

  老了以後————給自己孫子孫女看看!

  這幾個詞,瞬間就戳中了這群背井離鄉的年輕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是在創造歷史,他們就是第一代啊!

  而田小雨的畫,就是這段歷史最直觀的見證。

  田小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誇贊和期許砸得有些發懵,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裡,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讓她感覺臉頰滾燙,手足無措。

  她只是——只是喜歡畫畫而已。

  她只是想把那些讓她感動,讓她熱血沸騰的畫面留下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愛好,會被賦予如此重大的意義。

  她慌亂地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快要哭出來的顫抖。


  「不————不行的————我————我畫得不好————」

  這句推辭發自真心。

  在江朝陽他們這些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面前,在他們所付出的力氣和汗水面前,她感到無比渺小。

  她覺得自己的畫筆是那麼的笨拙,那麼的蒼白無力。

  江朝陽看出了她的惶恐和自卑。

  他沒有再逼她,而是轉過頭,目光銳利而直接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王振國。

  「指導員,你覺得呢!」

  這一聲詢問,瞬間將事情的性質從一個私人建議,拔高到了連隊政工事務的層面。

  所有人的視線,又齊刷刷地轉向了王振國。

  王振國一直沒有說話,卻讚許地看了一眼江朝陽。

  然後將溫和而鼓勵的目光投向田小雨。

  「田小雨同志。」

  「誰說你畫得不好了?」

  一個反問,立刻否定了田小雨的自我懷疑。

  王振國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

  「你的畫,或許在技巧上還有待提高,但貴在傳神!」

  「我從這上面看到了冰面上的萬丈豪情,看到了鐵匠鋪里的創造之火,更看到了我們全體同志上下一心的那股勁兒!」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遠比喊出來的口號要更加有力!」

  他微微停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覺得朝陽的這個提議,非常有價值。」

  「田小雨同志,我正式邀請你,以後就負責配合我,一起負責咱們墾荒點的宣傳工作。」

  「雖然現在咱們條件艱苦,也沒有宣傳員這種正式的職務,但這個工作,我需要你的幫助。」

  田小雨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難以置信。

  宣傳工作?

  配合指導員?

  這————這是真的嗎?

  王振國看出了她的激動,他笑了笑,繼續說道。

  「這個集體回憶的構想,意義重大。」

  「我們不僅要幹得好,更要記錄好,傳承好。」

  「你放心,我後面會去團部,儘量幫你申請一些補貼!」

  「最起碼,不能讓你自己掏錢買紙和筆。」

  他看著田小雨,下達了她作為「連隊畫師」的第一個任務。


  「就從後面的冬捕開始,你就可以把你覺得有意義,值得被記住的畫面,全都記錄下來。」

  王振國的話音落下,田小雨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一道被認可的神色。

  如果說,之前畫畫只是她排遣孤寂的個人愛好,那麼從這一刻起,這件事被賦予了集體使命感。

  她的畫,不再是孤芳自賞,而是要成為整個六連的眼睛,六連的記憶!

  「指導員————」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但不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挺直了背脊,緊緊攥著拳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振國。

  「我真的可以嗎?」

  在得到王振國肯定的點頭後,她看了看隊伍其他人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責任感充滿了她的胸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是在宣誓。

  「你們放心!」

  「我以後一定把咱們連隊的大事情,一件不落地全都記錄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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