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頓飯太值了!
「咱們真不管?」
一班長石衛國有些坐不住,腳底下的雪被他踩實了一層。
「管?怎麼管?」關山河斜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你是去給他們當保姆,還是把飯嚼碎了餵他們嘴裡?」
石衛國語塞,抓了抓頭上的棉帽子,語氣有些發軟:「畢竟是剛來的知青,又是響應號召……」
「正因為是響應號召,才更要讓他們明白,這裡是北大荒,不是城裡的育紅班!」
「你能一輩子照顧他們?」
關山河猛地轉過身,聲音冰冷地說道。
「你聽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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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巴朝東邊揚了揚。
雖然隔著幾百米的樹林看不到畫面,但那股子熱鬧聲,還有順風飄來的油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同樣的年紀,同樣來自全國各地的支邊青年,甚至二隊那幫娃娃比一隊年齡還要小不少。」
「怎麼人家能跟老程他們打成一片?」
「怎麼人家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一隊這邊卻因為一口吃的就鬧成這樣?」
「說白了,一個個還是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石衛國也吸了吸鼻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確實是真香啊!
但他還是有些不解:「連長,我看趙紅梅那女娃娃挺不錯,一直帶頭幹活,手都磨爛了,她能有啥壞心眼?」
「她是塊好鐵,就是還沒煉成鋼。」
關山河收回目光,落在那個倔強地站在雪地里,臉漲得通紅的趙紅梅身上。
「你以為她就沒私心?」
石衛國一愣:「啥私心?」
「我問你,要是剛才這事兒發生在你班裡,你這當班長的咋辦?」關山河直接道。
「那還用說?」
石衛國眼睛一瞪:「我肯定先給上去就給那鬧事的兔崽子兩腳!」
「然後去找老程,哪怕不要這張老臉,也得從他那摳出一半油水給兄弟們打牙祭。」
關山河有些無語。
「他們知青之間,沒有你跟老程那麼鐵的交情。」
「你換成兄弟連隊的班想想!」
石衛國想了想說道。
「如果換成兄弟連隊,我大概率是腆著老臉求上門去,如果對方拒絕,那我肯定會找連長你抱怨,讓你幫我們想辦法。」
關山河呵了一聲:「這就是區別。」
「這丫頭把自個兒的面子,看得比隊員的身體跟後勤保障更重要。」
「她不是不想讓隊員吃好,她是拉不下臉去求人,更受不了被二隊的那個年齡小的人精比下去。」
「人吶,最怕就是這種無謂的較勁。」
石衛國琢磨過味兒來了,隨即又有些詫異:「連長,你對二隊那小子評價這麼高?我看那就是個小滑頭。」
「小滑頭?」
「這麼說也沒錯!」
關山河似笑非笑。
「那小子跟指導員一個德行,看著一臉正氣,肚子裡不少的彎彎繞。」
「不過架不住人家會的知識多,還能結合咱們這邊的情況解決問題啊!」
「這種能解決問題的人,只要路子走正了,將來肯定比咱們這幫沒讀過多少書的大老粗強。」
關山河說著,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石衛國憋著笑,沒敢出聲,只是眼神往連長肚子上飄。
關山河老臉一紅,卻裝作若無其事地看了看天色。
「行了,不跟你扯了,這都晌午了,你在這盯著點,別真讓他們打起來。」
「我去那一邊檢查一下工作,看看他們伐木進度有沒有落下。」
說完,他背著手,準備朝二隊方向走去。
石衛國看著連長那明顯的動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檢查工作?
我看是檢查人家鍋里的飯香不香吧!
還說指導員心眼多,連長你也不遑多讓。
他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一盤散沙,各干各的的一隊。
「連長,我們真就這麼看著?」石衛國衝著關山河的背影說了一句。
「這幫城裡娃細皮嫩肉的,別真出什麼事啊。」
關山河頭都沒回,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咱們做得夠多了。」
「他們這一批知青因為延期來得晚,咱們房子幫著搭,柴火幫著備,最累的樹都讓你們幫著砍了。」
「就剩下這點砍樹枝的活還能鬧內訌,還能因為一口吃的互相埋怨,那就是沒餓透,沒凍透!」
「等什麼時候肚子真空了,骨頭真冷了,他們自然就懂團結了。」
「什麼面子,什麼傲氣,什麼勾心鬥角,在活命面前全是個屁!」
「除非出人命,否則你們別插手。」
話音落下,關山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海深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印,直奔那誘人的飯香而去。
……
二隊的營地,早就是另一番天地。
腳踏碓的撞擊聲已經停了。
砍樹的口號聲早已消散。
只有一口行軍鍋架在最旺的火堆上,裡面不停地發出「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營地周圍,圍坐著的一圈坐在一個個樹墩上的人。
無論是知青還是老兵,都齊刷刷地把目光移向眼前的行軍大鐵鍋中。
鍋蓋還沒掀開,可獨特的香味就已經順著縫隙,像是長了腳一樣往外鑽。
這不是普通的食物香味。
是那種松子油在高溫下被徹底激發的醇厚堅果香,混合著野生凍蘑特有的鮮味,還有土豆澱粉糊化後的甜香。
三種味道在滾燙的鐵鍋里糾纏,融合,最後化作一股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食物香氣。
程墾坐在最前面,手裡端著那個掉瓷的茶缸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猛地吸一口香氣。
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道。
「小江隊長,還沒有好嗎?」
江朝陽聽著裡面的「咕嘟聲」,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握住木鍋蓋把手。
「應該差不多了,開鍋嘍!」
隨著江朝陽一聲吆喝,木鍋蓋被猛地掀開。
轟——!
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
瞬間被冷風吹散,露出了鍋里的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層金黃透亮的油脂,那是松子油獨有的色澤。
黑褐色的凍蘑吸飽了油水,變得肥厚油亮,像是一塊塊紅燒肉。
土豆塊早就燉得軟爛,稜角被磨平,綿軟的土豆沙融入湯汁里,讓湯底變得濃稠掛勺。
還有鍋邊的那一圈圈金黃玉米面的面魚,那是江朝陽特意用熱水發出來的燙麵。
面魚上半部分靠鐵鍋熱氣悶的柔軟勁道,下半部分浸在褐色的湯底里這一刻也吸足了鮮味。
「額親娘舅嘞……」
一個老兵站在最前頭,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鍋里,喉結瘋狂滾動,口水順著嘴角差點拉成絲。
「這也太香了……俺覺得俺自己就能吃下一大鍋!」
不僅是他,周圍那群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老兵們,這會兒也徹底沒了矜持。
「都別愣著了!」
江朝陽拿著大勺子,在此刻仿佛成了掌握生殺大權的大將軍。
「老規矩,幹活多的先盛,讓老兵班的同志們先來!」
這一嗓子下去,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這怎麼好意思呢!」
程墾一邊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裡卻下意識地把茶缸子遞過去,甚至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程班長,上午你們老兵照顧我們知青,我們大家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江朝陽滿滿當當給他盛了一大缸子,都是實打實的乾貨,湯少面多油水足。
程墾接過來,甚至顧不上燙,湊到嘴邊就咬了一大口軟糯勁道的面魚。
「哈——!」
一下子面魚里吸滿滾燙的汁水在他口腔里爆開,凍蘑的鮮,松子油的香,配合江朝陽用玉米燙麵發出來的軟糯勁道的面魚。
那種碳水化合物跟身體急需油脂混合之後,帶來的巨大滿足感,一瞬間衝上他天靈蓋。
讓程墾整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吃完這口飯,程墾覺得上午多出的那點力氣可太值了!
「爽!真他娘的爽!」
「來了這邊之後,老子都忘記多久沒有吃上一頓這麼熱乎的飯了。」
「弟兄們!都別愣著了!」
「吃!吃完了人家小江隊長的飯,咱們下午也要拿出力氣來,我們二班從來不是白占人家便宜的人!」
「好嘞!」
「班長你放心,咱們啥都缺,就是不缺這把子力氣。」
老兵們歡呼著湧上來。
對他們來說,其實並不怕吃苦,怕的是吃完苦,別人還不領情,甚至埋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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