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終於活過來了

  進了村子,風似乎都被那一道道厚實的圓木牆給擋在了外面。

  

  尤清海族長領著眾人走在一條硬化的土路上。

  腳下的雪被踩得實實的,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兩旁的木質建築,讓這群城裡來的知青感覺像是走進了原始部落的博物館。

  不光是跟江朝陽他們連部一樣的地窨子,這邊每戶人家房前都架著一排高高的魚樓子。

  那是用圓木搭起來的空中儲藏室,裡面掛滿了風乾的魚乾和獸皮,在寒風中輕輕晃蕩,散發著一種獨特的腥鹹味。

  尤清海在兩間看起來並不大的地窨子前停下腳步。

  「這邊有兩間空著的,靠著我們的深水井,關連長,你看看安排誰住這邊,剩下的幾間在外圍那邊。」

  關山河看了看後面的人群,還有這邊的環境。

  這兩間處於村中心,顯然要比外圍要安全不少。

  關山河直接看向江朝陽。

  「你們二隊就住這吧!」

  「男女一邊一間。」

  「走了一天了,今晚就好好休息!」

  「謝謝連長。」江朝陽也不矯情,這時候客氣就是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還有這地界晚上不太平,山上有狼,沒事別瞎溜達。」

  「有事喊我,或者喊老尤。」

  關山河擺擺手,語氣雖硬,眼神卻透著股放心。

  尤清海笑呵呵地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掛著厚重熊皮帘子的大屋:「那就是老頭子我家。」

  「去年多虧你們連隊換給我們的鹽巴,今年柴火管夠。」

  「缺啥少啥,儘管張口。」

  等尤清海帶著大部隊去了村西頭,江朝陽對邊上的蘇晚秋說道。

  「走吧!」

  「咱們一邊一間,先把火升起來。」

  說完掀開草帘子鑽進屋裡。

  一股混合著陳年松木煙火氣和淡淡土腥味撲面而來。

  屋裡不大,也就十來平米,但勝在緊湊。

  牆壁上掛著幾個泛黃的魚皮袋子,中間一個火塘,角落裡堆著幾個黑陶罐。

  最讓江朝陽滿意的是那鋪滿半個屋子的大炕,上面竟然還墊著幾張不知名的獸皮。

  後頭跟進來的孫大壯幾人,看見那張鋪著皮毛的大炕,眼珠子都綠了。


  「娘咧……」

  孫大壯哀嚎一聲,連背包都顧不上卸,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似的,「啪」地一聲糊在了炕上。

  「終於活過來了……俺的親娘舅啊!這一路走的,腳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嚴景摘下起霧的眼鏡,一邊擦一邊哼哼:「在連部看著這山就在跟前,走起來簡直就是望山跑死馬。」

  江朝陽也把背包往炕頭一甩,震起一蓬細灰。

  「都別挺屍了。」

  他踢了踢孫大壯耷拉在炕沿上的腿。

  「這口氣要是卸下去,明天早上誰也別想爬起來。」

  「趕緊動喚動喚,大壯,帶幾個人去打水,先把鍋支起來。」

  「剩下的,跟我弄吃的。」

  「吃飽了燙個腳,那才叫歇著。」

  一聽弄吃的,原本癱在炕上的孫大壯像是被通了電,蹭地一下坐了起來,兩眼放光地盯著江朝陽。

  「朝陽,今兒是你動手不?」

  他咽了口唾沫,一臉心有餘悸。

  「昨兒晚上嚴景煮的那鍋糊糊,差點沒把我送走了。」

  「特別是中午喝的還是你那蛋花疙瘩湯,這一對比他煮的連豬食都不如。」

  旁邊幾個男知青也是一臉菜色,拼命點頭。

  嚴景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小聲抗議。

  「孫大壯你有沒有良心?昨晚就你吃得最歡,盆底都讓你舔乾淨了,現在嫌難吃?」

  「吃得多那是俺尊重糧食!」

  孫大壯理直氣壯,「跟好不好吃完全是兩碼事!俺那是含淚往下咽!」

  屋裡響起一陣鬨笑,原本僵硬的氣氛瞬間活泛了不少。

  江朝陽看著這群餓狼似的同伴,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今兒大壯和小海在前頭開路出了大力氣,晚上我露一手,算犒勞你們的。」

  「不過醜話說前頭,明天值日表該怎麼輪還怎麼輪。」

  「沒問題,能吃一頓是一頓!」

  孫大壯一聽這話,渾身是勁,拎起兩個木桶就對邊上另一個同伴道。

  「小海,咱倆打水去!剛才聽說還有深井,俺村以前就有一口,井水不光不上凍還可甜了呢!」

  江朝陽利索地安排其他人把口糧拿出來。

  沒多大功夫,火塘里的乾柴就被點著了。

  橘黃色的火苗歡快地舔舐著鍋底,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煙囪里青煙一冒,屋裡的溫度蹭蹭往上漲。


  江朝陽把那個沉甸甸的鑄鐵吊鍋掛好。

  火光映照下,孫大壯蹲在地上揉著小腿肚子,眼神卻死死盯著火塘里那幾個被江朝陽埋進去的土豆。

  「隊長,咱今晚就吃燒土豆啊?」

  「想得美。」

  江朝陽拿根木棍,從炭灰里扒拉出一堆烤得表皮焦黑的土豆,稍微晾了晾,也不怕燙,三兩下剝掉焦皮,扔進洗乾淨的陶盆里。

  他抄起一根粗木棒,對著土豆就是一頓猛搗。

  綿軟熟透的土豆在木棒下很快化作一盆細膩的泥,熱氣騰騰,散發著最純粹的土豆香。

  「嚴景,倒棒子麵,慢點,別撒了。」

  金黃粗糙的玉米面洋洋灑灑地落進土豆泥里。

  江朝陽抓了一小把粗鹽撒進去,又淋了點溫水。

  他沒像平時和面那樣揉,而是五指張開,快速抓拌。

  土豆泥自帶的粘性瞬間裹住了玉米面,變成了一團濕噠噠,軟塌塌的麵糊。

  「這玩意兒能好吃嗎??」

  嚴景推了推眼鏡,有些懷疑。

  「等出鍋你再看。」

  江朝陽把大鐵鍋燒得滾燙,卻沒往裡放一滴油,更別提水。

  他用濕抹布在鍋底飛快地擦了一圈,確認鍋壁乾淨得連個鐵鏽渣子都沒有。

  緊接著,他抓起一團拳頭大小的軟麵糊,手腕一抖。

  「啪!」

  一聲脆響,麵團被狠狠甩在滾燙的鍋壁上。

  江朝陽的手掌沾了點涼水,顧不上鍋壁燙手,順著鐵鍋的弧度,飛快地將那團麵糊轉圈抹開。

  「滋啦——!」

  濕麵糊觸碰到高溫鐵壁,瞬間騰起一股白煙。

  原本厚實的一坨面,在他手底下眨眼間變成了一大張薄如蟬翼的圓餅,死死地吸在鍋壁上,紋絲不動。

  「蓋蓋兒!封火!」

  沉重的木鍋蓋一壓,灶坑裡的明火被撤去,只留下通紅的炭火在底下慢慢煨著。

  江朝陽拍了拍手上的麵粉,「這種不需要油,靠鍋壁的高溫把薄餅烘乾烤脆。」

  沒過幾分鐘,一股獨特的焦香味順著鍋蓋縫隙鑽了出來。

  江朝陽掀開鍋蓋。

  那股味道少了油脂的肥膩,卻多了一股糧食烘烤到極致後,澱粉焦化散發出的焦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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